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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櫻被表白后的日子和之前并沒有什么不同,每天早晨起來下樓就能看到溫著的早餐,豆漿、燒麥、小籠、粽子、豆腐腦、餛飩、面條……霍云松仿佛是每天換著花樣給她準備著早飯,每一樣都合她的胃口。
接著,她畫畫,他打掃衛生,準備開店,天井里的花已經抽條,有好幾朵都綻開了花苞,平添了幾分春天的艷色。
不過,上門的客人依舊寥寥無幾,反倒是淘寶的訂單提示時常響起,霍云松作為淘寶客服既稱職又不稱職,他的回答總是寥寥數語,可不知怎么的,隔了山水迢迢,那一頭的小姑娘都能感受到他的魅力,鍥而不舍地試圖調戲他,結果反而被四兩撥千斤地擋了回去。
可越是這樣,越是讓人心癢癢,甚至孟櫻在查看后臺的時候還發現有個姑娘一口氣下了十個一模一樣訂單,就為了讓霍云松寫十個快遞單!
孟櫻很難想象他會有這么大的魅力,這不禁讓她想起昨天在微博上轉發了她上新預告的朋友,除了稱贊香茶餅“風流別致”之外,還特地提起了快遞單上的字,“讓我最意外的是,香老板家的快遞單上的字居然是館閣體,香老板不是練小楷的嗎?”
孟櫻的畫畫得好,字卻是中規中矩的小楷,臨的是鐘紹京的《靈飛經》,而霍云松……她放下畫筆走過去拿起單子一看:“你怎么寫館閣體呀?”
“你不喜歡?”霍云松放下了筆,修長的手指壓在花花綠綠的快遞單上,竟然讓人產生錯覺,仿佛他寫的不是快遞單,而是《落花詩帖》。
孟櫻側了側頭:“那倒不是,只是現在很少有人練這個了。”雖然館閣體整潔大方,但毫無個性,很難相信霍云松寫的竟然是這樣的字體。
“字如其人,”霍云松對她一笑,“除了你,我不想別人知道我是什么樣的人。”
孟櫻不可避免地被這樣一句不是告白但勝似告白的話給擊中了,但她并沒有說話,只是仔細核實了一遍手里的快遞單子,然后點點頭:“記得一會兒就寄出去,不然客人要投訴的。”然后恍若無事一般轉身回書房繼續畫畫,像是剛才他的話只是春日一陣微風,吹過就散了。
霍云松輕輕一笑,放下快遞單回廚房做飯:來日方長,何必著急。
今天的午飯有鰣魚,袁枚曾說,“鰣魚用蜜酒蒸食,如治刀魚之法便佳。或竟用油煎,加清醬、酒釀亦佳”,孟櫻喜歡吃清燉的,紅燒也曾見過,可現在放置在水晶盤里的鰣魚顏色不變,形態不變,猶如在水中暢游,栩栩如生,恰似杜甫所說的“水精之盤行素鱗”,實為罕見。
她用筷子浸入湯中一撥,駭笑:“都是油?”
“是。”霍云松也是在京城的時候吃過這樣的做法,鰣魚吃的人不少,但敢油浸的不多,但油浸有油浸的妙處,只有油沒有水,只用微火不用大火,是煮是蒸還是煎炸,實難分辨,但這樣做出來的鰣魚鮮嫩無比,能最大程度上保留本色。
“你嘗嘗看。”
孟櫻夾了一塊魚肉放進嘴里,果然與之前所吃的大有不同,她十分驚奇:“這做法是誰想出來的,真別致。”
“是一個朋友想的,他是一個很特別的人。”霍云松輕輕說。
孟櫻第一次聽見他提起自己的朋友:“是好朋友嗎?”
好朋友?霍云松啞然失笑,他想了想說:“那是一個很溫柔的人,和我不一樣。”那個人就是太溫柔了,所以到最后才成了傷心人。
可他不一樣。
孟櫻想起來霍云松的事,不免小心翼翼:“那……你現在還和這些朋友有聯系嗎?”
霍云松聽出了她掩飾下的關懷,他微微笑了笑:“真正的朋友是不會因為身份的改變而疏遠你的,是我不想回去而已。”
“你為什么要來這里?”孟櫻困惑極了,“你不屬于這個縣城。”
霍云松唇邊笑意更濃:“可這里有你。”
孟櫻惱羞成怒:“我是認真地問,你再這樣我生氣了。”
霍云松這才想起來,按照劇本的設定,他在來這里之前根本不認識孟櫻,那怎么能為她而來呢?就算編一個借口說從前見過她,一見鐘情,那“為她而來”就成了孟櫻身上的負擔。
他并不希望她背負起這背后的一切。
“好吧,事實上是我隨便上了一輛車,隨便買了一張票,隨便停在了這里,”霍云松用手背撐著頭,笑意盈眉,“然后,我就看到了你的招工,我決定在這里留下來,就是這樣。”
孟櫻循規蹈矩慣了,從沒有想過可以這樣選擇自己的人生,將信將疑:“這樣也可以嗎?”
“為什么不可以?”霍云松反問,“我們不能選擇自己的出身,所以也沒有辦法選擇人生的起點,但這一切都是基于這一點而開始,因此,通常我們也很難真正決定自己的人生。”
“就好像你一樣,因為你出生在這個家庭,因為你被孟老太太養大,所以你會重新回到這里,根是你成長的源頭,也束縛了你。”
這番話并不是霍云松自己說的,而是當年在苦海寺的孟櫻親口所說,那時她已被查出癌癥,而丈夫外遇,胎兒流產,親人反目成仇,她最后取走了自己所有的積蓄,沒有留在醫院,而是選擇到了苦海寺,將所有財產贈予寺院,只求能在寺中了此殘生。
是她自己說的,“苦海寺在紅塵之外,我不想再和從前的事有任何牽扯,只有現在我才覺得快樂,我是我自己,而不是孟家的女兒,也不是左晨旭的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