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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定是個王八蛋。
我再說一遍,韓定是個王八蛋。
我再再說一遍,韓定是個王八蛋。
我再再再說一遍,韓定TMD是個大王八蛋。
……算了,他已經死了,說這種無意義的話有什么用。如果他能突然出現然后反駁我多好……
輸液器里面的液體一滴一滴地沿著我手背上的血管輸進我的身體里,胸前幾個在過了這么長時間之后已經完全被我的體溫暖熱了的貼片將我的心跳信息沿著那幾根細小的線輸送到床邊的機器里,然后在那上面繪制出彎彎曲曲的曲線。鼻子被輸氧管所緩緩噴射出的氣流搞的癢癢的,難受的不行。我曾經多次試圖把這玩意兒偷偷摘下來,不過總是會被護士或者盯班的家人——我爸,我媽,我姥姥,我姥爺,我奶奶,我爺爺,我叔叔,我姑姑,或者我姨夫——及時發現然后再一次給我戴上去。這件事真讓人郁悶。
從重癥監護室里出來已經過了兩天了,這一個多月以來一直持續著的二十四小時輸液也終于轉換成了十四個小時。對于我來說這倒沒什么影響,因為左右腋下插到肺里的兩個引流管讓我基本上不可能有什么大動作,可是對于陪床的諸位來說這可真是一個難得的好消息:他們終于不用二十四小時盯著輸液器,時刻擔心正在輸的液體在他們打盹兒的時候輸完結果讓空氣進入到我的血管里了。
……所以說,拋棄這幫關心我的家伙跑到幻想鄉去什么的,怎么可能辦得到啊。
不過,天氣也越來越熱了,開了空調之后床位費也從每天四十五變成五十了啊……
“怎么了兒子?輸液太快胳膊又疼了?還是跑針了?”
“不,沒什么。想起了一些事情而已。”
聽到我的回答,我爸點了點頭,又一次躺倒在我的病床旁邊的地上。其實我一直在想,我的床上是有專用的氣墊的,就算這樣我還是覺得傷口那里硌得慌整夜整夜睡不著,如果現在的我和父親一樣只能睡到地上,那……
簡直就是無法想象的痛苦啊。
沒錯,我是王旺王,在被韓定從五樓摔出去之后我并沒有死,而是受了重傷。摔下去之后的事情我已經記不得了,直到第一次手術后的三天我才清醒過來。不過有一點是完全能夠肯定的:這些,全都是韓定一手安排的。
否則,醫生說救了我一命的、鉤在我衣服后面的、另一端在窗沿的那根斷掉的繩子該怎么解釋?這玩意只有可能是他在把我扔出去的時候掛上的吧。我家銀行賬戶里莫名其妙多出來的六十萬又該怎么解釋?父母最開始還認為這屬于不義之財,可我一看那個賬戶就知道是韓定的——這個賬戶當初還是我幫他開的。
在不說出真相的前提下讓我那老實巴交的父母心安理得地使用這六十萬是一件很困難的事情,尤其是當初我的意識還不是很清醒,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說服他們的……
在那之后,韓定的同事之類的人曾經出現過,從他們的嘴里我得知,他已經死掉了。他們問了我一些事情,結果我驚訝地發現,韓定和我說的事情里面沒有一項是觸及保密條令的,所謂“你知道的太多了所以必須死”純粹是這貨當初的口胡。在韓定給他們的報告里,我似乎屬于“計劃中必然會被波及的關鍵點與不知情者”,而且在我剛剛摔下來的時候送我到醫院的就是他們的人。以及,多虧了韓定的報告,我們家似乎還會有一筆秘密國家賠償入賬了。
可是這一切的事情還是如此的奇怪。韓定究竟想要干什么?
搞不明白。真的搞不明白。
在病床上的時候,我也曾試圖打聽八云老師的消息,可根據來看望我的頂哥所說,那一天之后,她就完全人間蒸發了。而在恢復的稍稍好了一些的時候,我也通過姨夫的手機找到了自己完結的同人的頁面。在那里,那個熟悉的賬號在最后留下了這樣的言語:
“葛生蒙楚,蘞蔓于野。
予美亡此。誰與?獨處!
葛生蒙棘,蘞蔓于域。
予美亡此。誰與?獨息!
角枕粲兮,錦衾爛兮。
予美亡此。誰與?獨旦!
夏之日,冬之夜。
百歲之后,無可尋覓。
冬之夜,夏之日。
百歲之后,逝于思緒。”
在這個的后面,有一個網友對此發表了自己的評論——也僅僅有這一個而已,畢竟我的同人是沒多少人看的:
“咿呀——這是怎么了?為啥在作者完結的時候把《葛生》放到這里了?而且后面貌似改的有點兒慘吧?‘無可尋覓’,是指連墓都找不到了?‘逝于思緒’……連想都想不起來了?不過要是壽命論的話我想最終結果還真有可能會是這個樣子啊,到最后連對方是誰,長什么樣子,做過些什么都忘記了,心里面只剩下相處時的甜蜜和離別時的憂愁……”
我試圖通過這個手段聯系她,但壓根兒沒有回復,而對于她最后留下的這首詩,我仍舊是一頭霧水,不明白究竟要表達什么。
不過……八云老師,肯定是回到幻想鄉去了吧。
所以,都結束了。在傷勢好了之后,我也該做回自己,那個普普通通的高中學生了。然后高考,上大學,工作,成……
呃,成家的話或許有些困難。我有種感覺,我這輩子可能都不會再喜歡上任何一個其他的異性了。真的。
……這么說的話我還真像網上說的“罪袋”呢,被八云紫完全迷住了,現在甚至打算為她守一輩子活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