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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實話我心里很是感動,但那會兒我怎么也笑不出來,只能勉強地沖他扯了扯嘴角。
“你咋了?”大頭終于發現了我的不對勁兒,“跑回來就跑回來了,咱也沒說你丟人。沒事兒的,管他到了哈爾濱會怎么樣呢,咱倆到時候想跑總也還是跑得掉的。”
“不是……”我搖了搖頭,卻仍然沒有說話的欲望。大頭不會理解我此刻的心情,那種急切的,卻又不得不壓抑的心情。
十四年了,距離阿爹阿媽失蹤,已經整整十四年了。
大頭看我那呆滯的模樣,一時間恐怕也不知道該怎么安慰了,只好從懷里掏了根煙出來,遞給我道:“剛才在外面問那大個子要的,抽一根吧。”
我想也沒想就接了過來,一直聽說抽煙能解愁,就是不知道是不是也能醉人。
出乎意料的,我沒有像很多人那樣抽第一根煙的時候猛咳,反而自然得就好像抽了很多年一樣。只是,幾口之后,我就感覺到了一陣眩暈的感覺。
我踩滅香煙,直挺挺地躺到了床上,腦中一片空白。我只想就這么睡去,然后一覺醒來之后,發現這全部的全部都是一場夢,而我仍然年幼,仍然在那個小山村里面,靠著我最愛的阿爹,看他抽旱煙、講故事。
“喂,你到底怎么了?還好吧?”大頭還是不太放心,輕輕推了推我。
我沉默了很久,才輕聲道:“大頭,你知道山中方一日,世上已千年是什么感覺嗎?”
“啥?啥一日千年的?”大頭沒反應過來。
我苦笑了下:“八歲那年,我離家出走,在外面睡了半夜之后,就是這個感覺。”
在大頭面前,我沒有什么秘密,而他一聽我說這話,也立刻就反應了過來:“你咋了……怎么忽然想起了小時候的事情?是不是外面那幾個畜生和你說了啥了?”
我長嘆了一口氣,才道:“我不想說了,不過大頭,這一次無論如何,我也一定會跟著他們去目的地的。我不是為了婉婉,而是為了我自己。”
大頭怔了怔,但很快拍了拍胸脯道:“成!哥們兒陪你!你早說嘛,你要是為了你自己,別說了哈爾濱,就算是西伯利亞我也陪你去。”
我心里一暖,微微對著他笑了下。男人間的友誼就是這樣,不需要過多的話語,有時候一個眼神,就都足夠了。
之后的旅程在我看來就沒有那么難熬了,仿佛沒過多久,火車就停在了哈爾濱。
冬天的哈爾濱和廈門,那真是天南地北,外頭積著厚厚的雪,到處都是白茫茫的一片。虧得大頭和我的身材差不多,才能穿上他們為我準備的衣物,否則他真是會凍個半死。
雖說雪景很美,不過我們也顧不上去欣賞什么了,才出火車站,就被帶上了一輛面包車。婉婉坐在副駕駛的位置上,我和大頭坐第二排,高個子和瘦老頭兒則坐在最后一排。
一路上,我和大頭都在不停地使著眼色交流,努力記下車子開過的路線。無奈,這一路足足開了三個多小時,我感覺雪山都能翻過好幾座了,我們都沒到目的地。而窗外白花花的雪景刺激得我倆直流眼淚,最終只能選擇兩眼一閉,再也懶得去看了。
終于,到傍晚時分,我們到達了目的地。火車到站是早上的事情,而現在,我們竟然又坐了整整一天的汽車。不過哈爾濱對我來說實在是太陌生了,如今我只知道我們到達了一個破舊的小縣城,但具體是哪兒,我實在認不出來。
這縣城十分破舊,放眼望去,不過幾座瓦磚房。但是,很詭異的是,在這些瓦磚房中間,還有一個巨大的宅子。說它巨大,是因為它的面積,大概有我半個學校那么大了,簡直就像是咱們現在的小區一般。
坐了這一路的車,雖說中途有停下來吃飯,但我也已經是腰酸腿疼,趕緊抓緊時間活動了一下筋骨,才跟著他們一起向那座“宅子”走去。不過顯然高個子和瘦老頭兒看起來要比我們好得多,他們一點兒都沒有露出疲憊之色,甚至連婉婉,看起來都很精神的樣子。
我們進了大門,又穿過一條長長的走廊。這一路上,宅子里所有的人,在看見我們的時候都通通做了九十度鞠躬。我猜測,他們應該是對走在最前面的瘦老頭兒鞠躬,畢竟看起來,他確實是很有身份的一個人。
我和大頭面面相覷,從來沒有經受過這種陣仗,只好撇撇嘴繼續在后面跟著。還好,沒過多久之后,我們走進了一間像是客廳一樣的屋子。屋子里有一個微胖的中年女人,在看見我們的一剎那,立刻小跑步地迎了上來。
這中年女人雖然看著也不是這家里的主人,但是顯然,她的身份應該是稍高一些。只不過,在她迎上來之后,她連看都沒有看高個子和瘦老頭兒一眼,而是非常恭敬地對著婉婉深深地鞠了一個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