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聿玲兒頗為同情地看著她，小臉上立即糾結出是不是做錯事了的表情。

若千笙坐在地上揉了揉鼻子，抬頭看向窗外的明月，那輪月亮又立刻化成了一塊碩大的石頭，上面記錄了六界興衰。

但凡是六界有思想的云云眾生之一，就該知道六界石是什么，倘若不知道，那便是被打入畜生道都不為過的。六界石，自若千笙認識這個世界起就認識的東西之一，和她對延黎昔的記憶擁有一樣久的歷史。上古的洪荒卷軸中曾記載著，六界石并上古眾神器均出自天地混沌的洪荒時代，不同的是，眾神器后被□□神之一的據比天神散至六界，六界石則自其被創造起，就一直未被挪動過，正位于靈虛山第三十六峰洞真峰上。

六界石，探六界生死，窺天倫命理。

雖被譽為載著六界生死的天碑，六界石卻是萬年才開一次天眼。據史書記載，上古四方天帝初做六界石，是為了眾神能探知天命從而佑六界避災難，但人心七情六欲，那些生而為神的仙神也不例外，久而久之，就有人欲利用六界石探得自己的天命，從而避禍取福，逍遙天地，更有人欲借此窺探自己的劫數，瞞過天眼。神族生而不滅，擁有比其余五界生靈更長久的生命，唯有劫數，會隨著命數的增長越來越重，一般的神族，在活到上萬年后便要喪于劫數之下，寂滅于天地之間。待千萬年后，魂魄重新聚起，再重歸神位。這亦是天地的一種平衡。

劫數在降臨的前幾個時辰，神思都會有所感應，但那么點時間也只夠年輕神仙們調整自己的狀態，供老神仙們嘮叨遺囑，倘若修為高深點的神仙們，一般也只能推算出劫數降臨的大致時間，更細的，則也是不可違的天命。故此，六界石的出現，無疑為那些修為不深的小仙們幫了個大忙。譬如，某仙預測到自己即將下的劫數是天火一劫，那他便可提前去至北方昆吾山山頂匯聚靈氣，以對劫數。如此一來，本來該塵歸塵土歸土的，愣是給活蹦亂跳的幾千余載，雖則上天有好生之德，但有生的太多只增不減也是個麻煩事。于是，四方天帝之一的據比天神大手一揮，以身作范，以身祭石，生生將六界石給封印了起來，并立下契約，六界石每萬年方能開啟一次，且只測天地之勢。

據記載，最近一次六界石的預言測的是鬼界大劫，預言方過兩百余年。鬼君在一次凡間游歷時看上了一個凡人，愣是強買強賣將人家綁回了鬼府，正欲春風得意地擺一場大婚宴，誰知那小娘子竟是下凡界磨礪的神族小公主，小公主寧死不屈，這鬼君也是個傲慢主，硬是放話縱使九天帝君大駕鬼府，也不會把自個兒的小娘子交出去，于是，這一擺便是把神族戰神并十萬天兵給擺了過來。

那一戰，也是史冊上可圈可點的一戰，天地變色了半年有余，據說當年六界到處鬼哭狼嚎，凡界民不聊生，最后，鬼界大敗，神族帝君尚不解氣，一紙詔書命幾位仙將合力將鬼界打入地底十八層，并立下契約，從此不過問六界，只掌管凡界輪回，方才停止了戰火。

如此大動干戈的一仗，也難怪要令六界眾生都對六界石的預言變一變色。

若千笙長吸一口氣，想不到，這萬年一遇的奇觀竟能被她所見啊……

長吁短嘆一番后，若千笙方察覺到，當務之急，應是確認息月殿來靈虛山的消息是真是假，假如非虛，憑著延黎昔和他的師兄弟關系，憑著她與他的師叔侄關系，怎么著這回也得臉對臉撞上一面了，如此，她倒還得學學尋常姑娘家好好打理一番，好叫他留個好印象。

這么想著，若千笙便毫不猶豫地將心中想法全數說給了聿玲兒聽，末了，還自顧自搖頭嘆氣一番：“哎，真是時不走運，師父那條康莊大道怎么就挑著今天給飛來橫禍截斷了，難不成，我得學著隔壁峰的珠兒小師妹天天裝傻賣萌探八卦？”切題地想了想自個兒狗腿的模樣，若千笙汗顏了一番又道：“還是狗腿地去討好老掌門？”腦海中那個狗腿樣的自己又瞬間轉換了對象，那坐的跟尊大佛一樣的老掌門倘若知道她有這個心思，想必是要吹胡子瞪眼一番的吧，想到這兒，她又忍不住汗顏了一番。

一旁的聿玲兒見她瞬息萬變的表情，終于忍不住笑出聲來。她捂著嘴偷笑道：“瞧你這模樣，比歷劫還痛苦！”

若千笙哀怨地轉頭看著她，心嘆道，這確實是一大劫啊……

聿玲兒不緊不慢地到了一杯茶，推倒她跟前道：“這靈虛山里與息月殿套得上關系的可不止首座師叔和老掌門，阿笙莫忘了，息月殿在這靈虛山里頭可還有一個徒弟。”

一番話提點下來，若千笙一拍大腿心情瞬間好轉，是了，她怎忘了她這唯一的師兄，息月殿門下的唯一弟子桓清。

說起桓清，也算得上是若千笙入靈虛山門后率先認識的幾個人之一，印象中，這個師兄生的清秀，常年一襲青色長衫循規蹈矩的模樣，是個很靦腆很低調的人。據傳其父當年也是九天帝君坐下的一員猛將，深得帝君青睞，亦是年少時息月殿的授課恩師之一，身歸天地后，帝君念其功績，毅然將其子收于息月門下，賜名桓清。那孩子生的靦腆，根骨卻奇佳，修行又刻苦，加上為人謙和仁慈，得了清君尊者不少的贊譽，而聿玲兒，亦是他在一次下山歷練時救回的，算起來，兩人還有一段小故事。

說是聿玲兒本為一只剛修成人形的妖精，一次意外中遇到了食人精魂的魚精，命懸一線之際，幸得了桓清相救，事后，桓清看她身負重傷及其可憐，便破例帶回了師門。然靈虛山為九天仙神的修行之所，縱使是凡人修仙，千年來也只得延黎昔一個，聿玲兒身為妖，尚未得仙骨，自然不能留下。桓清到底是個仁慈的人，在聿玲兒的請求下，他思慮再三后，向清君尊者請命，只留聿玲兒在師門做打雜的侍女，且不得踏出長月山，也保證不授她任何仙法道術，若做了任何違反門規殘害生靈之事，他桓清也定是第一個罰她的人，掌門這才破例答應。

直至若千笙來了靈虛山，清君尊者才將聿玲兒派至綠溪小苑照顧她起居，也因聿玲兒和延黎昔的關系，若千笙得了桓清不少照顧。說起來，這論到輩分，當是桓清叫她一聲師姐，只是，若千笙畢竟晚來好些年，又得他多番照顧，便一直“師兄師兄”地以表敬畏，久而久之，桓清本人和那些個師尊們也就習慣了不再介意。近些年，由于息月殿忙于神族事務，常年不在師門中，桓清為了不耽誤修行，在若千笙來之后第四年，便閉門靜修了，一修便是十年，這十年他甚少踏出長月峰，一面守著息月殿的丹霞殿，一面苦修仙道，算來，若千笙與他也只得幾個月才見一次面，怕是師門很多弟子都已忘了這個師叔的存在。

聿玲兒小臉微布煙霞，緩緩道：“不如明早我們去桓清師兄那兒問問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