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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千笙幾乎可以想象,那只聲音粗重的魔該是如何的龐大,可以想象,那只龐然大物不費吹灰之力地如揪起一只白鼠一樣揪起另一只瘦小的魔,然后,“啪——”地一聲,又不費吹灰之力地把他給甩了出去,再然后……呃,若千笙雖然現(xiàn)在人動彈不得,眼睛睜開不得,但她的意識早已清醒了幾分,所以,她清晰得感到自己身上一涼,仿佛是原些覆蓋在自己身上的物什隨那小魔一起遭了殃。山洞瞬間寂靜,她心中嘆息,下一個,遭殃的就是她了吧。
“老大饒命!老大饒命!”那小魔還在兀自埋頭求饒,殊不知,此刻真正要求饒的人卻是可憐半個字兒都說不出。
“恩?”那魁梧的魔一把掃開地上的礙眼物,朝眼下那個冒然出現(xiàn)的白色東西瞪大了眼睛,靈敏的鼻子也配合地嗅了一嗅,最后辨別道,“這是……這小東西是仙?”
“……仙仙仙?”那小魔還沒反應(yīng)過來,稀里糊涂地接到,“老大說得是,老大說得是,那狐妖的心上人是個仙,她守了那個凡仙幾百年,還為此不殺仙門人,說不定,狐妖此時已經(jīng)逃到仙門去了……”
“哼,你給老子滾一邊去,老子說的是這小東西!”
“這……這?”那小魔終于反應(yīng)過來,然后,配合著他那獨有的尖銳聲吼了個破嗓子,“這,這是個人?……這北邙山怎么會有人!”
“……老子都說了是仙!奶奶的你是沒聽懂老子的話嗎?!”
“……”
若千笙聽著近在咫尺的兩個聲音你一言我一句的爭論,她覺得,如果這是在看一出戲譜子的話,她倒是較有興致的,這兩人一個呆一個蠢,正符合了腦袋比例與身形比例相反,看似一聰一笨,實則都是一個回路的雙簧的。
但可惜,這不是戲譜子,所以她肯定是沒興趣的,她甚至可以想到,下一刻,這兩人就該爭論著是將她抽魂了吃,還是抽了修為養(yǎng)身。
果然,那粗重的聲音突然沉沉笑起,那形容,大約應(yīng)該會如她師父每每見到別人送上來美酒時露出的滿意表情吧。想到這里,若千笙又覺得有些好笑又有些難過,好笑的是,居然在這個時候她還能想起她那個為老不尊的師父,難過的是,她這是當(dāng)真要喪命了,都說人在生死瀕臨之際才會無來由地記起這輩子重要的人,然后無來由地難過。
是的,她覺得有些無來由地難過,她這一輩子,統(tǒng)共算來也就兩百來年,況且前頭的兩百年,她因為受了妖族的封印,一直陷于沉睡,等于沒過,所以,到頭來原來只活了個零頭,這個零頭又怎么夠呢?她還沒有知曉更多有關(guān)父母的往事,沒有好好地祭拜過他們,不知爹娘知曉了是否失望;也沒能如掌門尊者時常教導(dǎo)的那般待位列仙班要謹記師恩,懂得報恩,又不知道延黎昔是否會失望;還有息月殿下,那個一面之緣,不,一背之緣就將她迷倒了十多年的太子啊,她都沒有找到機會同他光明正大地認識一會,她覺得,自己很失望。
這么想著,又聽到那個粗重的聲音慢慢想起:“想當(dāng)年,要不是那妖狐盜了五濁石內(nèi)封印的萬魔修為,如今,魔君又怎會下令所有修為下等的魔物都要獻身給五濁石,以慰千年后魔尊的蘇醒。哼,說到底,我們淪落成這田地,都是那狐妖害的。不過,好在老天對我還算不薄,這小東西修為不淺,我若取了她的修為,就可逃過一劫,重回魔界了!哈哈哈!”
看來是要她的修為,若千笙心中嘀咕,聽說抽離修為猶如凡人抽筋斷骨,相當(dāng)痛苦,如今她這番模樣,怕是到時候連痛都叫不出,那豈不是生不如死。心下一驚,她向來最怕痛,加上延黎昔對她雖然嚴格,但從不以皮肉痛楚來懲罰她,算來,這十多年里,她可是實實在在沒吃過什么苦,如今這一遭,光是想都讓她覺得自己無法承受。
“那老大,我們現(xiàn)在就開始吧。”那小魔興奮地說。
若千笙心下戚戚,她其實并不怕死,從很早她就知道即便是仙神也終有一死,死了后再重生,然后再歸去,這其中的感受,大抵不過同她那沉睡的兩百年差不多。她只是怕痛,怕尚留在世上的朋友會為她傷心,怕萬萬年后,假如她還能歸來,她心心念念的那個人會不會已經(jīng)不在了,然后,他們便是永遠的錯過。
煞氣逐漸溢滿整個山洞,她感到自己的手臂被抬起,那粗糙的紋路磨在手上都有些生痛,下一步,便是要抽離她的修為了吧。一顆心漸漸沉下,腦海中卻突然閃過一襲藍衣,溫良如玉的少年藍衣翩翩,那是她一直追逐的身影,那種沒來由的眷戀,好像她生來就是為了追逐他一樣。他對著她笑,那笑容熟悉又陌生,好像在記憶里擱淺了千年萬年,如今,終于被她拾回來,卻再不能離他更進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