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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安一愣:“他人呢?沒有上班嗎?”
“秘書小姐說,昨晚鐘先生參加朋友的婚宴,喝多了酒,就宿在了酒店,這會兒還沒醒呢。”
陳安想了想,“我們直接去酒店吧。”
她坐直了身子,在這一刻,那潛藏的勇敢忽然又冒了出來,既然選擇來了,何必再患得患失呢。該面對的,總歸是要面對的。
她重新閉上了眼睛休息,心里稍稍安定了一些,然而另一股悲創戚然,又浮上心頭。她的手,借了絨絨大衣袖子的遮擋,悄悄按在了小腹上,她的孩子,曾經安然地躺在這里……小腹隱隱疼起來,每當一想起,就會疼痛,無休無止的,而且這種痛苦,不同于別的,是一種全新的折磨。所以,更令她感到難過…汊…
黎明時分,微曦的晨光映進窗戶時,阮碧玉凍醒了,睜眼一瞧,屋子里亮堂堂的,床頭開著一盞燈,她覺得有些刺目,不由抬手想擋一下眼睛,然而眸光一轉,她差點驚叫起來,趕緊捂住了嘴巴,她竟然和心儀的男子睡在了一張床上——雖然,她只是蜷縮在一角。
這一驚非同小可,她怎么敢呢,她不敢越雷池半步,立維也是不允許的。
再凝眸細瞅,立維還在睡著,眉峰輕蹙……碧玉心里一酸,伸手關了床頭的燈朕。
夜里在黑暗中待了好長時間,她在黑暗中,緊緊的、直勾勾的瞅著他,哪里是他挺秀的鼻梁,哪里是隆起的眉骨,哪里是好看的嘴唇……她在心里已經臨摹了千遍萬遍了,熟悉得比自己的五官還要清晰。不過這是最后一次了,最后一次這樣接近他,她再次把他裝進心里,打算銘記一輩子。
她無法怨他恨他,可是她,必須得走了,他已經開始討厭她了。
她心里酸楚,轉身要走時,聽到他叫“安安……”那么痛苦,那么傷懷,低沉而嘶啞,仿佛是從心臟最里邊發出的,她當時就怔住了,一動不動。
過了一會兒,她壯著膽子回到床邊,扭亮了床頭燈,然后,她清晰地看到了他,看到他的眼角,有淚線淌出來,她立即被釘死在那里,心臟,也被釘死了……立維何時這樣過?何時……只有對著那個漂亮女子時。
他睡得并不安穩,不過眼睛始終沒有睜開,然后她看到了枕邊有一方紅色的帕子,她拿起來看,沒見過,端詳了半天,也沒認出上面繡的究竟是什么圖案,但是憑直覺,這東西對他來說,很重要,或許,跟那個美麗的女子有關……她攥著帕子,眼前閃過女子清寒的目光,她攥得更狠了,為什么,為什么她待他這樣好,八年了,還是沒有用,竟敵不過那個女子一個輕微的眼神,她不明白啊。
她實在不明白。
她深深愛著這個男人,可這個男人,根本不愛她,每每想起來,她心神俱碎,連眼淚也沒有了,任她再努力,再掙扎,也是無用。
她把帕子塞進他手里,他無意識的立即握緊了,抓牢了,并且不安地動彈了幾下,她看著他不對勁兒了,鼻息粗重,噴出強烈的酒氣……她來不及躲閃,他已經吐了,吐了很多,床面上,還有她和他衣服上,都沾了污穢。
她苦笑了一下,是巧合嗎?她初識他時,他也是酩酊大醉,吐了她一身……這回,也是,卻是最后一次。
她忍著刺鼻的酸腐味兒,收拾了那些污物,又脫掉他外套,簡單處理了一下,晾在衛生間里,然后她洗掉了一身的怪味,穿了酒店準備的睡衣出來,靜靜的,她趴在他身邊,看著他,這一下睡得沉沉的面容,還是落寞冷清的,眉峰還是蹙著的,仿佛鎖了無窮心事似的……他的領帶早就不見蹤影,襯衣上方兩粒紐扣敞開著,露出健壯的皮膚……她著迷地看著、看著,就見他翻了一個身,背對了她。
她縮在床上一角,拼命咬著嘴唇,不讓自己發出一絲聲音,哪怕是這個時候,他還是討厭見她的,是吧?
夜很深很深了,她昏昏沉沉睡去……
碧玉看著仍在沉睡的立維,五內俱痛,是時候離開了,她待在這里,夠久了。
心里雖這么想的,可行動上,并沒有落實,她還是舍不得,舍不得馬上離開,只想再待一會兒,一會兒就好,哪怕他醒了,責罵她……她覺得自己,卑微到了極點。
天色更亮了,更亮了,又是新的一天……立維動了動,眼瞼輕顫,似乎馬上就要睜開眼來,碧玉趕緊闔上眼假寐,只露出一點兒縫隙,就見立維果然睜開了眼,只是呆呆的,對著天花板出神,好久都沒有發現,他的身邊,還有另外一個人存在。
他在想什么呢,這么出神?臉上,眼中,平靜無波,但她卻覺得,他每根頭發絲兒里,都藏了一種感情,那種感情叫做孤獨寂寞。
她再次被驚到了,不由睜開了雙睛。
立維慢慢轉過臉來,眼光緩緩掃過寬大的床面,那是什么……眼睛越瞪越大,最后猛地觸到一雙亮晶晶的眼神,一剎那,他著實嚇到了,從床上彈坐起來:“阮碧玉,你……”悶悶的,低沉的,嘶啞的,卻含著嚇人的狼嗥。
她反倒在這個時候,有些無畏了,她直直地看著他,看著這個男人,他已不止是震驚了,大概要昏厥過去了吧,或者,恨不得操起一把刀,在她身上捅幾個血窟窿……她還是怕的,額頭上,冷汗涔涔冒出來。
“你……我……”他指著她,又指指自己,氣得不行了,最后嘶吼了一聲:“阮碧玉!”房頂子都顫了,他黑黑幽幽的眸子,狠毒地望著她,恨不得立刻撕碎了她似的。
她頓時漲紅了臉,向后躲著,他看她的眼神,就象洪水猛獸或者傳染病菌一樣。她小聲辨解道:“我沒有,沒做什么。”她真的沒做什么的,心里頭,已不止是卑微懼怕了……他怎么看待她,她躲不掉。
僵持之下,門鈴就在這時候響了。兩個人都怔住了……
從出租車里下來,陳安的心跳一直在加劇,似是要跳出腔子來。酒店一樓大堂里,一對新人結婚的巨幅海報還未來得及撤去,仿佛昨日的輝煌和喜興還在繼續……心下,微微松了一口氣。
阿萊一直把陳安送到電梯門口,陳安站定,微笑:“辛苦你了,阿萊。”
阿萊看著她,腮上緋紅,象涂了胭脂,翦水雙瞳,盈盈若寶石,她的神色,莫名的興奮和激動,他明白這是為了什么,不由也放松下來,終于把太太送到目的地了。
他微笑著說道:“鐘先生在房間。”他等著她好消息。他也相信,她能的。
他目送著她進了電梯,電梯上去了,他轉身走了。
陳安從電梯里出來后,又默默的站了一會兒,深深吸氣、呼氣……頭頂暈黃的、暖暖的射燈照下來,令她身上熱烘烘的,她摸了摸自己的臉,臉蛋發燙,不會是興奮得發燒了吧?連腳下的地毯,也這么柔軟,雙腳仿佛沒了骨頭似的,陷進了棉花包里。
她暗自笑著自己,尋著房間號,深一腳淺一腳的過去了………………快接近了,一種奇怪的感覺,忽然抓住了她。都說近鄉情怯,她是近人情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