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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色輕義。”
“明明是情義兩全。”
隕影輕哼:“你挑什么時候不好,便是天機閣那頭都已傳天象有異,如今,連我等閑職都被抓了回來,你這個能撐起半邊天的卻要一走了之。”
息月輕笑,擱下茶杯,緩步踱至窗前,眼前那原本干凈高雅的院落,已在前兩天被陸續植上了束束的雪銀花,許是運來的途中失去了靈氣,那些花朵此時花開銀色,如漉漉白雪,鋪滿了整個院落,倒別有一番特色。心頭突然涌上一陣恍惚,息月淺笑道:“隕影,我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天地大義,我從不敢放下,也不會放下。然而,帝君之位可順應天命,情之所往卻不能再逐流隨波。你懂我,就該知道,我做出這個決定是衡量過的。自六界石預言一出,六界之亂已是遲早的事情,如今,各方蠢蠢欲動,實然,都是在等著昆吾之巔的那方變化,若說平靜,怕也只有這個把月是最無波的一段時間。”
隕影頷首,卻嘆氣:“我一向知曉你是個固執又理性的人,可你有想過沒,你到底是個有未婚妻的人。”
“在重遇阿笙之前,淵卿也是順應的一個天命而已。”
“重遇?”隕影敏感地抓住了這個詞。
息月笑笑,卻負手不再回答。
重遇……是啊,是隔了百年的重遇。
腦中不由得想起廣寒天池那個小小的身影,她曾靜靜躺在冰棺里,不笑也不鬧,卻安靜地做了他十幾年的聆聽者。那個時候,他時常偷偷跑來此處,偷偷趴在高圍的冰棺邊上,偷偷地向睡著的女孩說自己的心事。他身為太子,有著天地羨慕的尊者地位,卻失去了最平凡的東西,那時候他想,九天三十六宮七十二殿,大約,也只有這個女孩肯聽他訴說,做他真正的朋友,他偷偷地叫她“阿笙”,想著終于有了一個所謂的“青梅”。
再后來,他至靈虛山門學藝,一去就是百余年,待再回來時,卻聽說那個沉睡的女孩已經醒了,在他回來的時候,她已去了靈虛山門。
那時候他覺得,緣分這東西,好的時候叫人相見恨晚念念不忘,壞的時候,卻也不得不叫人發指一番。
不過好在,如今的重逢雖然錯過了許久,卻也不算太晚。北邙山那一遭經歷,他已選定了她。
喜歡是一種感覺,不喜歡是一種事實。事實總是容易看清楚,感覺卻叫人迷茫又道不清。
隕影打開折扇扇了兩扇,又問:“你是認真的?”
息月回身,用下巴點了點隕影身后的屏風:“我這樣還不夠認真嗎?”
雪白的屏風上,一筆一劃勾出的艷艷花海,白衣少女亭亭玉立,表情柔和美麗,叫人看得不由沉醉,她左手執劍,右手拈著劍穗上的花朵,看得專注,笑得淡然。如此細致的勾畫,任誰都看得出,作畫的人花了不少的心思,而畫中人于他,想必更是早已銘刻于心。
隕影歪著頭瞧了半晌,最后也只能認輸:“我以前時常笑你無情無欲,如今卻覺得,你有情有欲了才是壞事。太隨性、太固執、太……”
息月挑眉,隕影折扇遮面,輕聲補了后半句:“太變、態。”
“是嗎?不曉得你那南海的‘妹妹’若是知曉了你和鏡司花神的那點事,是否也該用這個詞來形容你。”
“別!”隕影扶額,“我與那花神,我是被逼的……”
息月笑而不語,隕影再扶額:“說罷,你要我幫你瞞淵卿仙子多久?”
“不多,兩個月。論劍大會前夕,我會帶她回來。”
“兩個月?”隕影跳腳,“那淵卿成天沒事就往你這夙宸宮跑,莫說兩個月,兩天恐怕都難瞞住!”
“她沒事做,你叫她有事做不就行了。”說罷,息月長袖一揮,丟了瓶東西給隕影。
那精致的瓷瓶,一看就知道是丹藥司里上等的千年靈丹,這是前兩日,若千笙氣沖沖地闖進隕影寢殿擱在他桌上的,從此,他隕影就被打上了“賣友”的不義標簽。
隕影抽抽嘴角,頓時覺得,如今的息月,不是重色輕義,而是只有那丫頭,沒有他這個忘年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