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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她送到一個老舊的小區門口,停留了一會看著她進去,順便在車里抽了一根煙,待煙霧逐漸散去,才驅車離開。
車子上高架兜了一個大圈,重新開回市區,已經是半小時后的事了。
蔓子走回家的途中,回想著車上周嶼正看她的眼神。
那莫名的神色,并不熾熱也不平淡,卻傳遞一種欲親近的意思。
上海這么大,她自然已是猜到他們不可能會完全順路。只不過,上車前那一刻的掙扎,還是被他眼中黝黑的漩渦給深深吸了進去。
盡管在車上她毫不猶豫地拒絕了他的好意,并且那不是她為了客套而說的假話,心中仍有絲期望,不久后她還會碰上他。
這樣想著,她居然希冀那一天早日到來。
周嶼正。
蔓子在心中默念,只一遍她就已經記住,并在心中猜想是哪幾個字。
直到用鑰匙打開家門,她才驚覺這一路走來,竟然滿腦子想的都是他。
抽煙時候安靜沉默的他,坐在角落品著咖啡享受的他,說話時掛著淡淡笑容的他,開車喜歡用食指敲打方向盤的他……
僅僅只有兩面之緣,她腦中升騰起他身上的各種細節小動作,讓她想不到別的事情來替代。
關上門,扔下隨身包,她進廚房想倒水喝,才發現早上就已經沒水了。懊喪之際,猛然想到剛才那瓶水,竟被她粗心大意地忘記在他車上。
轉念一想,不過是一瓶水而已。
可是,那是他給她的啊。
嘆了一口氣,她開始灌水燒水,一個人走到外間小沙發躺下,看著天花板,重新審視這間房子。
這還是她小時候有記憶以來就住的,連同整個小區都已有二十多年的建筑史。
而這屋子也是當年陸慧買的二手房,算是在上海的一處落腳點。
如今到了這些年頭,小區上下樓層住的都是有子孫的老年人,有些是老夫老妻,有些是一家幾口擠在一屋,鮮少見的年輕男女也是因為租房而出沒在這里。
而她,已經在這屋與空氣單獨共享了十年。
除去因為上學和住校的原因,她在外面住的時間一長,回來這里就要費時打掃一遍。
高三畢業那一年,她也不知抽了什么風,忽然就厭煩了一些屋里長久存放卻毫無用處的東西,花了幾天時間將每個房間每個角落通通清理完畢。
估計那個舊黑膠唱機也是那時候被她扔掉的。
她沒有征求陸慧的意思,反正每次她回國也很少來這里,她更不像是個戀舊的人,也許自己已經同這些古董一樣同時被她遺忘了吧。
蔓子記得她們聯系時間最久的一次,長達整整半年。
這對她來說倒是好事,相對于高中時期一回家就被家長管制的同學,她反而輕松不少。
她特意向陸慧要了一筆錢,直接交代說要裝修一下房子,陸慧大方地表示要給她買一套公寓。
這話說得的確很容易,她的母親現在很有錢。
她問那老房子怎么辦。
陸慧毫不在乎地說:“就那個地方,租出去也拿不到多少錢,賣掉一了百了。”
蔓子當然有些不忍,而且她花了精力去打掃的,堅持打算做裝修。
陸慧很驚訝:“你不要公寓?全新的,又安全,而且你也可以自己設計裝修風格。”
她已經做出決定:“您還是給我錢吧,我自己做打算,上大學都住學校里,新房子空四年給誰住,等我大學畢業以后再說吧。”
陸慧第二天給她打了一筆錢,她在銀行柜臺那里看呆了眼,這是她有史以來收到最多的錢,粗略算一下除去裝修費用還可以來一趟豪華的歐洲十日游。
不過她見怪不怪,這對她媽陸慧來說也是毫不起眼。
她利用暑假時間在外面找了個臨時住處,裝修公司日日趕工,才完成了現在這樣簡單樸素的風格。
一室一廳一廚一衛,進出門都只有她自己,也習慣了這樣的生活。
現在她的房間包括了書房和琴房,將以前兩間臥室的空間合并在了一起,也不算很大。
沒錯,那架舊立式鋼琴是她唯一沒有扔掉的樂器,也實在是,太笨重了不好挪動。
說的煽情些,這是開啟她音樂路程的啟蒙樂器,不敢輕易扔掉。
站在那架鋼琴面前,似乎還能看見當初才五歲的她在琴鍵上摸摸索索,從一個音到一句再到完整的一首。
走上音樂這條路,她全是拜陸慧所賜,或者在任何人看來這都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陸慧是個小提琴家。
這在當時的年代是一件很光榮的事情。
蔓子還記得小時候在家里的老木箱子里,挖到一本樣式莊嚴簡樸的畢業證書,翻開來,里面是陸慧年輕時候的照片。
她從未聽陸慧提起,原來她畢業于首府音樂學院。
但她可以信任這一點,她媽出生于北方并在那里長大,只是后來才被調配至南方發展。而在上海,她們一個認識的親人都沒有,只有一些教學的學生或者同門的提琴手上門拜訪。
蔓子就是這樣養成的淡漠性格,自她有記憶以來,就在上海扎根成長,有著南方姑娘一般的恬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