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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王老旦聽來,南懷慕的和那鄰居家的閨女沒差多少。
這徒弟怎么在外頭凍了一番,像是凍傻了。
但在巫月面前將海口夸下來了,說讓這個不爭氣的上臺。現在還能怎么辦,硬著頭皮也得上,王老旦氣不過,一句話沒說,扭頭就走,留著南懷慕還站在大樹干旁,沉浸在自個兒的戲劇之中。
南懷慕自娛自樂地哼唱著,嘰嘰歪歪的實在不像樣子,她繞著大樹走了好幾圈,之后自己也聽不下去了,于是在外頭留了一夜,揮了兩套劍法,覺得通體舒泰,似是又將突破。
第二日,班主來接人,帶了十來個小戲子走去明家大院。
南懷慕跟在最后頭,往前頭張望了眼,沒見到番薯妹和巫月,剩下的人她都不熟,而且看樣子,那些人也不愿搭理她,南懷慕只好一個人記著唱詞往前走。
一路走到了明家大院,里頭已經是歡笑聲聲。
明家前幾年出了兩個留學回來的小小姐,回來后吵鬧著蓋了歐式房子,和天南地北的洋人們聊聽不懂的語言,房子的屋頂弄得極高,外頭也是金燦燦的模樣,房屋外頭還有兩三個玻璃水晶改成的花房,以及一大片空地,空地后頭留了處白色的泥沙出來,說是準備弄人工海灘。
大屋子實在是太好看,小戲子們都看傻了眼,班主走了這么多路,算是見過世面的,可就是沒見過這么氣派的洋樓。
南懷慕也跟著瞧了會兒,在心中贊嘆了一句房屋的規模。這種屋子在后世也極難見到,除非是富得流油的,或是被當做旅游景點,才會造成這般模樣,這房子放到這種時代,的確足以見得明家的財力。
一群人在門口站著,黑色的鐵欄門緩緩拉開,從里頭走出來一個白胡子的管家老爺,讓幾人從側門進去換衣服。進了側門,又進了個黑漆漆幕布拉住的大房間,里頭擺滿了白色漆木的衣柜,還有一排閃光透亮的鏡子。
“就是這兒了。”管家說道,并指了指衣柜,“春喜班向來是厲害的,明家也有意和各位長期合作,若大小姐開心了,這房間便是各位的了。”
班主心念微動:“大小姐也聽戲?”
管家點了點頭:“今日不知刮了什么風,大小姐出來和洋人們談天,還說要一道聽大戲。”
班主極其震撼,又問了句:“是那位前幾日還在西北的大小姐嗎?”
“是她,是她。”管家說道,“除了她,誰喊能擔得起一聲大小姐。”他說著又笑,“班主無需緊張,按平日來的便是。”
班主瞪著眼,連連點頭說好。
兩人說話間,門口又傳來了兩陣腳步聲,夾帶著少女活潑清脆的笑。
“你們又在談明千姐姐,今日可算是見到她了。”門口走廊傳來一陣少女帶著笑意的聲音,兩雙小皮鞋在紅木地上又踏了幾步,磅磅作響,接著才瞧見了說話的人。
兩名少女都穿著蕾絲花邊的蓬蓬裙,肩膀處隆起了一個泡泡的形狀,一人的裙子鵝黃,另一人的則是淺藍。
正在化妝的小戲子們聞聲看了過去,瞧見兩個高貴自信的姑娘,都有些自卑,不敢抬眼認真看。
倒是那個鵝黃色裙子的極為自來熟,和班主管家談了會兒,見到一房間濃妝艷抹的小戲子,極為新奇,拉著身邊一名較為靦腆的姑娘走向前,想看看這些人是怎么化妝的。
南懷慕坐在最靠近外頭的地方,自然成了第一個被搭理的人。
那姑娘問她唱什么戲,南懷慕說《牡丹亭》,那姑娘又問:“你唱哪個人?”
南懷慕說:“杜麗娘。”
“哎喲,我知道這個人,為了沖破封建束縛,不斷斗爭的好女人。”姑娘說著,“你既然演她,想必你也是個支持新文化的,你看過哪些白話文的書?對了,你們知道戲劇嗎,莎士比亞的那種。”
南懷慕為自己涂了眉黛,覺得不夠,又撒了點黑粉上去抹開。
黃裙姑娘見南懷慕不理自己,有些說不出的滋味,沒什么好氣的說:“rtalsbe!(上帝呀,這些凡人怎么都是十足的傻瓜)”說完了便一臉得意地看了眼南懷慕,拉著藍裙子的姑娘繼續去看別的小戲子化妝。
南懷慕描了艷紅色的唇,將色彩涂均勻了,緩緩又低聲地說道:“不好意思,我信的是劍尊。”
黃裙姑娘覺得這話好像是在對她說,回頭看了眼南懷慕。
可她并不覺得自己從莎士比亞的書里搬出來的英文,這個小戲子能聽懂,便默認南懷慕是在念唱詞,沒將這句放在心上,繼續聊著天,和另外兩個放得開的小戲子聊得火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