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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昕寧輾轉(zhuǎn)來到獸苑時,觸目所及皆是一片鮮紅。地面、欄桿、甚至皇帝的近侍身上,都是大塊大塊的血跡。持扇的宮人面色發(fā)白,腿一個勁地哆嗦。
馴獸師將已近瘋癲的獵豹從尸身上牽開,皇帝滿面微笑地伸臂把程昕寧抱在膝上,讓她直視著自己的眼睛:“阿寧,有什么急事非尋到這里來?這兒味道太重,別熏壞了。”
“父皇。”程昕寧盡力忍住已經(jīng)涌到喉頭的惡心:“兒臣有要緊事,想請父皇恩準。”
“又想要什么?”皇帝寵溺地刮了下她的鼻子:“說吧,父皇都答應(yīng)你。”
“兒臣想請父皇賜婚,兒臣喜歡……陸子渝。”程昕寧抿著唇,低聲道。
皇帝收斂了笑意,冷眼瞟了眼正在沖刷地面的內(nèi)侍:“會不會做事,水都快漫到朕腳上了。那宮女是怎么死的,瞧不見嗎?”
“是,是。”內(nèi)侍們嚇得跪了一地,把頭磕得砰砰響。
“阿寧,這件事容朕再想想,你先回去。”皇帝道。
程昕寧迷惑地看著他,歇了一會兒,又撒嬌道:“父皇,您就答應(yīng)兒臣嘛,求您了。”
“胡鬧!”皇帝猛然把她抱下來,起身便走,程昕寧愣了一下,急忙追上去:“父皇,父皇,兒臣是真心喜歡陸子渝,兒臣非他不嫁。”
“非他不嫁?”皇帝冷冷地轉(zhuǎn)過身:“那好,那你就一輩子留在皇宮,不要嫁了。”
“為什么?父皇說過,兒臣想要什么都可以,為何我不能要陸子渝?”程昕寧急了,委屈的淚滿上眼眶:“父皇不疼阿寧了嗎?”
皇帝瞇起眼,冷冷一笑:“阿寧,天下人都在逼朕,如今,連你也要逼朕嗎?貴為一國公主,居然為了個男子,跑到朕面前大呼小叫。你可知廉恥?!”
程昕寧自出生起,何曾見過他這般的冷厲臉色,心中又驚又委屈,怯生生地向后退了一步,眼眶泛淚:“父皇你偏心!為何長平姐姐可以光明正大地挑選夫婿,我就不行?我和陸子渝情投意合,怎能強拆開?父皇,就算我求您,把陸子渝賜給我吧。”
她一咬牙,跪了下來。
皇帝手臂動了動,又緩緩垂下,冷然回答:“你喜歡跪著便跪著。就算你跪到天黑,朕也不會答應(yīng)。長平早已相中他,明日早朝朕便當眾宣布,看他有沒有這個膽量,敢公然忤逆朕。”
他看著淚眼涔涔的女兒,心中一疼,低下聲音:“阿寧,你就聽朕的話,父皇何時害過你?父皇一定親手給你挑個好夫婿,遠勝陸子渝千萬倍。”
皇帝的話里似隱著什么,程昕寧詫異地抬頭,見他已轉(zhuǎn)過身,在眾人簇擁下登上了龍輿。
她呆呆地跪著,眼見那點明黃,終于消失在宮殿盡頭。
但令程昕寧始料未及的是,原本要與燕貴妃飲宴的皇帝,離開獸苑后,便折回寢殿,立即召見祁原侯陸介清父子。
三人一進信陽宮,就覺出氣氛壓抑。所有的內(nèi)侍、護衛(wèi)都冷然立著,從他們一進宮門起,便一路盯著,直到皇帝案前。
而皇帝的臉色更為不善,眼里露出濃重的殺氣,似乎隨時會拍案而起,要了誰的性命。他一見陸子渝走近,便抄起筆架當頭砸過去:“混賬東西!朕命你教長平馬術(shù),你居然敢暗地里勾引永安?還挑唆她來求朕賜婚?你以為立下點小小戰(zhàn)功,朕便不敢殺你了?”
陸子渝任額上緩緩流下鮮血,平靜地跪倒磕頭:“皇上,臣自知有罪,不該在獲悉長平殿下的心意后,仍傾心永安殿下。但臣實是情難自已,求圣上成全。”
“混賬!”皇帝憤怒至極地立起來,走過去就是狠狠一腳:“你算什么東西?恬不知恥!你配得上朕的永安嗎?!”
這一句話,便是連帶著把陸家也羞辱了。陸介清臉色微變,急忙磕頭道:“皇上息怒。子渝年少不懂事,臣一定嚴加管教。子渝,長平殿下看中你,是你幾輩子修來的福氣。你這混小子還不謝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