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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燈光大亮。
待瞇起眼睛適應了光的刺激,柒池瞬間紅了眼眶。
剛剛一下飄入她鼻尖的氣味,這段日子以來,再熟悉不過。
血的味道。
柒修倒在床上,面容朝里躺著,手邊凌亂放置著不少東西,扯了一半的紗布,治傷的藥,還有一旁疊起的衣物。
窗戶大開已經散去了不少氣味,只有極其細微的殘余,如果嗅覺不夠靈敏很難察覺到。
柒池只覺得四肢冰涼,一個健步快步走到床邊。
男人朝下趴著,雙眼緊閉,眉頭因為劇烈的疼痛隱隱蹙起,冷汗如瀑,已經浸濕了部分床單,額發貼合在面上,面容慘白無力,呼吸虛浮。
果然,他真的受傷了。
他這個樣子……
柒池真的想掐死自己。
從之前到現在他一直都在忍,受了這么重的傷也一直忍,就是不想讓她知道!不想讓她擔心!
她的視線在他身上逡巡了好幾遍,雙手顫抖個不停,撫上男人的臉,用衣袖為他拭汗,嘴中急切輕喚,“阿修,阿修,阿修……你醒醒,醒醒好不好?”
她的手不知道該往哪放,“究竟是哪里受傷了?怎么傷得這么重?”
一個畫面突然閃過。
是了,在西北荒漠的時候,她因為異能使用過度受了重傷,被喪尸攻擊,有一下是柒修用直接身體為她擋住的,那可是變異進階后的喪尸啊,一下的力度……
她居然這個時候才想起來!如果不是之后偶然注意到了柒修的臉色,有了猜疑過來看看,她又該等到什么時候才能知道柒修受了傷呢?他向來能把情緒調控得那么好,表現得那么自然,可恨是叫人一點破綻也看不出來。
想到這里,柒池覺得自己真的要瘋了,她雙手緊捏成拳,深呼吸幾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不管怎樣,現在最重要的是要處理好柒修的傷。
看這樣子,他應該還沒來得及處理就昏睡了過去。
對,上藥,包扎!
柒池看了眼柒修身上浸濕的衣服,咬咬牙,操起一旁的剪刀,不管了。
隨著拉口豁開,柒修背上的傷口逐漸顯露出來,一大片青紫的痕跡十分醒目,柒池雙眼酸澀難忍,狠狠揉了一下眼睛,繼續動手。
所幸全身上下除了一些已經愈合的傷疤,傷口就只有背上覆蓋住整片背部的那塊了,面積雖大,卻沒有裂開,也沒有流血。
這個結論絲毫沒有讓柒池松口氣,反而更加沉到了谷底,她瞥了一眼床單上的血,還有柒修唇角的猩紅,胸口幾乎窒息。
是內傷。
“池池原來如此迫不及待,一來就脫我的衣服?”耳邊熱氣呼入,揶揄的聲音含著笑,卻也透著十分的虛弱。
基本的傷處上藥處理好,柒池正把柒修扶住,既然是受了內傷,就不好讓他再趴著,不妨聽見這一聲笑,愣了足足有一分鐘,反應過來又高興又氣憤,“你……!”
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只覺得能再聽見他跟她說話,哪怕是這么不要臉的話,她也真的……
柒修凝視著眼前的女孩,突然嘆出一口氣,他緩緩抬起手,動作輕柔為她拭去臉上交錯流淌的淚水,只是他每擦一下又有綿延不絕的繼續流下來,滴在他的掌中。
他笑得無奈,“哭什么?”
她一把打落他的手,“你說我哭什么?你這個混蛋!”
“怕我死?”
“你!”柒池覺得自己簡直要被他給氣死了,“我怕什么?好笑!你什么都不告訴我,不管是危險還是別的,哪怕是受了傷,你也一個人擔著!就算死了,跟我也沒關系,快點死!死了最好!”
這下男人幽深的瞳孔里碧波一蕩,似天光乍現,唇色泛白反襯得像個柔弱美公子,笑得直逼人心魂,
“哦?那你哭什么?”
他倒是無所謂的樣子,柒池氣,“我哭什么?哭喪!”
男人一個沒忍住,嗆笑了一下,露出副意味深長的表情,“哦……哭喪,不過哭喪總得有個名分呢,是什么?”
她不解,“名分?……姐弟啊,還能有什么?”轉瞬看見柒修微勾的唇角,她霎時如醍醐灌頂,心領神會,賞了他一個字,
“滾!”
柒修笑著搖頭,卻發現柒池竟然光著腳丫站在地上,他眸色微暗,拍拍床的另一邊,床上唯一的干凈之處,示意,“過來,躺在我身邊。”
柒池往后一退,“我拒絕。”
柒修雙眼危險瞇起,張口正要回話,卻突然往旁邊一栽,整個人捂著胸口朝一側歪倒下去,咳聲不絕。
見狀柒池心底一涼,來不及思考慌忙湊上來,“怎么了?你……”
話到嘴邊一半,柒池只覺得手腕一緊,接著大力扯過,她整個身子直直翻了個位,再回過神來的時候,她已經倒在了床上……柒修剛剛指的地方。
一條手臂橫過來,將她牢牢摟在懷中。
男人滿足喟嘆,“哎,這樣才對嘛。”
“……”柒池一口氣憋著,下不去又出不來,她拍開他的手,作勢要起來。
“嘶,別動。”虛若游絲,“我好疼……”
柒池半信半疑,卻真的沒有再動了,“現在知道痛了?”
“嗯……好疼。”
好吧,她承認即使知道他故意叫疼的成分居多,但她還是心軟了,是個人都能看出來他的傷確實重,只是他向來隱忍。
她攙住他,讓他靠在她的身上,放柔了語氣,“那你躺好,我不會動了,你也給我老實待著,我從空間里拿治內傷的藥給你吃。”
他制止她的動作,“不用了,我已經找謝禪拿過藥了,你又為我敷好了外傷的,剛剛睡了一覺藥效開始在起作用,再過不久就會好的。”
“放心,不會有什么大問題。”
柒池點點頭,心上高懸的石頭終于落了一半,勁頭松懈,倦意便見縫上涌。
柒修把被子分出來大部分,輕輕為她蓋上,正挪至領口處,女孩的呼吸已平緩下來,秒睡的速度讓人目瞪口呆。
他忍不住揚唇,笑得寵溺,視線掃過柒池沉靜的睡顏,寸寸流連移轉。
淺淺顫動的睫毛,小巧的鼻翼,潤澤的粉唇,還有……
柒修手指微動,撫上女孩的耳后,那一處淺肉色的痕跡仿佛與生俱來的烙印。
眸色沉然復雜。
暗啞,有聲若無,
“快要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