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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歡顏的臉色白了白,一時間腦子有點轉不過來,只就狐疑的脫口道,“你——說什么?”
“事到如今,我也不怕你知道?!闭箽g雪挑眉一笑,眼神譏誚道,“當初若不是看在裴氏出身齊國公府的份上,你以為父親為什么會娶她?你那個死鬼娘和你一樣的不識抬舉,是她擋了我母親的路,如果不把她一腳踢開,侯夫人的位置怎么能夠換人來坐?”
所以說,當初母親的死并不是意外?而是有人刻意為之?
“呵——”胸口像是被什么重重的捶了一下,展歡顏卻是怒極反笑,“所以說,當初我母親的死并不是意外,而是江氏她——”
“哼!”展歡雪冷哼一聲,算是默認,頓了一下又道,“不過這種事情,一個巴掌拍不響,如果不是有父親的默許和幫助,母親想要不著痕跡的成事也不是那么容易的,說真的,你那個外公和舅舅還真不是一般的難纏?!?
“你是說一切都是父親做的?”展歡顏腳下一個踉蹌,好在是反應及時,一把扶住身后的欄桿支撐住身體。
是父親親手設計害死了母親?那個時候母親已經身懷六甲,不日便要臨盆了,那是他的親骨肉!親兒子!
他怎么能?他怎么忍心?
“不!不會的!父親不會這么做的!”展歡顏不可置信的頻頻搖頭,猛地抬頭看向展歡雪,大聲道,“不會的,父親不會這做的,你騙我?”
“我騙你?我哪有那個閑情逸致在這個時候跟你來說笑?你想要知道真相還不簡單?等著一會兒下到黃泉路上,親自去問裴氏那個賤人好了,她會把一切都原原本本的告訴你的!”展歡雪撇撇嘴,然后就徑自越過她裊裊娜娜的走到北宮馳身邊,沖她略一屈膝盈盈笑道,“殿下久等了吧,您吩咐的事,雪兒都替您辦妥了!”
北宮馳一直冰冷平靜的臉孔上這才緩緩綻開一抹笑,抬手觸上她瑩潤如玉的面頰,指尖繾綣留戀道,“辛苦你了!”
“你我籌謀多年,為的不就是這一天嗎?雪兒不辛苦,為你做什么事,都是值得的!”展歡雪垂眸一笑,臉頰上自然而然的飛起一片紅暈,然后才終于抬眸往遠處已經被重兵圍困在做垂死掙扎的北宮烈處看了一眼,面無表情道,“遵照殿下的吩咐,我已經在他今日的早膳里頭下了藥,現在想必是毒發了!”
仿佛是為了印證她的話一般,她話音未落,遠處正在奮力拼殺御敵的北宮烈就像是驀的噴了一口血,單膝落地重重的跪了下去。
他這一倒,就像是堤岸決裂,一發而不可收拾。
攻入皇城的守軍乘勝追擊,如潮水般一擁而上,很快便將他和身邊部從的身影蓋過,一層一層的湮沒,直至最后一片人海之間再也難尋。
展歡顏目瞪口呆的看著,心口一陣一陣不住的收縮,一時半刻竟是沒能完全的反應過來眼前的狀況。
他們多年籌謀?他們沆瀣一氣?展歡雪和北宮馳里應外合,并且在北宮烈的飲食里下毒。
原來從一開始北宮馳就是打定了主意,他要的不僅僅是江山皇位,還有光武帝北宮烈的命!
只有她呵!那么傻,那么傻的以為他是不得已而為之。
“殿下!”展歡顏冷不防打了個寒戰,如夢初醒般緩緩從遠處收回目光,看向北宮馳,每一個字吐出來都無比艱難,“當初你跟我說你要奪位是他容不下你,其實也不盡然就是這樣的吧?”
“在這件事上本王并不曾騙你,他是真的容不下我!”北宮馳回首看來,唇角一點笑容冰涼而冷酷。
“可同樣,我也容不下他!”他說,一字一頓,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天無二日民無二主,這天下大位之爭永遠都是這樣,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今天我能站在這里,只能說明我技高一籌,他會喪生殞命,是他技不如人,怨不得旁的?!?
他跟她說,北宮烈容不下他,為了自保他必須先下手為強。
為了助他,幫他,她說服了外公出兵住她一臂之力。
而現在看來——
“你是不是還有什么事是沒有跟我說的?”展歡顏突然想到了什么,失聲問道。
若是北宮馳弒君,那么必定受天下臣民的指責,接下來他又如何還能坐得穩皇位。
所以,為了搶占先機,他一定會推出另一個人出來替他擔下這個罪名,而他——
便是救駕護國的功臣,受萬民敬仰。
雖然在人情世故上間或有些婦人之仁,但是在政事韜略上,這個女子的洞察力還是相當驚人的。
北宮馳看她一眼,神色間突然多了幾分惋惜之意。
“這還用說嗎?齊國公私自調兵圍困京城,這等意圖不軌又大逆不道的亂臣賊子,殿下豈能放過他?”展歡雪卻是搶先說道,說著突然想起了什么,就猛地捂住嘴巴驚呼道,“原來是姐姐你與他里應外合,還下藥毒殺了皇上,你當真是好狠毒的心腸啊!”
這是一個局,這是一條計,是要她外公裴氏一族替他的大位之爭埋單嗎?
“殿下?”展歡顏全身的血液瞬間凍結,手腳冰涼。
北宮馳始終不置一詞。
展歡雪已經不耐,素手一揚,跟著她一起上來的婢女就把一碗已經涼透了的濃黑的藥汁呈上來。
展歡雪親自伸手取來,冷冷笑道,“姐姐你是識趣一點自己喝了,還是我叫人喂你喝?放心吧,只是一碗墮胎藥,不會叫你痛苦太久,回頭黃泉路上就會有齊國公一家與你作伴,殿下也不算虧待了你的!”
展歡顏低頭看一眼自己高高隆起的腹部,頭一次覺得恐懼也絕望。
展歡雪順著她的目光看去,眼底就跟著漫上怨毒的神色,冷厲的一揮手道,“捉住她,給我把藥灌下去!”
展歡顏一個機靈,如夢初醒,轉身要跑卻已經被兩個侍衛拿住,壓到了旁邊的欄桿上。
“北宮馳,你要我死我無話可說,可我肚子里的是你的孩子,是梁王一脈的嫡嗣,你不能這么做!”視線避開人群,展歡顏絕望的嘶喊。
然則那個男人就是那樣面無表情的站在那里,俯視著腳下他夢寐以求的疆土山河。
展歡雪強行捏開她的下巴,把一碗湯藥強行灌入。
苦澀腥臭的冰涼藥液滑過喉管,展歡顏的眼淚終于奪眶而出。
“這天下雖然易了主,但皇后之位永遠都是我展歡雪的。你,不過一塊墊腳石而已!讓你活到今天,就是為了讓你替我,去死!”展歡雪的話句句冰冷,直抵心房,“至于你肚子里的這個孩子,他若不死,又如何能夠現出殿下大義滅親的大義之舉來,所以,要怪就只怪他跟投錯了胎,跟了你這么個蠢笨無用的娘親!”
話音未落,她忽而抬手往展歡顏的肩膀上用力一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