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計不靈回到客棧已是黃昏,暖光打在錦衫上,令他看上去更加華貴,以至于當他推開門的時候,夏飲晴根本沒認出是誰,而陸無涯險些把劍刺了出去。計不靈急匆匆地閃進屋子,交代道:“日落之后,找到沐芳樓第二層西南角的窗戶,敲三下頓兩下,叫霜兒的姑娘會照顧你們的。你們多加小心,我還要去賭坊找一趟左嵩興。”
“我跟著你。”夏飲晴的語氣并不像是在商量,“我還沒去過賭坊,想瞧瞧。”
計不靈知道她曾險些被財主抓了賣進青樓,有所害怕也屬自然。他見陸無涯沒有反對,便將背后的包裹丟了過去。
夏飲晴雙手掂了掂包裹,聽聞響聲沉悶,半信半疑道:“里面都是銀錠?”
“六百兩,小部分而已。”計不靈滿臉得意,“這下你信我不光是旺木了吧。”
夏飲晴打開包裹,對著滿眼白花花的銀錠長大了嘴巴。細看之下,她發現每個銀錠的底部都印著一個“蘇”字,便問道:“這是什么意思?”
“銀子這東西本就稀少。江湖民間用的多是碎銀,偶有成錠的也是發黑發暗,拿著去見左嵩興,怕是會被他笑話。像你手里這等色澤的銀錠只有兩種,一種是官銀,僅供朝廷內部使用;另一種就是從蘇居然手里流出來的銀錠,可供……”計不靈話還沒說完,就見她將銀錠丟回了桌上,“別怕別怕,蘇居然就是個貪財的老頭兒,至少沒他弟弟那么壞。”
“憑什么他能制造銀錠?”夏飲晴道。
“每次大唐出軍抗敵之前,蘇居然都會捐銀捐糧,朝廷自然要給他一些甜頭。”計不靈收好包裹,轉身打開屋門,做了個請的手勢,“別想了,我帶你去瞧瞧賭坊。”
出了客棧,兩人繞了幾條巷子,終于在盡頭的一間屋子前頓住。剛走進門,就有幾個彪形大漢圍上前來,正欲盤問,只見計不靈手腕輕抖打開折扇,扇上白紙黑字現出一個大大的“三”字。大漢相視一驚,急忙哈腰低頭,四散開去。
屋子里靜得出奇,昏暗的光線籠罩著一片黑壓壓的人頭,令夏飲晴很不舒服。人群中央,圓桌左側立著個躬著背的男人,四十來歲的模樣,滿頭大汗,正用顫抖的手將木盒抬起,原本咬牙切齒的表情在見到三枚骰子的瞬間化為扭曲的笑容,露出一排缺漏的黃牙,叫嚷道:“五五六……五五六!老子贏定了!哈哈哈——”
在他的對面,坐著位翩翩公子,織錦袍衫藍底白花,袖口有金色點綴,扇子擺在桌邊,掛有骰子形狀的純金扇墜,好不富貴。他手中按著個金制寶盒,依舊滿臉悠閑,道:“其實我最不喜歡的就是搖六,因為‘死’字剛好要寫六筆。但有時候為了贏,也是沒什么選擇。”說著,緩緩抬起手來,赫然現出三枚六點朝上的骰子。
使這一套金盒金骰的,除了左嵩興還有誰人?
唏噓聲中,中年男人的笑容漸漸散去,變成失落,變成恐懼,終于在眼淚中絕望。
左嵩興向椅背一靠,道:“我剛押的是全部家當,你押的是什么來著?”
“我的……我的……”男人緩緩從腰間抽出一把短刀,但因顫抖得太過劇烈,始終無法抬起。
“你家中老小都住在萬錢坊,規矩你是清楚的。”左嵩興道。
只見血花四濺,男人已將短刀刺入了自己的心臟。
左嵩興掃了一眼圓桌上的血跡,吩咐道:“去給他家老小送上五吊銅錢。”聞言,兩個大漢轉身出了屋子,余下的將桌椅搬開收拾起了血跡,一切都是井井有條。
放眼整個屋內,面露驚恐的只有夏飲晴一人。
計不靈走進人群,拱手笑道:“興爺果然仁義。”
“喲,三爺,稀客稀客。”左嵩興起身還禮,“什么風把你吹來了?”
“我本有要事趕往長安,途經此地得知興爺回來了,便急忙跑過來打個招呼。”計不靈道。
“勞煩三爺惦記,我這就去叫下人備酒設宴,晚上給你接風洗塵。”沖著隨從招了招手。
“莫要見外,我明天一早還要趕路,怕是與酒宴無緣了。”計不靈道,“不過若是能有幸與興爺賭上幾局,也算沒有白跑一趟。”
左嵩興面露驚喜,道:“三爺既有如此雅興,我自當奉陪。”便令人點起油燈,擺桌布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