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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萬別這樣。沈董事長,該慚愧的是我。彼時在法國,如果早點知道您也在,拍賣時,晚輩我肯定不和您爭搶,好過事后才順水推舟做人情。”
聞言,方頌祺不由奇怪地看了林斯年一眼——打從一開始,林斯年去拍賣會就是為了沈松仁。而他剛剛的話,雖隱去了他的大半心機,但分明在隱晦地承認,賣畫給何釗時,他已知曉沈松仁的身份。這么老實真的好嗎?
不過稍往深處忖了忖,她又很快想通——既然目的不純,之后必然有連續的動作,就算沈松仁當下沒看出來,到時肯定會察覺。與其被動地遭人反感,不如現在主動地有所保留地坦誠,以先入為主的方式引導沈松仁對他的印象。
呵呵,林斯年真是耍得一手好心機。
“聽聽,賢侄這話說的,”沈松仁指著林斯年,樂呵呵地對曹新道:“好似我們這些長輩喜歡倚老賣老欺負他們年輕人。”
“可不是嘛。”曹新附和沈松仁的玩笑。
林斯年面露欣然,陪著他們一起笑。
方頌祺轉動眼珠子,兜了圈面前占據著老中青三個年齡層的三人組,感覺整個畫風都被他們你來我往的寒暄帶得文縐縐。
何釗將高爾夫球桿遞到沈松仁手中,沈松仁對林斯年晃了晃:“剛剛發現你握竿的姿勢很專業。和我打兩桿?”
“不過是架勢稍微好看點罷了,但請您手下留情,別讓我輸得太慘。”
方頌祺禁不住悄悄朝林斯年翻白眼——裝,使勁裝!
不巧的是,她剛一翻完,猛然發現沈松仁的目光正落在她的臉上,依稀含笑,應該是將她的小動作收進了視線里。
方頌祺倒也鎮定,憋住尷尬,不慌不忙地掛上微笑,輕輕朝沈松仁欠了欠身。沈松仁沒說什么,淡淡頷首回應,不過林斯年掠過她跟前時,斜斜勾著唇瞍了她一眼。
球局以9洞為單位,兩次9洞成績累加。林斯年揮桿沉穩,沈松仁專業十足。曹新的目光追隨著他們,流露出贊賞:“趙家的賢侄,面對老沈這樣的老江湖,竟一點都不怯場。從容不迫,步步緊逼,實屬難得。”
還不都是一點點練出來的,根本沒什么了不起。方頌祺噙一抹微不可見的譏嘲,打算沉默地觀戰,有人不給她機會,突然與她搭話。
“林總年紀輕輕,老趙總就讓他坐鎮DK,確有其過人之處。”
聞聲偏頭,正是何釗不知何時站于她旁側,笑瞇瞇地說“方小姐跟隨在出色的老板身邊,想必工作起來都特別有干勁。”
暫且不明白他的意圖,但這些人都是人精,方頌祺小心謹慎地幫林斯年官方式地謙虛道:“我們林總才剛接手DK,一切尚在慢慢摸索和學習中。”
“剛接手,所以更有想法?有抱負,所以銳意進取,更有沖勁。”
方頌祺極輕地蹙了下眉——林斯年未曾告訴她今天這場球局的目的,因此,她對何釗這充滿話外音的交談真心理解不了,只得打馬虎眼道:“我替林總謝過您的稱贊。”
但聽何釗話鋒一轉,又問她道:“方小姐的母校是……”
“港大。”方頌祺回答,隨即補充道:“在讀,明年畢業。”
何釗小有驚訝:“所以方小姐現在在DK是……”
“對的,尚在實習期。”
“林總慧眼識珠,敢用人才,方小姐著實優秀。”
何釗不像是隨口奉承,方頌祺不由糊涂,正要問何釗怎么就看出她優秀了,但見他突然掏手機,對她打了個“抱歉”的手勢,走離去接電話:“小三少爺,你到球館了?在哪里……”
兩人的交談暫且中斷,方頌祺捺一肚子的疑問,將探究的眸光移回到林斯年身上。一局結束,她連忙抓起桌上的水,主動迎上下場來的林斯年,甚至幫他擰好了瓶蓋。
明知知道她的恭謹和體貼是在作秀,林斯年還是因為她愈發精進的演技而饒有意味地多睨了她一眼。
方頌祺本打算借機詢問林斯年方才何釗和她聊的內容,記分員卻跑來報分:“白T73桿,紅T72桿。紅T勝。”
“白T73桿……?”雖然全程觀戰,已了解戰況,但得知結果,曹新依舊忍不住夸獎林斯年,“老沈泡在這里練了有五年才打出職業選手的水平,你居然只差了他一桿?這要是再比一局,勝的或許就是你了!”
“我只是運氣比較好。沈董事長的72桿輕輕松松,我73桿卻是盡了全力,這若真的再比一局,沈董事長恐怕遠不止贏我一桿而已了。”
球逢對手,沈松仁好久沒有打得如此盡興,也察覺得出林斯年其實放水讓了他,開懷朗笑道:“今天不繼續比倒是無妨,不過以后,你肯定得多來陪我來幾桿!正好咱們接下來會有合作項目,少不得要經常見面,干脆就全都約來球場了。”
“合作項目?”
何釗瞥了一眼曹新的滿臉震驚,提醒沈松仁道:“董事長,還在招標階段,最后的合作對象,并沒有定下來。”
“還沒有定下來嗎?”沈松仁似才恍然一般,旋即偏頭對林斯年道:“你們遞過來的材料我看過了,很不錯。如果不是因為這一次的招標案,我倒是從未察覺,原來我們沈趙兩家之前沒有合作過。”
確實,沈、趙兩家的人在私交上不見面紅耳赤,可生意上始終涇渭分明,互不干涉,更互不合作。這么多年,誰不隱隱嗅出點異常?只是無人知曉內情罷了。
不為兩家牽線搭橋,已成為港城商界心照不宣的共識。正是這個緣由,方才乍一聽說他們有項目合作,曹新的反應才那么大。不過,沈松仁所謂的什么“從未察覺”,值得商榷其真實性。
既然沈松仁不介意曹新的在場,直白地提及招標案一事,林斯年順勢大大方方地談道:“我們兩家公司同為港城舉足輕重的企業,不僅在國內扎根很深,在國外也枝繁葉茂,卻是從來沒合作過,真的是非常大的缺憾。這次您沈氏的并購招標在酒店行業,恰好也是我們DK近年進軍的新版塊,我和我爺爺都很看重借此機會和沈董事長您的合作。”
“你爺爺也同意了?”沈松仁問得別有意味。
林斯年點頭:“是。”
“你爺爺啊……”沈松仁的語氣頗有些回首往事的感慨,卻是講到一半沒了下文。
方頌祺的腦袋亦飛快運轉,迅速消化這些信息,總算是摸出點頭緒——林斯年的一系列動作,都是在打招標案的主意?那先前和沈文剛是怎么回事兒?因為談崩了才轉移目標的嗎?還是說……
林斯年驀地將水遞回來給她,她暫且斂下思緒趕忙接過,緊接著聽他笑著道:“沈董事長,今天你只是純粹因為油畫一事約我出來打球的,怎么談起了招標案?”
嘖嘖,都談完了才說不談,怎么一開始就截斷?
方頌祺在心底猛翻白眼。
不過沈松仁貌似挺受用:“是啊,今天只是打球。只是打球。”
一回頭,他想起來問曹新:“翁老板人呢?不是說等他女兒?怎么這么久了一直沒過來?”
方頌祺對“翁”姓素來敏感,此刻乍聽,心頭不由磕了一下。
“這不來了?”曹新朝某個方向招手:“老翁,這兒!”
方頌祺聞聲望過去,果然,冤家路窄的翁志平和翁曉映入眼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