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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千笙剛來到靈虛山的頭幾年，因想著要搞好師徒關系，故基本上延黎昔叫她往東，她便瞧都不瞧西面，時常裝出個乖順樣，好討得他歡心，有時候變著法地討他歡心，有時候則自作主張地討她歡心。

有一回，掌門清君尊者心血來潮要與小輩論一論佛法道法，點冊的小仙童將信箋遞到延黎昔的赤曲殿時，他正悠悠品著東海海君前些天才著人捎來的幾壺桃花釀，聞言臉一沉，將地上的小童看得抖了一抖。延黎昔慢慢起身，兩手攏在袖管中，仰頭望著房梁，細長的鳳眸里綴了些憂愁。恰巧此時，若千笙攜著剛裝瓶好的桃花釀前來給她師父添酒，然才進門便瞧見恭恭敬敬站在大殿內的小廝，再一瞧有點眼熟，似乎是清君尊者門下的小童，心中立時轉了個念，心想萬一被這小童誤以為自己同師父終日飲酒作樂，一狀告到掌門那頭，別說掌門他老人家會誤以為自己不學無術，師父那頭也定會覺得她榆木腦袋，不懂應變，害他受累。思及此，若千笙立刻藏了手上的酒壺，從腰間抽出一卷書冊，一副前來求知的模樣。

延黎昔垂眼瞟了瞟她，扯了扯嘴角，倒未配合她演這么一出良師勤徒的戲，轉而對那小童道：“我徒阿笙近日鉆研學術，廢寢忘食，時常前來與我切磋道理佛法，為師看她用功至此，想是對該門學問興趣異常。雖則老頭……咳……師父他老人家難得開一次學術大會，作為門下大弟子，黎昔甚是欣然前去，然黎昔覺得，更應當將機會留給后生晚輩，奈何名額到底有限，方才我斟酌三番，覺得還是忍痛將我的名額留給我的小徒阿笙罷。”

殿下小童原本就察覺到了首座師叔的不悅，此間得了回復，一邊贊著延黎昔師徒情深，一邊飛一般地撤離了赤曲殿。

許多年后，若千笙想起這樁往事，都恨的咬牙切齒，一則咬牙的是延黎昔，演戲的本事堪稱一流，一則切齒的是自己太呆滯，換做現在，好歹會云淡風輕地回上一句：“哦，師父厚恩徒兒自是感激淋涕，然前幾日東海海君贈的那些桃花釀，徒兒怕是放著變味，都給藏到了一個秘密處，徒兒怕這一去令徒兒更加廢寢忘食地鉆研佛法，進而將那幾壺桃花釀的埋藏之處忘得一干二凈，可是不太好的……”

延黎昔嗜酒成性，拿幾個桃花釀做要挾保管比拿刀架在他脖子上還要管用，當然，前提是這天地間數來也沒有幾人能打得過他……

不過，這些都是后話。

話說，當日若千笙云里霧里地被小童引去聽了三天云里霧里的道法佛學，米糊漿糊在腦袋里澆了一層又一層，攪得下課時她都覺得周圍那些聽得津津有味的同僚們都閃著金光，甚哉！神哉！

又話說，清君尊者有個毛病，便是每次論完學術道法后，都要出一卷考一考座下的學生，似乎只有這樣，方能讓他覺得自己的學術大會是圓滿告成的。若千笙曾試想著清君掌門對著一疊疊厚厚的卷帛，縱然上頭有些書的與他所講毫無關系，有些甚至是連著幾年稍作修改而已的作品，他都能捋著胡子，一副高深莫測的滿足像，便忍不住一遍又一遍地感嘆道：“掌門他，當真是修道修的太寂寞了……”

是以，這次的考試也是逃不了的，若千笙為了給掌門留個好印象，不辱師門也不辱家門，論會結束后第二天，她便捧著書卷向延黎昔去討教。

正值午時剛過，若千笙捧著書卷來到赤勒峰后山，彼時延黎昔正吊著一根狗尾巴草，閑閑地躺在一塊大石上曬太陽。不遠處的竹林里，暗紅色的封印劃出一個結界，里頭時不時地傳出打斗之聲。

關于要問什么，若千笙思考了很久，因這三天，她時時魂游天際，清君掌門到底講過些什么，她著實糊涂的很。苦思冥想了半日，才琢磨出“執念”二字，這二字，還是當時她睡醒了受涼，一陣噴嚏后，引得全場圍觀，清君尊者清了清嗓子，才在她腦子里灌進了“所謂執念”四個字，當然，除了這四個字一無所有。

大約是知曉自己對不住徒弟，這次若千笙的請教倒是沒換來延黎昔的裝死，他半瞇著眼睛一副慵懶的模樣，正當若千笙以為他又要睡著時，不遠的結界里傳出一聲巨響，若千笙驚得循聲望去。

“唔……阿笙可知道那里頭是什么？”

若千笙配合地問：“是什么？”

“近日，東海海君在捎來的桃花釀上一同捎來了一封信，信上說的是東海附近的東岳山腳下，有幾只法力高強的妖為了自身修行，專吸食人精元，海君派了三回人過去，皆殞命未歸，是以，特請我前去助他一臂之力。”

若千笙掩了嘴一臉的吃驚，能引得延黎昔出山，想來也不是一般的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