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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念接到電話的時候正在看喬珊珊給她的高靖雅和唐偉鵬的資料,聽到車禍的瞬間,她的血液像凝固了一樣整個人僵在那里。喬珊珊開車把她拉到醫院的時候,她竟然站在醫院門口猶豫著要不要進去,醫院對她來說有太多抹不去的痛苦回憶。英子死在這里,蔣楠死在這里,她親眼看著她們離開,從那之后她再也沒進過醫院。她不相信鬼神之說,即使有鬼神她也覺得那些見不得光的異物是怕她這種能見光的異物的。
馬千里、曾櫻櫻、唐偉鵬、梅智博、李昭賢他們所有人都趕了過來,李馳的傷口已經縫好等在手術室外面,他的右臂劃了一個13厘米的傷口,頭部也撞傷了,大夫要他做全面檢查,他堅持要等Helen手術完成后再檢查。大和司機因為系了安全帶,只受了輕傷,只有Helen受傷最嚴重,那輛車是從右面直接撞過來的,撞到右側的車門上。
李芃也趕了過來,是李馳打的電話,他總是覺得李芃會想要知道Helen姐的一切情況。
手術室外面的走廊也就五六米長,楊念站在走廊的盡頭,不住地搓著手、轉著圈,喘著粗氣,汗從額前密密麻麻地滲出來,她真的不應該進來,那樣Helen就應該不會有事,她想走又怕真的有事連最后一面都見不到,她的心是慌亂的、矛盾的,她想起英子鮮血直流的手腕,想起蔣楠蒼白扭曲的面容,她不敢再往后想,她怕想了Helen就永遠出不來。楊念不斷地攥緊拳頭后松開,松開后攥緊拳頭,想用這種方式分散自己的注意力,讓自己平靜下來,她努力地說服自己‘Helen姐會沒事的,一定沒事的’。
梅智博終于找到一名參與急診搶救的大夫“大夫說沒有生命危險,目前看是胸部一條肋骨骨折,右腿、右臂多處骨折,身體多處劃傷”,聽到這樣的消息大家都松了一口氣,楊念懸著的心也放下一半,她還是自己站在角落里,喬珊珊和梅智博站在她的不遠處,不想打擾她。
“我們公司今年還真是撞邪了,災禍一個接一個,看來哪天得去找個大師指點指點”曾櫻櫻在聽聞Helen沒有性命危險后這樣說,她看著遠處的楊念,還在不斷地攥拳松開松開攥拳“今天心怎么這么大,一點都不擔心?”這句話的聲音不大,但是因為走廊里靜悄悄的,所以每一個字楊念都聽得很清楚。要是往日,因為這一句話楊念非得擼胳膊挽袖子然后狠狠給她一耳光,今天她實在沒有力氣和任何人較勁。
五個小時以后,Helen被推出手術室,麻藥勁兒剛過,她還有些暈乎乎的,只看見一群人圍著她,第一句就是“李馳呢?他怎么樣”李馳站在她身邊“Helen姐我沒事,其他人也沒事”“沒事就好”她被推進病房
楊念沒有擠在人群中,看到Helen被活生生推出來的那一瞬間,她終于站不住癱坐在地上,胸口好像壓了什么東西似的,喘不上氣來,她拼了命的呼吸,就好像有一層看不見的手掌,堵住了她的口鼻,不讓她呼吸。
梅智博匆匆看了一眼Helen就從人群中撤出來,他把手伸到楊念的腋下,輕輕一提,把她整個人提起向醫院外面走去,楊念想掙扎可是沒有力氣掙扎,只能任由他提著。
醫院后院的石凳子上,楊念坐著慢慢地喘著氣,她的呼吸順暢了許多,梅智博就坐在他旁邊看著她。“你這個毛病這么多年都沒好”他頓了頓“其實應該去看看心理醫生”楊念的眼睛瞬間睜得圓圓的瞪著她“你不喜歡聽我也要說,這是你的心病”
“就是因為是病我才要留著,留著才能永遠記得,不像某些人,一條人命沒了都不在乎”她的聲音很輕,說的也很慢,每一字每一句又清晰無比
他轉過頭不再看她,目光望向門診綜合樓墻外密密麻麻的爬山虎,青綠的藤子已經爬到三樓“英子阿姨泉下有知也不希望你這樣,她會希望你好好的,希望你不要老是跟爸作對,希望我們一家人和和睦睦的相處”
“你們姓梅,我姓楊,我們永遠不可能成為一家人”
他笑了,梅智博聽到楊念這句話竟然噗嗤一下笑了“你很在意姓什么對不對?說明你很在意我和爸爸。我聽人家常說女兒最像爸爸,你們倆真的很像,兩個人的脾氣都很倔犟,決定的事情九頭牛都拉不回來。從我們兩個被送到英國開始,你們也對抗了十幾年了,到現在誰也沒有放棄,你說你們兩個像不像”
“我不是他女兒?”
他笑著問“為什么不離開帝國?”
“那是我辛辛苦苦爭來的”
“如果你跳槽的話,能帶走幾個?價碼是不是會比桑妮姐開的更高?”
楊念不再回答。
“我媽媽和爸爸離婚后,雖然我和爸爸住在一起,但是一個月能見到他的次數少的可憐,說我和保姆住在一起更貼切。爸爸即使回來,也從不過問我,看見了也只是看見了,不會問吃飯沒,上學沒,想爸爸沒。跟英子阿姨和你住在一起的一年是我最快樂的一年,英子阿姨去世我也很難過,我也恨過爸爸……可他始終是我們最親的人”他有些哽咽“其實你一直不知道,我是羨慕你的,我一直認為爸爸是偏心你的,你無論做什么他也只是生氣,卻從不阻攔,我就必須放棄自己的專業自己的理想回到帝國”
“他希望你能繼承帝國”
“也許是希望你變得更強大”他再次望向遠方
又陷入了沉默,聽得到風吹過的聲音。
梅智博拍拍楊念的肩膊“無論如何,我覺得我倆之間的關系要比跟爸爸好,即使你恨他也不要恨我好嗎,我是跟你一樣可憐的人”說完向急救樓走去
楊念想要盡量控制,控制不住,淚水還是止不住地涌出來,像突然冒出的泉水,源源不斷,她低著頭捂著嘴,嗚嗚地哭起來。
他一邊走一邊聽著楊念的嗚咽聲,一邊用手拭去眼角的淚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