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溪云學(xué)花笛，給紅袖也刻了一個墓碑，寫的是“朋友紅袖之墓”。

花笛瞪著溪云，發(fā)出嘶啞的聲音，“紅袖死了，你一點也不傷心嗎？”

溪云神色間已恢復(fù)往常的恬淡，說：“剛開始是傷心的，還很生氣，現(xiàn)在不生氣了，傷心可能還有一點吧。”

花笛低哼一聲，心里直罵小和尚無情無義，雖然相識不久，但紅袖對他卻是多么好。

溪云仰望明月，接著道：“師父以前跟我說：‘當(dāng)知生死及與涅槃，無起無滅，無來無去，其所證者，無得無失，無取無舍。’那時我一點也不知，現(xiàn)在明白了一點。”

花笛痛恨不已，要是自己繼續(xù)當(dāng)淫賊，要是不碰上林清，要是不愛上林清，要是林清不是林正中的女兒，要是林清沒有來到這里，要是林正中沒有發(fā)狂……

溪云這時轉(zhuǎn)頭看向花笛，淡淡一笑，“你不明白吧。”

花笛不欲理他，冷冷地說：“明白了就不傷心是嗎？我寧愿不明白。”

溪云道：“你知道輪回嗎？我?guī)煾刚f：‘一切眾生從無始際，由有種種恩愛貪欲，固有輪回。’我想紅袖既然喜歡這里，喜歡紫云英，或許明年春天她會變成一片紫云英，會被許多人喜歡，不用再被賣入青樓，不用被齊猛這樣的人瞧不起。”

花笛忽然覺得自己或許誤會了和尚，至少他比自己更了解紅袖。他精神微微一震，道：“真的有輪回嗎？這樣的話，林清她也會輪回吧，我還能再遇到她嗎？”

溪云道：“緣分未盡，因果循環(huán)，自然還會遇到的。”

“那我跟她的緣分……”

溪云搖頭，“這我就不知道了，不過即使你們下個輪回再遇，你們也并不知道你們曾相愛過。”

“孟婆湯？”花笛聽說人死后都要去地府報到，地府有座奈何橋，橋頭有個孟婆，她會給人一碗湯，喝了就忘記前世一切。他以前不信，此時卻激動地說：“我一定不喝。”

溪云輕嘆一聲，似有些無奈地笑了一下，“那可能是由不得我們的，我?guī)煾刚f只有修成大智慧大神通的人才能看破輪回，隔斷因果。”

花笛聞言，思緒翻騰，心旌搖曳，臉色忽紅忽白，半響后忽然道：“溪云，我能出家嗎？當(dāng)和尚，修成大智慧大神通？”語氣間即充滿求懇與希冀，又顯得十分擔(dān)心。

若然是張芬樺等女流見到，定然能明白他的心思，亦為他深情所動。溪云卻只是淡淡地點頭，“當(dāng)然可以，眾生皆有佛性，一只豬一只狗都可以成佛，你當(dāng)然也可以。”

花笛也不知道溪云是有意還是無意，偏偏拿豬狗與自己相提并論，卻道：“不，我不要成佛，我只要能看破輪回，來世找到她，照顧她一輩子。”

“那也隨你。”溪云淡淡地說。

“那我該怎么做？出家，你收我當(dāng)徒弟？”花笛透出幾分急切之意。

溪云搖頭說：“我不行。我可以帶你回山上，到時你可以拜我?guī)煾笧閹煛！?

“好，好。你什么時候回山？”

“你先養(yǎng)好傷吧，那山很高，要爬很久。”

“好，好。”

花笛有煩惱，溪云也有。今日不僅是紅袖死在他懷中，也是他第一次開殺戒，殺死了林正中，生命的意義對他來說再也不一樣，可是不一樣在哪，又說不清道不明。

長夜漫漫，花笛運功療傷后沉沉睡去。

溪云獨坐紅袖墳頭，看著湛藍的夜空，看著皎潔的明月，思緒在云里霧里間飄來蕩去，恍恍惚惚似乎領(lǐng)悟了許多，看破了許多。一睜開眼，所有的領(lǐng)悟又如云煙般散去，茫然了一陣，低喃道：“原來是夢？……哦，原來是夢。”

前一句茫然，后一句釋然，溪云嘴角邊浮現(xiàn)一絲笑容，雙眸更加清亮深邃。此際正值旭日東升，柔和的陽光灑在他臉上，豐神玉潤，別具自在喜樂氣象。

黑虎駕馬疾馳而來，到谷口看到光芒中的小和尚，不由心神劇震，立即勒馬下地，怔了半響，對小和尚恭恭敬敬地鞠躬施禮，道：“小師傅……”一語未畢，看到從長草中坐起來的花笛，不由愕然，“你，你是花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