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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出來了?我不是叫你伺候嗎?你不懂是不是?”三寶奴瞪著眼睛問道。
奴兒美可是見到過三寶奴的暴虐行徑,嚇的身子一哆嗦,忙道“二爺息怒,三爺說想自己一個人睡,讓我明天再來伺候。”
聞聽此言,三寶奴臉色稍微好看了一些,捏了捏奴兒美白皙嫩滑的臉蛋,冷哼一聲,道:“你好生伺候著,如若不然,什么下場你自己明白,去吧!”
奴兒美借周彬這個理由總算躲過這一關(guān),想到悶聲悶氣的周彬,突然覺得周彬也不是很難伺候,也許自己的命運會比其他姐妹好上一點吧!
吃過藥的周彬漸漸感覺眼皮發(fā)沉,這讓他欣喜不已,終于可以睡一個好覺了,他真的好想一睡幾天,那樣就不用去想那個令他恐懼的夢境了。
事實證明,不管周彬睡不睡覺,他所認(rèn)為的那個夢境始終都在伴隨著他,只是痛苦相對小一些罷了。
“不……不要……”周彬在睡夢中說著胡話,而后猛地睜開眼睛,發(fā)現(xiàn)自己正躺在床上,桌案旁邊的奴兒美被他嚇了一跳,放下手中的毛巾來到了周彬床前。
“三爺……”奴兒美發(fā)現(xiàn)周彬的樣子很可怕,雙眼通紅,臉上密布著汗珠,呼呼的喘著粗氣,就像是森林中的餓狼一樣。
周彬怔了一會才回過神來,知道他剛才看到的又是夢,那該死的夢怎么如此難以擺脫啊!
奴兒美見周彬并沒有發(fā)怒的先兆,低聲道:“三爺,二爺在外面等著呢!今日要去祭奠老爺。”
周彬做了幾個深呼吸,發(fā)現(xiàn)天光已然大亮,道:“我知道了,去把衣服給我拿來,要漢服。”
奴兒美猶豫了一下,道:“三爺怎么能穿南人的衣服呢!被人知道可能會有麻煩的。”因為周彬的脾氣看起來很好,奴兒美也敢說話了。
“無妨,我父一生推崇漢學(xué),祭奠他的時候這樣穿戴,他會欣慰的。”周彬說著起身洗漱,隨后在奴兒美的服侍下穿戴整齊。
奴兒美難以置信的看著周彬,昨夜在燭光下看的并不真切,只知道脫脫府上的三少爺是個和自己一樣大的男孩子,長相并不難看,現(xiàn)在再看,只見周彬比她高出一頭還多,雙眉修長,眼睛很大,鼻子非常挺直,嘴巴不大也不小,唇上略微有些短須,整個就是美男子啊!
周彬見奴兒美一個勁的盯著自己,疑惑道:“有什么不妥嗎?”
奴兒美忙道:“沒有,奴婢只是覺得三爺威儀不凡,將來一定是個英雄人物,為后世所景仰……”
周彬自嘲一笑,道:“狗屁的威儀不凡,今后能保住腦袋就算不錯了,好了,你去吧!”
周彬聽了奴兒美所說敬仰之類的話,不由自主的想到了那個夢境中對父親脫脫的評價,父親可謂一代名臣,父親死后,大元也就失去了所有的希望,直到滅亡,可以說這個評價是夢境中周彬唯一不排斥的片段。
哈拉章和三寶奴看到一身南人服侍的周彬,二人眉頭都是一皺,哈拉章臉色不悅道:“三弟,你怎么穿成這個樣子?這不是授人以柄嘛!這個時候被人抓住一點把柄,可是會要命的。”
周彬哈哈一笑,道:“這還沒有到留發(fā)不留頭,留頭不留發(fā)的時候吧……”周彬猛地住口了,他記得這是夢境中的一個血腥事件,和現(xiàn)在八桿子也打不著啊!
哈拉章和三寶奴對周彬滿嘴跑火車的行為已經(jīng)習(xí)以為常,為了不刺激周彬犯病,二人也不敢把話說的太重,兄弟三人起身前去祭奠脫脫。
脫脫死在了云南,當(dāng)時中書省派遣了一名官員前往負(fù)責(zé)脫脫的安葬事宜,因此周彬等人不可能前往云南祭拜父親,而在大都城外修筑了一個衣冠冢,寄托哀思。
當(dāng)周彬等人來到脫脫的衣冠冢前時,發(fā)現(xiàn)有幾個人已經(jīng)在那里了,周彬只認(rèn)得為首的三人,分別是吳直方、黑漠、火里赤,這三人可謂脫脫生前的鐵桿心腹。
祭奠儀式由吳直方主持,眾人在肅穆中一直到下午才完成祭奠,來人無不臉色戚戚,深感悲痛。
周彬跪拜良久,起身后身子有些酥麻,看著父親的墓碑,他拭去了眼中的淚水,大聲道:“拿筆來。”
眾人不知道周彬要干什么,火里赤猶豫了一下,把吳直方面前擺放著文房四寶的桌案搬到了周彬面前。
周彬提筆唰唰的寫著,寫完后對哈拉章說道:“大哥命人把此言刻于墓碑之上,以慰父親在天之靈。”
眾人湊過來一看,只見上面寫著:功施社稷而不伐,位極人臣而不驕,輕貨財,遠(yuǎn)聲色,禮賢下士,事君之際,不失臣節(jié),古之有道之臣,何以過之,千古名臣,不過如此。
吳直方?jīng)]有想到周彬竟有如此見識和文采,不禁稱贊道:“壯哉,妙哉,大用一生,當(dāng)此評語,周彬不愧是吾家好兒郎啊!”(大用,脫脫表字)
周彬聽了吳直方的話,臉色略紅,他不過是借用夢境中對父親的評價罷了,這可不是他能寫出來的,但此刻卻也不能反駁。
祭奠完畢后的幾天里,周彬足不出戶,每天三次喝著吳直方開的藥,精神狀態(tài)略有起色,每天夜里能睡上一兩個時辰了。
哈拉章明天就要去大同赴任,看到周彬的狀況比自己預(yù)想的要好上不少,就在夜里和周彬長談了一夜,目的只有一個,讓周彬立即進宮當(dāng)差,順便打探消息,要是能在皇上面前露臉,那就更好了。
周彬明白大哥的心思,也清楚三兄弟目前的處境,皇上雖然給父親平反昭雪了,但是父親生前的政敵還在,虎視眈眈著,兄弟們稍有不慎便會招來致命一擊,這個時候十分需要有人時常出入禁宮,打探形勢,周彬當(dāng)著哈拉章的面拍著胸脯保證,一定干好這個工作,好好配合二哥。
說到就做,周彬第二天入宮履新,然而他萬萬不會想到,這次入宮,是他一生的轉(zhuǎn)折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