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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雖如此，若千笙卻一向覺得自己是個要強的性子，她身為神界將門之后，又由九天帝君薦于靈虛山首座延黎昔門下，在任何一位凡仙眼中，她都承著無比幸運的光環，但她覺得，這些光環都不是自己的，她來到這個世界，不過是睡了一覺再拜了個師。又聽聞珠兒常說，那些名門之后總被人給予著很高的厚望，她又覺得，自己這本事實在無法被人給予什么厚望，考慮到不能讓一些無辜大眾掉入失望的消極情緒中，平日里，便是闖禍被罰，她也不會祭出延黎昔的名號，縱使延黎昔每次事后都會穩穩地坐在赤曲殿大殿上等著她來，她一直很想知道他是如何知曉這一切的。

若千笙搖搖頭：“我是山門幾輩的小弟子了，我師父也是幾輩的弟子了，你一定是感覺錯了。”

滿月“哦”地點了點頭，復又問道：“你是舍不得劍穗，還是舍不得你師父？”

若千笙覺得不能再深究下去，立馬回道：“劍穗！我當然是舍不得劍穗！那可是我親手編的啊……”

滿月淺淺勾起嘴角，放下手中筆墨，露出攏于袖中的指節，掠過身旁的花海，折下兩朵雪銀花，另一只手則變化出些許白色的流蘇，僅僅是一盞茶的功夫，他的手中就呈著一個新的劍穗，兩朵艷麗的雪銀花系于白色的流蘇之上，雪銀花一花五色，各自之間因為顏色搭配的不同，各奪芬芳，白色的流蘇編出一個繁復的飾結，襯得整個劍穗典雅又不失艷麗。

朝若千笙攤開手掌，滿月道：“你的劍呢？”

弄明白他要做什么，若千笙有點不好意思，訕訕從腰間取出自己的佩劍，遞給滿月。

仔細地將劍穗系于劍柄上，滿月兩手托著短劍，辨別道：“阮陵劍，萬年前鬼界大劫，七泉源秀羽仙子所攜佩劍，比尋常寶劍短兩寸，以龍鱗鑄的劍柄，龍心鑲的寶石，平日可汲取天地靈氣，戰時便可激發強大的力量。”掂了兩下短劍，轉頭看著若千笙，“這劍常年貢于靈虛山劍冢，萬年來多方仙神前來求劍未有一人得以償愿，看來你師父當真是花了不少心思。”

聽著滿月的敘述，若千笙愣在了一旁，她只道延黎昔當年因為她在論劍大會上輸給了小自己四輩的弟子，一時良心發現，給她挑了把兵器教他劍術。初初拿到此劍，她也只道因為自己是女子，延黎昔特給她揀了把短劍，卻不曉這劍的來頭這么大，師父這良心，可是發大了。

不過，這事兒可不能讓滿月知道，萬一又叫他順藤摸瓜知道點什么總是不大好，她若千笙本就打算著不告訴他身份的，隨即打著哈哈道：“假的假的，這其實是仿制品。”

滿月笑著把劍塞進她手中，也未多加猜測，修長的手指邊撫著劍穗邊道：“這雪銀花乃稀有之花，花色隨周身靈氣的強弱而變化，佩于你的阮陵劍上汲取靈氣可常年不敗。”

若千笙低頭看了看花瓣，流光婉轉的五色花，即便脫離了枝干，但因有龍心汲取的靈氣供養，依舊美得不似凡間之花，阮陵劍劍柄銀白，配龍心鑄的紅寶石，本就顯得異常高貴，如今加上這珍貴之花，便更似那劍冢最高劍架上所陳列的絕世古劍了。

腦中回想起這幾日抄寫的《花神著卷》，若千笙脫口說道：“我記得當年前任掌門帶回這花時，如隆冬的雪花片，故起名雪銀花，沒想到種于靈虛山后竟如此美麗。”

滿月點頭：“雪銀花初生于仙妖邊界的北邙山，那里靈氣甚少，據說濁氣將雪銀花都染成了雪白色，靈虛山前任掌門帶回幾株后，僅十余年，這些毫無生機的花便長得艷麗異常，是為一大奇觀。”

“奇觀，當真是奇觀。”白皙的臉蛋上瞬間堆滿了笑意，如同那雪銀花一般艷麗，若千笙滿意地看著手中的佩劍，全然把今次的目的忘得一干二凈。滿月起身倚著樹干，把玩著手中的花朵，嘴角亦是勾著淡淡的弧度。

有句話叫：“當時只道是尋常。”多年后，當滿月再次回到這片花海，對著滿目霜華的雪色之花，腦中便不自禁地想起當年的花海中，那個拈花而笑的少女。

怪不得佛會說：心不動，人不妄動，不動則不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