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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千笙覺得,那一定是不愛一個人了。
譬如她喜歡息月,就總會心心念念著關于他的一切。從前沒見到時,便總是想方設法地想見上一面,哪怕是遠遠看上一眼也好;如今見到了,便總會糾結怎么樣的說話做事方式才是他喜歡的,縱然有時候他惹得她直跺腳,可就是怎么也氣不起來。
她想,這哪是她的性格,這樣地將一顆心懸在一個人身上,無疑是很累的,只是她不自覺。
所以,反過來,當這些包袱都被卸下的時候,那一定是最簡單的了。
可她并不懂息月口中的“葉寧不再愛著林義”該是什么樣的,只是息月說,做她自己,就當沒有林義這個人就可以了。
直到那一日,向來萬里晴好的天空開始下起淅淅瀝瀝的小雨,小巷內青瓦屋檐滴滴答答,家家門戶緊閉,好似一座座都是空房一般,整條小街就只有雨水拍打地面的聲音。
一紅一白的兩個身影駐足在一方人家的檐廊下,一個紅衣如火鮮艷欲滴,一個面如冠玉風度翩翩,紅衣的蹲著,白衣的站著,似是為了躲這場突如其來的雨,兩人的肩頭發梢都有些濕漉,卻在這裊裊煙雨中,構成了一副如詩畫卷。
息月把玩著手中的玉笛,有點心不在焉,那笛子碧綠通透,很是好看。
若千笙撐頭看著灰蒙蒙的天空,伸手接下一顆順著屋檐落下的雨滴,聲音似是詢問:“你說,師父有沒有察覺到什么?”
息月輕撫著玉笛,淡淡道:“這里的一切都映襯著師兄的內心,從前這里車水馬龍,人丁興旺,正像他重見愛妻時的欣慰,如今,就連這天空都不作美,鎮上的人更是侃侃少了許多,你說,這代表著什么呢?”
若千笙撇撇嘴,回想這些天,她以各種理由或是推脫,或是躲著延黎昔,雖說從前在師門她也常為了躲避師父的責罰而同樣地躲避找借口,但如今借著葉寧這副身體,竟是叫她有些不自在,好像每一次開溜離去,都被□□裸地貼上了“負心女”的標簽。現在,更是一連兩天沒有回山頂那座茅草屋,縱使延黎昔再傻,也該發現什么了。
周圍的環境是他心境最真實的寫照,如今這雨,怕是也下在了師父的心間吧。
她突然不想再做葉寧,這樣傷害著林義的葉寧,讓她的胸口也開始有些發悶。
愣怔間,吸著寒氣的玉笛突然貼上臉頰,那冰涼的感覺讓若千笙猛然一抖。
頭頂遂傳來那溫潤卻有些冰冷的聲音:“這世上沒有后悔藥,縱使是仙神也無法改變已經既成的事實,沉淪于幻境何嘗不是另一種正在鑄就的錯誤事實,與其等著以后復又后悔,何不現在就將它制止?阿笙,有些人有些事,在抉擇之后,就只配當作回憶。葉寧和林義早已去世百年,葉寧于延黎昔,只是過客而已。”
淡淡的話語聽不出任何情感,講述的,是大家都看清的殘忍事實,她的眼睛突然有些干澀,不知是為葉寧,還是為師父。
修長的手指攀住若千笙的雙肩,將她扶起轉身,息月理了理貼在她額前的劉海,突然嘆了一口氣:“看來阿笙真的把自己當葉寧了。”
若千笙吸吸鼻子,否認道:“我只是覺得,師父好好的人不做,非要修什么仙,這斷七情清六根,到頭來還不是把自己搞的那么痛苦。”
“這話,待師兄醒來,我也得好好問問他。”息月垂眸將玉笛塞到若千笙手中,“這些天,我在入夜之時將法力一點點度到這笛子里,如今,也差不多是時候了,一會,你就將它交給師兄,唔……就當做是離別禮物吧。”
刻意加重的“離別禮物”四個字,讓若千笙心中又多了些低落,她雙手捧著笛子橫豎看了看,佯裝無事地問道:“這蓄著法力的東西,不會讓師父察覺而排斥嗎?”
“你給他的,就不會。”如今,恐怕更不會了。
“那它能有什么用?”
“里面承載著真實的回憶,倘若我們的計劃失敗,便只能用這個辦法喚起他的記憶,將他強帶出夢境。”
若千笙心中一驚:“這樣……會不會太冒險,師父那么抵觸那些記憶,假如硬要他記起,會不會讓這里崩潰,到時候……”
“所以,這是不得已的最壞打算。”息月打斷她,“阿笙,我們不能在這里逗留太久,仙元離開身體太長時間,就會神魂分離,到時候,就連我們也回不去了。”
聞言,若千笙不禁覺得脊背發涼,這些天,她一直依著息月的話做著自己的葉寧,卻忽略了他們自身處在這夢境中的危險性,沉默了許久,點頭道:“放心,我才不會讓九重天的太子殿下有任何危險。”
“是么?”息月喃喃,突然輕笑,又理了理她的劉海,低聲道,“如此,阿笙可是我的護法了。”頓了頓,又補充一句,“那你要記住,你不是葉寧,而是滿月的阿笙。”
耳畔的雨滴聲越來越急,雨勢似乎有轉大的趨勢,屋檐下的紅衣少女長睫微顫,雙眼直直地盯著前方,不知是愣怔,還是發呆。
久違的蘭花香淡淡襲來,夾雜著雨水的味道,有一種清爽的感覺,近在咫尺的是他的胸膛。
那里,是心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