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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奏會持續(xù)了一個半小時。
最后的音符落下,蘇稚杳在尾音結(jié)束后,如同過去每一場演奏會那樣,拎著禮裙起身,落落大方地站到舞臺中央,鞠躬致謝。
她在激昂的掌聲中,慢慢直回起身。
說不清是巧合還是命,她抬頭時,目光就這么越過觀眾席的盡頭,在那眨眼之間,似乎望見一個穿商務(wù)大衣的背影,消失在了安全出口。
忽地,蘇稚杳氣息屏住,怔怔望著那個方向,心臟突然跳得很快。
距離太遙遠,她不確定。
不確定是不是自己看錯,甚至不確定剛剛是不是真的有人從觀眾席離場。
她喘息越來越深,漸漸感到呼吸困難。
情緒復(fù)雜,如絲萬縷的如絲線緊緊纏裹在心上,無數(shù)個念頭在腦子里亂撞。
指尖用力掐了下手心,痛感讓蘇稚杳清醒過來,她深吸口氣,回身,以肉眼不可見的迫切,邁開步子走下舞臺。
小茸抱著那件厚白貂外套,等在后臺,見蘇稚杳下來,便過去要給她披上。
蘇稚杳卻閃身從她面前越過,一下舞臺,便拎起長裙,匆匆地跑了出去。
“杳杳,你去哪兒?”外面粉絲太多,很危險,小茸忙不迭叫上大為和里奧,一起去追她。
蘇稚杳拎著冰藍色長裙,踩著高跟鞋,不顧形象地狂奔,生怕晚一秒就要錯過。
哪怕她都沒有確定那人是否真的在。
蘇稚杳一路奔到劇院大堂,站在層層繁復(fù)的水晶吊燈下,長發(fā)甩得凌亂,有幾絲沾到臉頰和嘴唇,優(yōu)雅盡失,很有幾分狼狽。
她向四周張望,上氣不接下氣地喘著。
感覺爍亮的吊燈在頭頂天旋地轉(zhuǎn)。
怎么都尋不到那個熟悉的身影,只看到幾個保安守在門口,寬敞明亮的大堂里,只她一個人呆呆立在中央。
“杳杳——”小茸他們追上她,氣喘吁吁地說:“觀眾就要退場了,你在這里不安全,先回休息室吧,要找什么,我?guī)湍阏摇!?
蘇稚杳喘著氣,卷翹的眼睫忽顫兩下,望著空寂的大堂,理智一點點歸位。
她真是著魔了,到底在想什么,他不可能出現(xiàn)在這里的。
心里說不出的滋味,仿佛剛經(jīng)歷過一場海嘯,殘留下苦澀,然后,內(nèi)心又回到一潭死水。
蘇稚杳頓時失去所有力氣,雙手垂落下去,長裙尾掉到地面,她垂下眼,整個人如墜冰窖,拖著沉重的裙擺,麻木地往反方向,走得很慢。
“我走私人通道,你們不用跟著我。”
她氣息微弱,聲音很無力。
私人通道安全,小茸和大為里奧面面相覷,見她低落想要靜靜,就沒跟上去。
通道長到望不盡底,像一條明亮的高速隧道,高跟鞋踩在瓷磚地面,空得能聽見一聲又一聲的回響。
這種空落感讓人絕望,蘇稚杳看著眼前的路,忽然想不通盡頭在哪里,她眼睛開始發(fā)澀,又流不出淚,難受得厲害。
蘇稚杳停住,慢慢蹲下來,臉埋到腿間,很用力地抱住自己。
三年都過來了。
現(xiàn)在怎么就不行了呢。
不知這樣蹲了多久,蘇稚杳覺得自己能平靜了,她抬起臉,吐出一口郁氣,重新站起來。
腿蹲得有些軟,情緒消耗后人也虛著,蘇稚杳昏沉沉走了兩步,一不留神,鞋跟踩到裙擺,人往前,驀地朝地面沖過去。
一只胳膊橫到她腰上,力道強勁,帶著她的身子往回一勾。
倏地,蘇稚杳后背撞進一個硬實的胸膛。
她還未從驚險中冷靜,就被空氣中淡淡的烏木氣息,引得陷入更深的驚愕。
蘇稚杳低頭,看到摟在她腰肢的手臂,握腰的那只手青筋脈絡(luò)清晰,戴著腕表,小拇指有一只銀色尾戒。
身體里的血液突然停止流動。
蘇稚杳四肢都開始發(fā)麻,足足訥了半分鐘,冷不防地,在他的臂彎里猛地回身。
下巴高高揚起,她極近距離地,對上了那張眉骨深邃的臉。
四目對視間,剎那暗流湍急。
蘇稚杳心撲通撲通跳得厲害,斂住呼吸,她一瞬不瞬盯著他的眼睛,心中都是久別重逢的激動。
卻見他遲遲沒有表情,那雙漆黑眸子是午夜不起波瀾的海面,冷漠得沒有一絲溫度。
他根本沒有要和她相認的意思。
一團洶涌的熾熱被澆滅。
蘇稚杳心一截一截涼下,鼻腔泛酸,她無望地卸了勁,從他懷里退出去。
“謝、謝謝……”蘇稚杳低著頭,艱澀地道出一聲生疏。
她偏開臉,慢慢回過身,朝自己的路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