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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懷慕點了點頭,回那灰墻大院去了。
靠著記憶走進了自己的屋子,屋子里并排擺了十來張小床,里頭還有個人窩在墻角吃著番薯,這人理了個小寸頭,穿著不合身的長袍,黑膩膩的仿佛許久沒洗,瞧見南懷慕了,嚇得差點將手里頭的番薯丟出去。
“大花,你怎么回來了?”她一出聲,南懷慕才分出這是個小姑娘。
“站完了就回來了。”
“哦。”那人又啃了一口番薯,接著掰下一塊來,問道,“吃不?”
南懷慕說:“剛吃了餛飩,不吃了。”
“你上哪去吃的餛飩啊。”那人將手中的小塊番薯吃了,“劉婆婆家的?你也真是,八成又沒給錢,你上回登臺拿到打賞沒?”
南懷慕想了想,好像原主確實拿到了一些賞錢。
那會兒有個團座跑過來看大戲,手下都是黃衣服的小警察,沒聽多久,就坐在一起聊什么合約賠償,然后聽了一句“來朝把本奏丹墀”,想到前兩年溥儀退位時候的凄慘場面,忽的甚是懷念皇帝太后,就給每人派了一鋼镚的大洋。
這一鋼镚自然貴重,原主回來以后偷偷藏枕頭下,結果第二天就沒了。
原主膽子小,不敢鬧,畢竟自己沒唱好,以為是師父拿走了,可實際上,是被這屋子里的另個小姑娘拿去的。
現(xiàn)在換了南懷慕,她肯定不愿吃虧,也不想欠下因果債和那小姑娘有什么牽連,她兩步走到左起的第二張小床邊,爬上去,敲了兩把床頭的柜子,將柜子挪開了,掏出一個泛黃的布袋子來,里頭裝了四五塊大洋,還有一些翡翠珠子,對于班子里的窮學生來說,算是很厚的收入了。
吃番薯的小姑娘嚇了一跳,張開嘴露出里頭嚼的稀巴爛的番薯泥,震驚的說:“你,你你怎么回事?你連巫月的東西都敢碰?我和你說,我可不會包庇你的,她問起來我保證實話實說。”
南懷慕從里頭拿了屬于原主的那一個,拋了拋手中的鋼镚,分量不輕,便帶著笑意對那小姑娘說道:“無所謂。”
巫月是這個班里頭唱戲最好的,南大花是唱戲最爛的。兩個人小時候都是霸王脾氣,又都想唱小花旦,一見面就對罵潑臟水,沒少被師父打。
后來兩人學乖了,便玩起了大院子里頭的勾心斗角,不同的是,巫月一路眾星拱月,干了什么都有人偏袒著,南大花這輩子就玩了一次栽贓陷害,被人言辭鑿鑿的揭穿,差點被打得沒了命。
南大花是死在了北伐的時候,那會兒她給一個不適宜的人唱了出不適宜的戲本,被當成了奸細,一槍斃了腦袋。
她死之前,心心念念的便是自己那出沒唱完的戲。南大花從小不愛唱戲,害怕唱戲,可當她長大以后,發(fā)現(xiàn)戲臺已經融進自己的血肉里頭了,她只能唱下去,一直唱著,甚至做夢都在想著怎么唱好一出戲來。
南懷慕也不愛唱戲,修真界的仙人們高峰傲骨,雖宣揚眾生平等,可也沒幾個修道的會去崇敬戲子。
可這會兒,她還得唱下去。
剛才從輪回石那撬來了一塊棱角,她摸出來后才知,這東西竟也是要能量供給,她想研究輪回石,就得貢著。器靈之中的能量已經全被她丟給了輪回石的這塊碎片,剩下的能量只能靠實現(xiàn)原主愿望來實現(xiàn)。
她在床上坐了會兒,吃番薯的姑娘偷吃完了,將地上撕下的皮丟進了柴火盆里燒。
邊燒邊和南懷慕聊天:“我明兒就要上臺了,有些怕,你說我不會摔下來吧,其實我這會兒就腿軟的厲害,根本站不直。”
南懷慕想了想原主的記憶,說道:“不會的,大不了被打一頓。”
番薯妹撇了撇嘴:“就是不想挨打,我還指望著這回的月錢送我弟讀書去。”
“讀書錢挺貴的,你家看不上你這點錢。”南懷慕說。
番薯妹笑:“你不知道,最近明家開了個什么私立小學,一年就一點錢,老師還都是留洋回來的。”
南懷慕聽見了“明”姓,便追著問:“明家是什么情況?”
“你連這都不知道?現(xiàn)在北平最有錢的就是他們家。”番薯妹子將東西燒盡了,用火鉗搗鼓了一下后,拿了蓋子來滅火,“明家的三小姐嚷嚷著民主科學,就搞了這個學校來。聽說讀滿幾年后還給個東西叫文憑的,靠那個上哪都能賺錢去。”
南懷慕做了然狀,因那器靈的能量給了輪回石碎片,她不方便查閱資料,于是繼續(xù)問:“你知不知道明家的小姐們都叫什么名字?”
“好像是明柔、明宮,具體的我也不清楚。——你問這個干嘛?”
南懷慕聽沒有叫明鐺的,便不再關心,對著番薯妹笑了笑,在床上打起了坐。
她剛盤了腿準備引氣,外頭突然變得吵鬧起來。
番薯妹聽見聲音,蹲著下半身朝窗外窺了一眼,低聲叫道:“哎喲,巫月怎么和人打起來了,明天還得上臺子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