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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被咆哮而來的魔物打斷,幾人立刻四散開來,各自拿起兵器從四面八方攻打過去,虞靈心事重重,總覺得有種不好的預感,卻因形勢所迫來不及思考了。那魔物像是根本不吃痛,也不受傷,被砍傷的傷口處反倒會涌出各式各樣的鬼怪,雖然法力都不強,卻數量極多,十分難纏。眾人打了片刻漸漸覺得吃力,蕭颯再次擊殺掉一只小鬼,又與它對戰了片刻,心中終于有了對策,邊躲避攻擊邊喊道,“諸位,聽我說,想完全消滅它們,最好的辦法是用相克的三界之力合擊,它們是冥界的十大惡鬼,只有魔力佛力仙力相融才能克制它們,”說著,他抬眼看向太華,“你、我,還有樓炎,用各自的元神珠祭出最強的法力,一舉擊滅它。”
太華抬劍抵擋一會兒,得了空后看向他,沉聲問,“迦穆羅?”
蕭颯側頭看他,點頭,“嗯。”
太華揮劍斬斷一只小鬼的頭顱,縱身飛到他身側,點頭道,“好,就照你說的辦。”
蕭颯又回頭看向墨涿等人,吩咐道,“我們三人施法時,你們務必保護好我們,不要讓其他小鬼干擾到我們。”
冥王、墨涿、蕭遙立刻點頭,分別站到他們三人身后凝出一道堅固的結界來。三人一邊躲閃著魔物的攻擊,一邊漸漸凝聚起體內的力量,慢慢逼出了各自的元神珠,三個泛著金紅白三色霧氣的光球在三人身前漂浮,而后一點點匯聚到了一處,就見那三色光暈逐漸明亮、璀璨,像是要刺穿眼膜一般逐漸發出極為燦爛奪目的光輝。
蕭颯、虞靈、太華三人蓄起全身法力,將融結在一起的巨大光球朝那魔物狠狠擲了出去,就聽轟隆一聲巨響,漫天的鬼魂瞬間灰飛煙滅,而那巨大高聳的魔物在極光中一寸寸消融,粉碎,直到光芒消失,終于也跟著化成了一片灰燼。
空中的幾人慢慢落了地,剛要松一口氣,就聽一旁一個鬼差哆哆嗦嗦地稟告,“冥王陛下,忘川的河水快干了……”
冥王悚然一驚,立刻疾奔出去,太華等人聞言也皺起眉頭來,只有虞靈不明所以,回頭看向蕭颯,“忘川河干了怎么了?”
“忘川是用來囚禁在凡間作惡多端的厲鬼的囚籠,如果河水完全干了,那些厲鬼會在人間復活,并且永生不死,人界就亂了……”
虞靈皺了皺眉,煩悶道,“亂就亂好了,這你也要管么!”
“不……恐怕不是我不想管,就能不管了的……”蕭颯的瞳孔忽然瞪大,面色驀然白了,虞靈愣了愣,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登時也怔住了。
昏暗的冥界之中,一道淺淡的金光緩緩出現,而后光芒越來越盛,竟驟然將整個廣域無邊的冥府映照得亮白如晝。太華幾人也震驚在原地,下意識單膝跪地伏身,唯獨虞靈站立著,看著眼前忽然出現的一個幻影,蒼白著臉,喃喃自語,“釋迦……佛祖……”
那是一個極為模糊的影子,只有輪廓,沒有細致的五官和身形,可仍是讓人從心底感到一股難以承受的畏懼,那金影踏近一步,聽到虞靈的聲音忽然腳步一頓,幾乎連動也沒動,虞靈卻感到眼前猛然一黑,完全不知發生了什么,竟立時昏了過去,蕭颯趕忙抱住他,仍是不敢抬頭,抱著他的手臂卻越發緊了。
“迦穆羅。”一個空靈而緩慢的聲音緩緩響起,“你可知罪?”
蕭颯慢慢握緊手中佛杖,低聲道,“請佛祖明示。”
“我只問你,當年的選擇,你是否后悔。”
蕭颯終于抬起頭來,望著那道熟悉又敬仰的身影,慘然一笑,“不,弟子不悔。”
“……”那聲音沉默了一會兒,又說,“你要知道,這次不僅僅是打碎了河面,而是冥界之源的忘川河水要干涸了。”
“弟子……明白您的意思。”
“當年你為救困于河下的極陰煞魂,竟敢親手打碎冥府的忘川河,使其至今都無法穩固,可我仍不忍殺你,才要你墮入輪回贖罪,你可知我的一片苦心?”
“……是弟子辜負了您的心意,弟子甘愿領罰。”
“你的元身生于忘川,你輪回一世,忘川便會自愈幾分,雖同樣是耗費你的法力,卻不會傷及你的性命,可如今河水要枯了,忘川已等不及你一世世輪回耗費的法力了,除了‘血祭’,我已無計可施。”
血祭二字落地,太華微微顫了一下,其他人心中卻一片茫然,卻又不敢說話,仍是乖乖垂頭趴伏著。
那聲音沉默了很久,似是十分悲涼,“迦穆羅,我本想……等你回到西天,再助我護佑蒼生的……”
蕭颯慢慢閉上眼睛,半晌喃喃說了一句,“我闖的禍,我自會承擔,只是弟子還有個請求,望佛祖能夠應允。”
“你說吧……”
“請您再給我一天的時間,一天后,我會回來領罪。”
一天,河水還不至于會干涸……
那聲音沉默了很久,終于長嘆了一聲,“好吧。”
眼前的萬丈金光驀然消散,而后在忘川河上忽然升起一道血紅的法陣,發出一層刺眼駭人的光芒,在黑夜映襯下顯得異常血腥可怖。蕭颯遠遠看著那懸空的法陣,半晌慢慢收回眼,垂頭看著懷里暈迷的人,然后慢慢站起身朝他露出一絲哀傷的笑容。
“阿修羅,我可能沒法完成我們的約定了,”蕭颯抬手摸了摸佛杖,微微垂下眼睛,“反倒是……要走和你一樣的路了。”
“哥哥!”蕭遙慌忙喊住他,“你要去哪兒?”
蕭颯橫抱起虞靈,回頭看看他,再看看眼前的所有人,忽然彎下腰深深鞠躬,“看在我相助過玄天門和冥府的份上,請各位答應我一個請求。”
眾人沉默著看著他,蕭颯直起身來,露出一絲淺笑,“從今往后,請你們不要再傷害他,也不要向他提起我,以后各走各路,互不相擾。”
墨涿點頭,“好,我答應你。”
冥王也跟著點頭,只有太華看著他,低聲道,“只有‘血祭’這一條路了嗎?”
“忘川河要干涸了,除此之外沒有別的辦法能將其修復如初,”蕭颯看著他,又看看一臉茫然的蕭遙,輕聲說,“太華,還沒有失去的時候,好好珍惜吧。”
太華微微一震,半晌低低嗯了一聲,沒再多問了。蕭颯最后說完,抱起虞靈轉身化成一道金光走遠了,蕭遙茫然地看著他站過的地方,呆了一會兒喃喃問,“血祭,是什么?”
太華側頭看向忘川河上的血腥法陣,低聲回答,“祭祀生魂,逆轉流年。”
“……什么意思?”
“讓忘川回復到它被打碎之前的模樣,只不過,需要生祭一個法力高強的魂魄,被血祭的亡魂,不論是仙是鬼,是魔是佛,都會從此魂飛魄散,永世湮滅。”
蕭遙驚恐地看著他,慌忙抓住他的衣袖急聲喊,“那哥哥他是……他是想……”
“忘川河本就是他打碎的,他如果反抗,佛祖也許會直接拿虞靈祭上去,”太華默了一會兒,微微嘆了一聲,“本來他一世世輪回,我在此鎮守,或許千年之后便能贖罪,可惜被那些惡鬼干擾,已經等不及了。”
“那、那我替哥哥去死,可以嗎?“蕭遙忽然咬緊了牙,顫聲問,”我從那個法陣跳下去,可以代替他嗎?”
太華微微皺起眉低頭看他,“那法陣需要至少五千年以上道行的魂魄才能觸動,你還差得遠了,以后不要說這種傻話,知道么?”
蕭遙再也忍不住,抓住他的手臂放聲大哭起來,太華冷漠的表情忽然僵了一下,猶豫了半晌,終于還是抬起手臂輕輕抱住他,安撫似的,慢慢拍打他的脊背。
遠處的忘川河上空,一片猩紅法陣靜靜凝立著,隱約地,那法陣的顫動像是一個人發出的低低悲鳴,一點一點,在空中輕輕回蕩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