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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昀兒莫怕,阿喬是真累了,她帶著我們已經有數天未合過眼了。”
老婦被突然栽倒的俞喬嚇了一跳,又被謝昀驟變的臉色嚇了一跳,連忙解釋。
禁衛軍要過來扶俞喬,謝昀兩個冷冷的眼波,就叫他們不敢近前。
謝昀雙手用力,將俞喬抱到了他的木椅上,林易在后面推著,小路子攙扶過老婦,兩個禁衛軍抬起覺遠,云喬宮的宮門前隨著他們進去,再次恢復了清冷。
便是一路追殺他們的那些人,也無法料到,俞喬當真憑一己之力,帶著老太后和覺遠抵達了楚京。
謝昀還是第一次這樣抱俞喬,手上身上第一次對俞喬的年少有了清醒的認識,他的阿喬真的很小,可是這瘦小的身軀,卻一次又一次地為他帶來奇跡和幸運。
阿喬……這是他的阿喬。
俞喬的臉靠著謝昀的胸膛,呼吸還算平穩,但謝昀胸口鼓動的頻率卻依舊未有半點緩和。方才那一瞬間,他完全被絕望和恐懼包圍,天地驟暗,世界無光。
再沒有比這一刻,更讓他清晰地知道,俞喬對他的意義。
“皇祖母一路受驚受累,您先和小路子去洗漱休息,我帶阿喬回她的房間。”
老婦點頭,走出兩步,又回頭看了一眼被繼續推走的謝昀和俞喬,然后才繼續走去。
秦述和阿貍聽了消息,也顧不得還要去夫子那里上課,手牽手一路小跑,就到了俞喬的房間,秦述打水,阿貍拿毛巾,林易和陳野就只能去端一些可能需要用到的傷藥。
“你們都出去吧,秦述和阿貍也是,”
謝昀的手在俞喬衣襟的領口頓住,轉過頭去,對他們揚了揚手。
秦述和阿貍眨了眨眼睛,有些不明所以,林易和陳野自是不敢有何意見,當即就回了“是”。
“你們小魚哥哥要休息,等她醒了,我再讓人叫你們,乖乖上課去。”
聽謝昀這么說,秦述和阿貍才一步三回頭地和林易陳野出去。
溫熱的手帕,仔細地擦著俞喬露出的臉,脖子和手。
俞喬那雙手用力過度,有些地方只是磨破皮,有些地方卻是血肉模糊,依稀入骨。
謝昀臉色平靜處理著這些傷口,心卻被一雙無形的手,緊緊絞住,一種從未體會過的痛,不斷從胸口蔓延開來,一次比一次有存在感。
他的手再次回到了俞喬衣襟的領口,那衣服上沾了雨水,露水,汗水……是不能再穿了,更重要的是,他要確定俞喬身上有沒有其他傷口。
時入七月,俞喬卻還是穿得嚴嚴實實,就是袖口的地方一樣半點不露,整個人嚴謹莫名。
謝昀輕輕扯了扯俞喬的領口,讓她呼吸更順暢些,然后才將手繞到俞喬的腰后,解開腰帶的暗扣,順便也將她胸前的包裹,腰間的佩劍一同解了下來。
靛青色的外裳,很容易就脫了下來,但唯剩的那件里衣,卻有些難辦,謝昀瞧著那系繩的地方,瞧了半天,才琢磨出解開的方法。
但他還未伸過手去,原本昏睡的人,不知何時就已睜開了眼睛。大致在謝昀認真研究系繩的時候吧。
“我知道怎么解了,”謝昀抿了抿唇,很肯定地告訴俞喬。
俞喬卻伸過手去,蓋住了系的繩的地方,但除此之外,她也沒有其他動作。
“阿昀,我說過,回來時給你答案的。”
“現在這個答案,你要不要聽?”
謝昀收回了自己的手,抬眼對上了俞喬的視線,然后輕輕點了點頭。
“阿昀喜歡我,我很高興,所以不會討厭。”
如果她討厭就不會容許謝昀一而再地侵犯她的世界,更不會容許他差點就發現她最不能讓人發現的秘密。
謝昀的心跳再次被俞喬一言打亂了節奏,他看著俞喬,似乎想要相信,又有些不敢相信,那眼波似有輕煙,迷離而溫柔,“阿喬知道,我那是什么喜歡嗎?”
俞喬聞言,勾了勾唇,緩緩坐起來,她伸過手去,勾住了謝昀的脖子,側臉也靠在了他的肩上,“我知道。”
謝昀表現得那么明顯,她如不知。
“阿昀要從一而終,我不容許有任何背叛……”
俞喬的話很輕,甚至還有倦意殘留,卻是絕對的認真。
背叛就是背叛,在她這里沒有中間地帶,她不接受有任何苦衷的背叛。
俞喬這么要求他,就也會這么要求自己。
“從一而終,至死不渝……”
謝昀伸過手回抱住俞喬,輕抿的嘴角再也抑制不住上揚的弧度。
“阿喬,我真高興。”
俞喬沒有應,靠著謝昀卻也是難得的輕松。
又許久,謝昀才在俞喬的耳畔悶悶地道,“那我什么時候能名正言順?”
現在俞喬太小,但總要給他一個等待的期限。
這才確定了彼此心中的地位,他又迫不及待想要名分了。
“你想娶我?”俞喬下意識就這么問。
謝昀抿了抿唇,語氣略有些別扭,“如果阿喬介意,你娶我也可以。”
俞喬放開謝昀,帶著幾絲笑意的目光,落到謝昀近乎完美的臉上,美人傾城啊。
“我都不著急,你著急什么?”謝昀這么美,她都沒擔心呢。
“我去沐浴,”輕輕推開了謝昀,俞喬就起身,抓過一邊的衣服,往寢殿側門通向的浴房走去。
謝昀挑了挑眉梢,轉動著木椅跟在俞喬身后,直到被徹底關在門外,他才停下。但他也沒離去,微微低頭,似在沉思。他方才好似就顧著心疼,沒吃夠豆腐啊。
云喬宮里,她和謝昀的房間里引入的都是最純凈的溫泉水,溫度適宜,整個沒入之后,俞喬輕輕吁出一口氣來。
她還不告訴謝昀她是女兒身,不是不想,不是不愿,而是還不可以。
知道與不知道,很多時候下意識的反應都是不同的,如今還不知道她是女兒身,謝昀對她的在意,就有些超乎于常,若是知道,很難不引起有心人的注意。
而且,就如謝昀所說,她年齡真不大,女兒身,男兒身,沒有意外,在二十歲之前,她不會考慮婚事。
“嘩啦,”水被劃開,俞喬無奈地彎了彎嘴角,說不考慮,但其實她還是被謝昀帶歪,在考慮起可行性來了。
泡了小半個時辰,浴房的門終于被打開,謝昀卻還在門口端坐著,看到她出來,他就伸過手來將俞喬拉住,“我幫你擦發。”
“好,”俞喬點了點了頭,一只手隨他拉著,一只手推著謝昀的的木椅回到床邊。
俞喬坐在了木椅前的地毯上,側臉靠到謝昀的大腿上,任由他用毛巾為她擦拭頭發,不輕不重,帶著莫名的鄭重和輕柔。
俞喬瞇著眼睛,卻能感覺到謝昀身上散發出的淡淡愉悅,好似為她擦發是一件多么讓他高興的事情呢。
將自己整理清楚的老太后,放心不下俞喬,更放心不下謝昀,床上躺了一會兒,卻如何睡不著,當下就也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