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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有一杯清水,原已覺得足夠,然而偏偏讓他一度嘗到從未奢望過的甜,這才覺察出后來的寡淡。今后這半生,他或許再也覓不到那樣的滋味,沒關(guān)系,水還是水,他已失卻味覺。
2月13日23:4鄭微
婚宴酒店所屬的夜總會包房里,客人已經(jīng)陸續(xù)離開了大半。林靜說,不愿意在洞房花燭夜面對鬧洞房的人離去后的一片狼藉,所以他在酒店預(yù)定了兩間大的包房,意猶未盡的客人都可以來,愛怎么喝就怎么喝,愛怎么鬧就怎么鬧。
喧嘩熱鬧了一晚上,夜深了,剩下的都是好朋友。
半醉后一直歪在沙發(fā)上的朱小北這個時候忽然又打開了一聽啤酒,半舉在虛空,喃喃說:“敬阮阮。”
她周圍的幾個人很久沒有說話,老張第一個附和,舉杯說了同樣的一句話,大家都喝得差不多,誰也聽不出誰的哽咽。
只有鄭微放肆地哭了,林靜勸也勸不住。
阮阮,我嫁人了,我很幸福,如果你在天有靈,是不是也會像我一樣喜極而泣?
黎維娟皺著眉說:“新娘子在好日子里不要哭。”
鄭微不在乎,這已經(jīng)是她今天第二次掉眼淚。前一次是婚宴剛開始的時候,她接到孫阿姨――應(yīng)該說是她婆婆的電話,當(dāng)時她聽到電話那端熟悉的聲音,一句“媽”怎么也喊不出口。
鄭微還記得上個星期她隨林靜回南昌,林靜先跟她去見過了她的父母,接著把又她帶到了他自己家。鄭微沒有預(yù)期過會順利度過他媽媽這一關(guān),然而孫阿姨面對她時,那完全無視她的神情還是讓她十分難過。阿姨過去是那么疼她,她在林家的時候,滿桌都是她愛吃的菜。
該說的話林靜都已經(jīng)說過了,孫阿姨始終一言不發(fā),最后林靜跟他媽媽進(jìn)了廚房,鄭微不知道他們母子倆后來說了什么,總之沒過幾分鐘,林靜面無表情地走出來,拉起她的手就往門外走。
她問發(fā)生了什么事,林靜說,什么事都沒有,可是他臉上清晰可見的指痕卻騙不了人,她還沒問他疼不疼,他反倒安慰她,要她別擔(dān)心,沒有解決不了的事。ttp
孫阿姨果然沒有出現(xiàn)在G市的婚禮上,鄭微決定了要嫁給林靜,誰也無法改變,然而如果得不到他媽媽的祝福,多么遺憾。
那通意料之外的電話雖然只有寥寥幾句話,孫阿姨說,今晚敬酒的人多,別讓林靜喝醉了,你也是,小時候就毛毛躁躁的,現(xiàn)在都做人媳婦了,總要像個樣子。
鄭微當(dāng)時一邊點(diǎn)頭一邊掉眼淚,話雖然沒有一句好聽的,但是老人家愛面子,他媽媽肯做到這一步,已是最大的退讓,她很知足。hpw?99lb?n
“看看你的妝,都糊成什么樣子?”黎維娟還在喋喋不休,鄭微哭了又笑,既然已經(jīng)沒有形象,那么索性豁出去了,她單腳踩在軟榻上,大聲招呼著身邊的人舉杯∠張和程錚他們已經(jīng)使了一晚上的壞,變著法子捉弄兩個不能反抗的新人,周子翼卻拉著林靜坐在角落里,又是拍肩膀又是低聲細(xì)語說個不停,明顯地乘機(jī)套交情。她非要把這些人統(tǒng)統(tǒng)喝倒,大家不醉不歸。
孫阿姨叮囑鄭微別讓林靜喝醉了,結(jié)果林靜沒醉,她卻醉得東倒西歪。散場的時候,何綠芽忽然想起似的偷偷把一個包得嚴(yán)實(shí)的盒子塞到鄭微手里,吞吞吐吐地說:“這是那個,那個誰讓我給你的,還沒開始敬酒的時候他就走了。”
鄭微愣了一下,原本醉后無力的手一不留神,盒子掉落在地,大理石的地板,一聲脆響。她蹲了下來,不管不顧地撕著盒子上的膠帶,打開蓋子,里面是一個已經(jīng)摔得七零八落的模型,依稀看得出是一棟小屋的樣子。
她保持著打開盒子的那個姿勢,一動不動,良久,林靜輕輕拉了她一把,“沒事,喜歡的話,還是可以找人拼湊回來的。”
鄭微小心地把盒子蓋上,順著林靜的力道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不用了,也許我摔之前它就壞了。”她湊到林靜跟前,賊兮兮地朝他笑。
“又干什么?”林靜故意皺著眉。
鄭微蹭著他,就像撒嬌時的鼠寶。
“你鎖在床邊第二層抽屜里的那本書什么時候還我?”
林靜還來不及回答,熱鬧的大廳里忽然傳來了DJ激情澎湃的聲音和眾人的歡呼。
原來十二點(diǎn)已過,一年中最纏綿的一天到來。
如歌所唱,喜悅出于巧合,眼淚何必固執(zhí)。
2月13號,到此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