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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然忽然一抬頭,有些孤注一擲似的說:“鐘立維,你知道當初陳安為什么爽快地答應和你訂婚嗎?”
既然他將了她一軍,她為什么不能反抗?
這下子,反倒讓立維愕然了。安安為什么同意和自己訂婚?
這個問題,他當時也好奇,完全在意料之外,安安怎么可能肯呢?他也曾問過安安本人,只是她回答得含糊,他也沒追究,只想著,這樣就夠了,只要她愿意和自己在一起,就足夠足夠了。
立維陰冷、沉靜的一顆心,仿佛瞬間撕開了一條裂縫,他知道,有一個答案,在陸然心里面,成竹在胸,那必是一個很殘酷的答案汊。
他忽然間有些待不下去了。
他說:“陸然,你最在乎的東西,就是陳叔的態度,陳叔認不認你這個女兒,你在他心里有沒有分量,我想今后,統統沒有了,陳叔會全部收回去的。在他心里,一直只有一個女兒,但卻一直不是你。”
他給了陸然致命一刀后,轉身就往外走,他不能再停下來,一個多月后,是他和安安結婚的日子朕。
他結婚的日子,近了……仿佛這前半生,盼來盼去的,唯有這一樣兒讓他高興的事情了。
他的手按在門柄上。
“鐘立維,你是個懦夫,你就這么怕面對現實嗎?”陸然費力地抬起了腦袋,看著他,嘲諷道。
立維聽到,眉頭都沒皺一下,只管拉開了門,走出去,他不能讓她影響到自己,哪怕絲毫。可是身后有個聲音,還是象小蟲子一樣,嗡嗡的,鉆進了耳朵里。
“爸爸對姐姐說,如果她不同意嫁給你,就讓我嫁給你,你知道她從小到大最怕的,就是怕我搶走屬于她的東西,哪怕是一針一線,一草一木,一絲一毫,她也不想讓給我的……”
立維的步子,堪堪地停住了,他扶了一下墻壁,眼前有些暈眩。
陸然早已看不到立維的身影,以為他已經走遠了,她的手里,狠狠捏著那個信封,指節蒼白,然后,她猛地扔了出去,完了,全完了,她害怕擔心了一下午的事情,卻讓鐘立維幾句話就給揭穿了。
從今以后,在父親心里面,再也沒有她的位置了吧,他壓根兒就不喜歡母親,順帶連她這個女兒,也是不喜歡的,他對她,只有責任和義務。同時,她對陳安既恨又羨慕,她一次又一次地打擊她,只為了證明父親的態度,是護著她還是護著陳安,她一次又一次的膽大妄為……
只怕是今后,真的象鐘立維說的,統統沒有了。
她的頭伏在枕頭上,哭,是沒有力氣的,只有一股子懼和惱,在胸口滌蕩。
她枯瘦蒼白的手指抓緊了枕頭,又捶下去,似乎那枕頭就是鐘立維:“鐘立維,你丫的就是一傻冒兒,你在陳安眼里,就是一根稻草你知道嗎?她什么好東西沒有過,會稀罕一根稻草?要不是怕我搶了去,打死她會同意和你訂婚?做夢吧,你丫的蠢透了,蠢豬一個,你還拿她當寶貝……”
鐘立維覺得眼前冒出無數金星,晃啊晃的……他是一根草,他只是一根稻草!
陸然幾句話,起初是輕輕的,可是瞬間,如雷霆隱隱,挾著萬鈞之勢,錐子一樣尖利地刺著他神經,他想要抹掉,想要忽視,可是怎么也抹不掉,忽視不了,他覺得自己要崩潰了。
當初安安同意和他訂婚,他就感覺突然,也想到,她覺得自己太單薄了吧,需要借助一些外力擺脫她那個家,他不介意,有什么啊,她想倚著他,那他就讓她倚著自己,可原來竟然不是,他只是她一根微不足道的、不想假手于人的稻草。
他多么卑微,多么輕賤,他受不了這個的。就象一個天大的笑話,他所執著相信的一切美好,原來都是假的;他幾乎半生的癡戀與癡狂,原來一直是在自欺欺人。他果然很蠢,蠢透了。
他踉踉蹌蹌的,下了樓,明明滅滅的樓梯燈火,將他孤零零的身影,拉成老長。
剛一下樓,阿萊立即迎上來,“鐘先生……”似乎是吃了一驚,老板的神態,很不好,仿佛遭遇了重大創傷似的。怎么會這樣呢,老板至少,應該揚眉吐氣一些吧?
立維一聲不響的,只管鉆進車里,阿萊急忙也鉆進去,啟動了車子,有些自作聰明的,他沒有征尋老板的意見,就奔了一個方向駛下去了。老板的樣子有些呆,又似乎壓抑著什么。
路線才走了一半,立維突然吼了一嗓子,問:“拉我去哪里?”
似乎半空里響了一個炸雷,阿萊握著方向盤的手,不由哆嗦了一下,老板的聲帶,是嘶啞憤怒的。他大著膽子解釋道:“剛才夫人給我打過電話了,也是下了命令,讓我立即送你回朝陽醫院,夫人說……”
“混賬,誰讓你去了!?”立維突然發了怒,那憋悶了半天的郁憤,摁也摁不住暴發出來,“聽到沒有,不準去!”
他不能去見她,甚至,他不能想起她。她究竟把他,當成什么了?一根廉價稻草?
陸然別的話,他或許不信,但唯有這句,他篤信了,先是失去孩子的痛苦,后又是這個……他氣得要死,恨得也要死,他鐘立維也是有自尊的人。
去它的陳安吧,統統的,去它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