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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沉默片刻,又輕聲道“能帶我一起去嗎?”然后就抬起頭望著李芃,眼神里滿是期待
他也沉默片刻“明早我過來接你”
李馳和彭佳奇一大早趕來接Helen出院,昨天下午李芃打電話給他們,讓他們來接Helen出院,可是到醫院發現Helen不見了,找護士來詢問,才知道Helen被李芃帶走了,至于上哪兒她們也不知道
撥通李芃的電話,電話那頭的聲音很沉重,聽的見風呼嘯而過的聲音“我們在墓園,你們先回去……晚上聊”,簡單的詢問之后得到的就是這幾個字的答案
這是一座很普通甚至有些簡陋的墓園,墓園整體建在半山腰,從遠處望去,半面山密密麻麻都是墓碑,根本分辨不出誰是誰,以前是可以記位置的,現在從上到下從左到右多了好些墓碑,只能靠序號來找墓碑的位置,幸好這里還是有序的世界。蔣楠的墓碑以前是最上面的位置,現在變成中間。
他們買了鮮花,墓碑前已經放了一束鮮花,應該是蔣楠的家人,她們應該再早點來,說不定能碰上。蔣楠死后,楊念給了蔣楠的家人50萬,她的家人從此就消失的無影無蹤,李芃找過他們一段時間,一直沒有找到,后來也就放棄了。
8年前的今天,蔣楠在酒店里陪幾個大老板喝酒時猝死,那年才23歲。
李芃小時候和爺爺住在北京的遠郊,蔣楠是他的鄰家妹妹,上初中的時候李芃被爸爸媽媽接回城里,直到他電影學院畢業,在酒吧里遇見唱歌的蔣楠,那個年少時的小妹妹。
如果不是李芃在酒吧里遇見她,如果不是李芃把她介紹給Helen,如果不是Helen讓她有了成名的欲望,她就不會為了出唱片陪人喝酒,也就不會死。李芃一直為蔣楠的死耿耿于懷,有自責也有怨恨,他自責不應該把蔣楠帶入帝國,他怨恨Helen和楊念為什么不把強迫蔣楠陪酒甚至是給她灌酒的人公布于眾,有一段時間他甚至認為那個強迫蔣楠去陪酒的人就是Helen。所以他們離婚了,他用自己的婚姻作為懲罰,對一個年輕生命逝去的懲罰。
墓園的風總是要比市區的風大些,吹得李芃的頭發有些零亂,衣襟在風中嘩啦嘩啦作響。天陰沉沉的,似乎是特意要映襯出今天這個日子。李芃一身黑衣站在前面,Helen一身黑衣站在后面,兩個人的目光凝望著墓碑。
“小楠,我和Helen看你來了,沒想到日子過的這么快,你離開我們已經8年了,你在那邊都好吧?”他問
除了風聲,和偶爾來拜祭人的腳步聲、哭聲亦或是勸阻的說話聲,沒有其他的聲音。
“小楠,幾個月前Helen出了車禍,幸好沒事……”他說,聲音有些哽咽
李芃推掉所有的戲全心全意照顧Helen三個多月,蔣楠已經切切實實地離開,Helen還是活生生的,他不想讓Helen再次離開他,他已經做好決定。
“小楠,Helen姐很少來看你,你不要怪n姐是沒臉來看你……”她想提楊念,止住了。Helen和李馳在醫院相處的這三個月,蔣楠和楊念一直是他們禁忌的話題,兩個人都努力回避這兩個名字。
每年蔣楠的忌日,李芃都會買束花給蔣楠送過來,23歲的小姑娘,永遠是喜歡鮮花的年紀。每年蔣楠的忌日,楊念都會失蹤一整天,也許不是失蹤,只是不想見任何人,畢竟一個活生生的人在她面前逝去,一個再無情再冷血的人也會有些許的內疚和自責吧。
“……是Helen姐對不起你,你要怪就怪Helen姐,不要怪別人……”她越過李芃,走近墓碑,伸手摸著墓碑“……Helen姐已經受到了懲罰……你就安息吧……如果真有投胎轉世的話,不要選擇當歌手了,好好學習,考個好大學,找份正常的工作,找個愛你的人,平平凡凡地過一輩子吧”
李芃走上前去,握住Helen的另一只手“小楠是個好姑娘,她不會怪任何人,無論是你還是楊念……”頓一頓“八年了,我們大家都該釋懷了”這句話像是替蔣楠說的,又像是他對Helen說的。
他握著Helen的手和蔣楠的墓碑告別,明年他們還會一起來拜祭她嗎?
從墓碑的位置到山下有很長的一段路,Helen的腿里植了鋼板,走路還不是很方便,他們一步一步的下臺階,走的很慢很慢,一直走到快中午的時候才走到停車場。
太陽沖破層層疊疊的烏云,正午的陽光籠罩下的墓園,更顯得莊重與寧靜。
他們回到醫院的時候剛好是醫院的下午上班時間,Helen說不想回病房,就坐在走廊的長椅上等著李芃辦理出院手續,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一個下午,也是在醫院,她站在太平間外的走廊上等著李芃,等了好久好久,李芃鐵青著臉,紅著眼睛出現了。她突然感到一種可怕的,未知的力量向她襲來,纏繞著、包裹著、撕扯著她,把她推進一個無底的深淵,她掙扎著想要抓住李芃的手,被李芃一把推開,她徹底地墮落了,跌坐在地上。
“對不起”
“對不起有用嗎她才23歲,看看你們都干了什么23歲”李芃越說越激動,他的聲音在太平間門口回蕩
Helen無言以對,默默地流淚,嘴里還默默地念叨著“對不起,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你沒有對不起我,你對不起的是蔣楠,你跟她去說啊,去啊”
Helen放聲大哭起,蔣楠的離去,她的心里同樣也很痛,很痛很痛。
“現在辦個出院手續也這么麻煩,今天辦不完,要過幾天再來辦”李芃在她耳邊輕生道,打斷了Helen的思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