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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澈看她脾氣還不小,簡直被氣笑了,伸手在她頭上重重一彈,惡狠狠道:“腳拿出來,涂壞了別怪我。”
顧湘聞言,飛快遞出自己的腳丫,得意地“嗯”了聲。
江澈只得重新坐回床邊的椅子,用刷子蘸了蘸指甲油,深深嘆了一口氣。
然后伸手握住她的腳踝,毫不走心地在上面涂涂抹抹,也不管甲油均不均勻,有沒有涂到外面去。
顧湘一開始還沒看到他的杰作,只是剛一被他握住腳就老實了。房間里的空調只有二十四度,所以她腳踝的皮膚也有點涼,這會兒被他滾燙的掌心貼著,她才驚覺他的體溫竟然這么高,幾乎要把她熱出汗來。
可偏偏他的手長得好看,沁白得跟涼玉似的,平時習慣握筆的修長指節這會兒不偏不倚地扣著她的腳踝,看起來嚴謹又有力度。
以至于顧湘在看到這一幕時,也后知后覺地反應過來這樣好像過于親密了,因為腳比她想象得要敏感。
更何況指甲油刷在甲床上的觸感和溫度奇異得不可思議,像微涼有毒的某種鳥的羽毛在皮膚上窸窣撩動,從腳踝處細而微弱地攀上,糅著他熱烈的體溫,一路席卷過她屈起的膝蓋,一直蔓延到套著印花短褲的腿根。
顧湘一時有點分辨不出這種浪潮般的觸感又或是錯覺,只覺得有點癢,于是克制不住地蜷了蜷腳趾,以為這樣就能阻止體溫的蔓延。
江澈在第一時間注意到她的動作,微微松開手,抬眼看向她。
顧湘被他清亮的視線罩住,大約是他詢問的眼神太過坦然,一時間竟然讓她不合時宜地怔住,只覺得腳踝上的手跟鐐銬似的灼人,在二十四度的空調房里,熱得她臉都紅了。
江澈原本就夠緊張了,不論是她細白腳踝的觸感還是皮膚的溫度,又或者是床單、窗簾、陽光,鮮亮得炫目的櫻桃紅色和刺鼻得近乎妖嬈的指甲油的氣味,一切的一切都讓人覺得頭暈目眩,又或者該形容成心猿意馬。
以至于他的手根本抖得不成樣子,喉間也干澀得厲害,只能跟苦行僧似的握著她溫熱的腳踝,不能多看也不能多想,就這樣忍著沖動幫她一筆一劃地涂上盛夏成熟的顏色。
不出所料的,他涂得很差,即便已經是最簡單的大腳趾,也涂得坑坑洼洼一片,殷紅滲得到處都是。
所以當顧湘把腳往回縮的那一下,他下意識以為她是因為自己涂得太差生氣了,誰知道一抬頭,猝然收到她水滟滟的視線,眼睫跟水澤上的蝴蝶似的亂眨,也讓他跟著愣住,不知道該怎么辦才好。
然后在片刻后,才有些遲疑地意識到,她那個眼神的含義,似乎也是覺得羞赧的。
這頭顧湘當然也感覺到氣氛一瞬間變得有點奇怪,她不太好意思再看他,倏地縮回視線,然后在感覺到他的手松開之后,急中生智地抬起腳,故意往他眼皮子底下遞了遞,問:“江澈,你覺得我腳臭嗎?”
第33章 嘗了三十三口  盛夏
江澈冷不丁被她的這話嗆到, 迅速躲開她的臭腳攻擊,抬頭給了她一個白眼:“把腳放下。”
“哦……”顧湘應了聲,訕訕地把腳放下, 縮回到被子上。
只不過這一來她才看到自己的腳趾,頓時被那慘不忍睹的一團血紅看得岔氣,不知道的還以為江澈這是給她的腳趾動了什么私刑。
于是不可置信地又把腳掰近看了一眼, 這回總算把上面掛的彩看得清清楚楚,氣得她忍不住咳嗽起來, 剛準備抬頭罵他,又意識到是自己逼他給自己涂的, 她占不著理,嘴邊的話一下子卡在那兒。
到頭來只能悻悻地“哼”一聲, 抽出一張紙巾把溢出來的指甲油擦掉,一邊嘟囔著埋怨:“就你這手抖的, 還不如我呢……”
江澈聞言,利索地把手一攤, 問她:“那不涂了?”
顧湘看他一副求之不得的模樣,沒好氣地“哦”了聲,伸手拿回自己的指甲油, 擰上瓶蓋。
對面江澈已經第一時間起身,暗自松了口氣。
只是中途經過空調的風口, 才發現就剛才那一時片刻,自己的背上竟然出了一層薄汗,被風吹得涼颼颼的。
于是想了想, 轉頭問她:“你熱嗎?”
顧湘還在床上拿草稿紙給自己扇腳,聞言愣了一下,腳踝被他碰過的位置似乎又在隱隱發燙, 便老實點了一下頭:“……嗯,熱。”
“那去吃冷飲?”江澈問。
“好。”顧湘丟下草稿紙,也懶得再管自己已經一塌糊涂的指甲油,光著腳從床上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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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天晚上,江澈成功失眠了。
即使空調到最后已經調到二十度,他也盡量不去想今天看到的某些畫面,譬如米色床單、桃子印花睡衣、櫻桃色的指甲油和她瑩白的小腿,可它們就像眼前甩不開的幻影,睜眼閉眼全是那樣讓人眼花繚亂的陽光,以至于他翻來覆去睡地不著,只覺得床單跟空氣都燥熱得過分。
一直挨到凌晨,窗外開始響起晨間的各種聲音,運輸用的車輛駛過路面發出的低低轟鳴,窗外飛快掠過的鳥鳴,他才在發了燒似的暈眩和困倦中闔上眼。
只是很快又被身上的一片涼意驚醒,睜開眼時天光已經大亮,房間里冷得像停尸房。
偏偏殘存的夢境還清晰得可怕,滾燙又旖旎地纏在記憶里,來回都是充斥著夏天的意象,像電影里的蒙太奇鏡頭,陽光、濃翠的樹影、河流、成熟的紅色果實、皮膚的觸感、掛滿褶皺的床單、體溫、汗水、喘息……到處都是膨脹的、躁動的、熾熱的夏天,像心口灼傷后留下的一塊疤痕。
江澈覺得自己大概有點神志不清了,一半還陷在夢境中,覺得自己的房間陌生的可怕,只能憑借殘存的感受,遲疑地掀開被子看了一眼,然后整個人都跟著僵住。
直到不知道過了多久,等江澈真正回過神來已經是換好衣服之后,洗手間的水龍頭嘩嘩地放著水,在其中漂浮著的衣物間打出一個又一個易碎的氣泡,到最后和著綠色洗衣液的泡沫與氣味,在水池里無限膨脹。
甚至像夢里出現過的濃翠的一潭水,沐浴在樹影的搖曳下。
好在他在水漫出來之前及時關掉了開關,伸手揉了揉太陽穴。水的觸感很涼,讓他清醒了不少。
只是大腦雖然清醒了,思緒還是混亂的,江澈到頭來只覺得頭疼地閉了閉眼,絕望地哀嘆了聲。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么會做這樣的夢,甚至還會起反應,一切都在完全不受控的情況下發生著,他應該是無辜的。
可即使再怎么說服自己夢境與現實的差距,他也沒辦法否認,很多事情好像從一開始就有跡可循。
譬如為什么會控制不住地去看她,為什么會控制不住地對她好,為什么會控制不住地、一次次地想要靠近和觸碰。
他好像是真的喜歡她。
不是單純的、幼稚的、對妹妹的那種喜歡,而是成熟的、沖動的、變態的喜歡。<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