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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嗯。”他揮了揮手,“你別再跟著我就行,別跟著了!”
她這一次相當好說話,果真沒有再跟上去,只是追在后面提醒了一句,“記得啊,八點半,不見不散,失約的人就長痔瘡!”
第二天晚上,陳孝正在教室里對著一堆復習資料忽然想起昨天鄭微的約定時,已經是八點二十五分。那家伙真的會在茅以升塑像前等嗎?她一向詭計多端,應該不僅僅是拿塊蛋糕給他那么簡單——即使是真的,他去了又能怎么樣呢?他是不可能跟她在一起的,又何必給她不必要的希望呢?他想,他還有很多地方沒有復習到,還有很多單詞沒有記,他沒時間,真的沒時間。
九點半鐘,一個念頭閃過,她要是等不來他會怎么樣?不會的,她即使來了,這個時候也該走了。
十點半,陳孝正準時結束自習,收拾書本離開,回宿舍的時候,他刻意避開了途經茅以升塑像園的那條路。走到宿舍樓下,他忽然想,她是個死心眼的人,什么事做不出來,說不定真在那兒等了,要是惹急了她,他以后的日子就更不得安寧。還有她昨天最后的那句咒語,陳孝正覺得可笑,這種話也只有鄭微才說得出口,他當然不會當真——要是被她烏鴉嘴說中了又怎么辦?不如去看一眼,反正她肯定已經走了,他去了馬上就回來,也就不算食言了。
他還沒有晚上到這個小園子來過,據說這里是院里的人約會的圣地,走過那片草坪,他發現自己居然有點兒緊張。借著塑像前慘淡的白色燈光,他一眼就看到那個坐在臺階上的人。她應該也看到了他,不過并沒有主動走過來,陳孝正只得硬著頭皮走了過去。
“你來了?”她的平靜讓他有些莫名地心里發毛。
“嗯。”他不知道該說些什么,“等很久了?我說了我有空才能來的。”
“沒多久,不過就是兩個半小時而已,坐著坐著,一會兒就過去了,就是蚊子太多。”她說著還把穿著七分牛仔褲的腿朝他伸了過來,即使在不那么明亮的燈光下,他也可以看到露出的那截白皙粉嫩的小腿上,布滿了星星點點的紅痕。
她越是不動聲色,他心里就越是暗叫糟糕,并且發現自己居然在心里涌上了一種奇怪的歉疚感,這種感覺讓他拂了拂灰塵,用書墊著坐在了她旁邊的臺階上,“你傻呀,明知道這種地方蚊子多,還穿這種褲子。”
鄭微撇了撇嘴,把裝著蛋糕的小盒子遞給他,“你才知道我傻呀,明知道你不會講信用的,還眼巴巴地等了一個晚上。”
陳孝正想強調說,我不是說了有空才來嗎,又不是說好了一定會來,可是他沒有說出口,因為他發現她低下了頭,隔著細碎的散發,她的眼睛里好像有水光閃動。
陳孝正討厭眼淚,他覺得那只是種無謂而徒勞的液體,流淚的人是愚蠢而可悲的,他從不認為那可以打動他。然而見慣了張牙舞爪的鄭微,這樣的她讓他空前地不知所措,是他讓一個飛揚跋扈的快樂女孩變成這樣了嗎?他有些茫然了。
要他勸她不如直接讓他去死,他頭疼地坐著,聽到她低聲說:“反正來了,蛋糕總要吃一口吧。”
“哦。”他機械地打開盒子,用小叉子挑起一塊放入口中,太甜了,這樣的滋味讓他無所適從,終于,在她一顆眼淚要墜下來之前,他認命地說,“說吧,你想怎么樣,只要是我能力范圍內的事,只要你別再這樣了,我不習慣。”
“我想怎么樣?我能怎么樣?你那么討厭我……”她的聲音都變調了。
“唉,你別……天!你快說,要怎么樣才算了,只要我能夠做到的。”他開始后悔自己為什么要來。
“你現在答應得好好的,到時候又反悔了。”
“決不反悔。”
“那好,這個星期六,南山公園的杏花節,你得跟我一起去。”
他在她流暢而迅速的反應下愣了一下,狐疑地打量著她瞬間春光明媚的臉,哪里有半點兒泫然欲泣的樣子,不禁追悔莫及,他真傻,他怎么就不知道春天里還有狼……
直到陳孝正大怒而去,鄭微才拍拍屁股站了起來,他生氣歸生氣,說好了決不反悔,要是他敢食言,她就敢跟他沒完。跟她斗,他還沒到那個段數。俘虜陳孝正終極攻略第五步:眼光再哀怨一點兒,臉皮再厚一點兒,魚線再放長一點兒,迅速將關系庸俗化!諸葛孔明說:“不用苦肉計,何能瞞過曹操?”古人誠不欺我。
不過孔明也沒有提醒過,兩個半小時里被無數只蚊子叮咬后會是這樣的癢。
于是,鄭微十九歲生日的那個晚上,她給了他不知所措的甜,他則給了她記事以來最漫長的等待和滿腿的蚊子包,他們誰都不知道自己曾給予對方這樣的感受,更不知道,一切只是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