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你不歡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wǎng)網(wǎng)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陳德明握住董鶴芬的手,這些年,他還沒有這樣接近過她,這樣好好的,看著她。
日子雖然難過,可是過得卻很快,二十幾年的辛苦路,到今天,他覺得疲憊不堪,再也無力支撐似的。
他和她,轉(zhuǎn)眼都老了,尤其是這會兒,看著前妻,他想到了一個問題,還要自欺欺人的繼續(xù)過下去嗎?想想都累人。
累人啊,磨人啊……心底,是嘶嘶的吸氣聲,抵抗著那些欲嘆息出聲的無奈和氣悶。他是男人不假,可有時候作為男人,不能象小女人似的那樣發(fā)泄、使性子,往往更累。
董鶴芬的手指忽然動了一下,他看到了,用低低的聲音呼喚著:“鶴芬,鶴芬,你醒醒……汊”
董鶴芬眼前,是無邊的黑暗和冷漠,隱隱的,耳邊是槍炮交火的聲音,還有老人和孩子的嘶啞呼救,那是渴望生命、渴望存活的垂死掙扎;房子倒了、著火了,公路炸壞了,路面上,一灘又一灘的血,映著夕陽刺目的紅,還有嘔人的腥味……面對一場又一場的、血淋淋的情景,她不是不怕,她的腿也在抖,她是個人,是個女人,她同樣膽小、軟弱,希望遠(yuǎn)離危險(xiǎn),被家人眷顧,被丈夫呵護(hù),可是她的丈夫,棄背了她,所以她寧肯選擇在惡劣的環(huán)境里自生自滅,也不想在安逸的陽光下嗟嘆、乞憐。
陳德明,曾經(jīng)是她最愛的男人,可是他卻無情的背叛了她。她不能原諒他,她必須得把他,甩得遠(yuǎn)遠(yuǎn)的,徹底遠(yuǎn)遠(yuǎn)的,直到忘記……可總也忘不了,他的聲音總是那么溫情,那么好聽,鶴芬,你看呀,小安安會咬手指頭了……鶴芬,小安安沖我笑了……鶴芬,咱們的女兒會叫我爸爸了……
鶴芬,鶴芬……總是鶴芬,叫得她好煩,好討厭!陳德明,你不知道你有多虛偽朕!
每次醒來后,她常常自己對著自己發(fā)一通脾氣。
可這會兒呢,又是誰,誰又在叫她?
趕緊醒來吧,夢里好可怕的,孤單而冷清,沒有女兒,沒有丈夫,沒有親人,沒有朋友……她孑然一身,什么都沒有。她奮力地睜開了眼——床邊坐了一個中年男子,她有片刻的恍惚。
這是誰呀,這么老,這么憔悴?
“鶴芬,你終于醒了……”男子欣喜地說,“我很擔(dān)心你。”
那聲“鶴芬”,象一柄錐子似的戳著她的耳膜,嗡嗡的。陳德明,他會擔(dān)心她?只怕是盼著她死在外面別回來才好呢,他才好和那個狐貍精女人,陪著他們的女兒,一家三口過著逍遙的日子,順便肆無忌憚欺負(fù)安安……多少年了,他沒有片言只語,從不跟她提安安怎么樣了,學(xué)習(xí)好不好,生活順不順,他只在安安失戀后,才肯知會她一聲,她當(dāng)時窩火得不行。
她的安安……似乎一切都回來了!
董鶴芬扶了一下頭,是了,她的女兒出事了,然后她急得昏倒了。
她一下子坐起身,陳德明不由扶了她一把。
“別碰我!”她厲聲說,仿佛那個剛強(qiáng)、要強(qiáng)的女人,又瞬間回來了。
陳德明訕訕的,往回縮回了手,“鶴芬,你剛才昏倒了。”聲音卑微而渺小,顯得他的人,越發(fā)的蒼老了。
董鶴芬下地穿著鞋,不跟他計(jì)較些無用的,只行色匆匆問:“安安呢,你怎么不去守著她?”
“正梅在那邊呢……”他小心翼翼看著她臉色,他擔(dān)心女兒,但他更擔(dān)心前妻。
“你真好意思,安安就不是你的女兒了!”她嘲諷著,疾步朝門口走。
他忙跟上去,“哎,你慢著些。”
陳安所在的病房門緊閉,董鶴芬略站了站,聽得清魯正梅溫言軟語的哄勸,她疏理了一下心情,想著,進(jìn)去后該和女兒說些什么呢……可她腦子里很亂,什么都想不起來。
最好,什么都不要說吧,她只要女兒知道,她有媽媽,有婆婆,有未婚夫,有奶奶……他們都關(guān)心她。她自己不能表現(xiàn)出難過來,更不能讓安安跟著她難過。
她咬了咬,推門而進(jìn)。
病床上,陳安頭上一圈繃帶,臉也戧破了,卻滿面淚痕,淚水淌下兩行,又淌下兩行,成雙成對的、撲簌簌往下掉,狼狽又傷心……董鶴芬的心尖,立時抖抖瑟瑟的,有一種痛意和疼意,在胸口處回旋肆虐。
她不由自主的撲過去,“安安呀……”聲音差了調(diào)兒似的。
魯正梅抹了把眼睛,適時的把床前的位置讓出來,這樣失去了小孫子,她心里疼得跟什么似的,可是她更不愿意,看到安安難過。“她剛醒來沒一會兒,你再勸勸吧,別讓她激動,安安最需要的是休息。”她小聲提示鶴芬。
董鶴芬點(diǎn)頭,握了女兒的手,“安安,別哭了……”她伸手擦著女兒的眼淚,怎么抹也抹不完似的,越擦越多,淌了她一袖筒,“別哭孩子,你這相當(dāng)于是坐月子呢……”說著,她眼淚忍不住也淌了出來。
她何時見過女兒這樣哭泣,從小愛笑、淘氣、不吃虧的女兒,何時受過別人的欺負(f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