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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定之后,小姐便上茶,涼風陣陣,愜心快意。
冷盤上來后,小姐便開始斟酒。范立剛正要說話,被周道之擋住了,說:“今天什么人都不得特殊,一律白酒。”
隨后周道之端起酒杯,雙手放到范立剛面前說:“今天我首先敬范處長一杯,其意盡在不言中!”說著一仰脖子,喝干了。
范立剛自從那次喝醉酒之后,每次渴酒都特別小心謹慎,今天他原本也不打算怎么喝的,只是好久未見到華祖瑩,心中有說不出的興奮,也就一口
喝干了。
接著石淵又敬范立剛,石淵自己喝干了,并不問范立剛。他在內心深處不知道該怎么感謝范立剛呢!固然范立剛管不到報社的一位副處長,然而不
是范立剛千方百計從中舉薦,周道之怎么可能當上省報社的常務副社長呢!當然正因為周道之當上常務副社長,才能有他今天的副處長。在省報社,像
他這樣的三十二歲就當上副處長的為數并不多,然而沒有他石淵,周道之又如何認識范立剛呢!
酒過三巡之后,范立剛端起酒杯,輕輕地碰著華祖瑩的杯子,低聲說:“來,祖瑩,我們也喝一杯!”
華祖瑩瞥了他一眼,羞澀地一笑說:“祝你前途無量!”
范立剛在她耳邊說道:“托你口福,我一定會努力工作的。”
眾人先是款酌慢飲,漸次談至興濃,不覺飛觥獻觴起來。周道之、石淵等都有七八分酒意,仍狂興不禁,又飲了一會兒,范立剛終勸散席。周道之
再三握住范立剛的手,感激不盡,散席后相互說笑,進了大廳。范立剛推說,他還有點事,遲走幾步,送至門外,突然周道之拉住范立剛的手,雖醉態
恍惚,語言卻清楚:“范老弟,你對我的關懷,我是終生難忘!”范立剛裝作不懂,只說這世間人人都是相互支撐的,誰都可能有運時和背時。
回到家里,玲玲已經睡下了,范立剛草草地洗了洗便上了床,玲玲知是石淵請客,也不多問,摟了摟丈夫,就入睡了。
次日天一亮,玲玲對丈夫說,她的一個同學說在莫由不到一百里的長江邊上新開辟了一個西凌廟,不如利用雙休日去玩玩。自從前次去考察過莫真
大師,范立剛不知為何對寺廟里的和尚倒有了興趣,也就同意玲玲的建議,夫妻倆決定周六去玩一趟。
周六一早,兩人乘上汽車,一百里路不到兩小時就到了,匆匆吃了午飯,冒著七月盛夏酷暑,又乘了二十分鐘出租汽車來到山下。高溫下,熱浪滾
滾,爬了幾級臺階便已汗流浹背。登至山腰,望見山頂豎著一塊高高的巨石,石頭上面有一淑女雕像,峰頂上刻著墨綠色行草“西凌廟”三個字。
范立剛說:“怎么這里建了個西凌廟呢!不像一座古老的寺廟,像是新建的一座小廟。”玲玲說:“這廟太小了,什么特色也沒有嘛!”
山上山下游人寥寥,靜穆無聲。他們登至廟門,才見一身穿白色短袖襯衫的女子站在廟內。旁邊有一小亭,兩旁均有石凳,顯然是新建的亭閣。往
上走幾個臺階,見中間一只大香爐,爐中幾支大香正冒著縷縷青煙,冉冉直上。旁邊一個穿白上衣的青年正在另一爐內燃著大木頭,火焰熊熊,烤得那
青年滿頭大汗。前方則是一大殿堂,正中三個大字,“葫蘆殿”。正在這時一年輕女子領著一隊游客來了,游客大約二十余人,個個汗流滿面,熱得面
如紅布。那女子大約二十七八歲,黑皮膚、瘦身材、短頭發,穿一件白襯衫,完全不像出家尼姑,講一口不標準的普通話,大概是講解員的身份。范立
剛拉著玲玲跟在人群中,這女子先說游此廟不得大聲喧嘩,不得發問,不得相互交談。范立剛已有幾分疑竇,自不必說。隨后這女子說,此廟恰逢云游
歸來的大法師準備組織全國佛教盛會,盛會將由這位大師親自主持,演講佛家思想,而此盛會九年一次,今年又是第一次,實是難得的機會,各位的緣
分來了,說得眾游人目目相視。
這女子轉身去了旁邊的小屋,屋內放著各種裹著紅紙的大香。此香三支為一炷,女子介紹著長壽香、財運香、平安香、高堂香等,每一種香都會給
燒香者帶來的種種好處。隨后便有幾名女士解囊購香,雙手捧著大香走向那熊熊燃燒的爐火旁,點燃后十分虔誠地雙手將香****大香爐內。
那女子又說,進了大殿內將贈送紀念品,看看今天誰與大師有緣,大師將在每一個人的頭上“開光”,到時聽我指示行事。范立剛好生奇怪,現在
是商品經濟,哪有旅游景點不購票還要贈送紀念品之理。心里再生疑慮,但又不便言語,便跟著這位女解說員進了大殿。殿并不大,中間是一尊佛雕,
地上一排圓形黃墊子,幾個女子十分老道地跪拜,引人注目的是一個窈窕女人,身穿嫩綠色連衣裙,乳罩和三角短褲都清晰可辨,卷發梳理得層次分明
,金絲眼鏡后面一雙干癟可怕的眼睛,臉瘦得顴骨微凸,滿臉斑痕,本來化的濃妝被汗水弄得更加有些花了,唇上的口紅還依稀尚存。只見她輕輕跪下
,雙手平擺墊上,隨后又抬起身子,再次跪下時,雙手反叩墊上,讓人覺得她才是一位職業拜佛大師。這時殿內右側兩個身穿白襯衫的女子手里拿著手
鏈之類的東西招呼游人,一群游客涌上前去,那解說的女子道:“各位,這些佛珠手鏈和佛牌,就是我剛才說的紀念品,是純瑪瑙的。”游人一聽便開
始挑選,但那兩個女子說:“佛珠手鏈十元,佛牌二十元。”
游客問:“既是紀念品怎么又要錢了?”
那女子說:“紀念品不錯,這錢并非購買此物,而是各位的功德。”
游客盼佛心切,也就管不了那么多了,紛紛選了紀念品,又同時付錢,作為自己的功德。一男游客笑笑說:“這紀念品歸紀念品,可是這功德則看
各位的心是否真誠了。拿了紀念品就一定要有功德表現!”這話卻沒有人在意。
范立剛想到上次在莫華寺捐了繆玲給他的錢,當時莫真大師讓他登記,他知道莫真的意思是要把他宣揚出去,幸好他手快投入功德箱內了。此刻他
想,繆玲后來又給的錢也就捐掉算了。
忽然有一中年婦女返回來,手里拿著佛珠說:“喂,你們這佛珠不是瑪瑙呀?”
那女子說:“誰說不是!就是瑪瑙的。”
那中年婦女又說:“我們這里有人識得瑪瑙。”
女子說:“佛門凈地不打誑語,相信佛主。”
周圍的游客有些用鄙視的目光看著那中年婦女。
那解說的女子又說:“大師就在樓上,請隨我上二樓。”說著走在前面引路,緩緩上了二樓。樓上中間是一間空空的廳堂,左面一道暗紅色的板墻
,中間的大門上懸掛著黃色的門簾,穿白襯衫的女解說站在門口說:“大師就在里面,各位進屋內務必安靜,不可講話,等待大師給各位‘開光’。”
隨后拉起半幅門簾,只見里面燈光昏暗,一片模糊。有的游客正要進屋,那女子又說:“請脫去鞋子。”于是游客都把鞋子脫在門外,光著腳進了屋子
這時才看見屋內昏暗的燈光下有一個個子不高的光頭和尚,身穿黑色長衫,無法辨清年齡。這也是西凌廟里見到的唯一一個出家和尚。
范立剛一直隨著這群游客,直到游人紛紛進屋,外面只有他和另外一男青年,他想觀察這位大師要做些什么。他去過不少寺廟,都是作為一名游客
,懷著好奇的心理,卻從未遇到過這樣情況。通常寺廟里有燒香的、念佛的、跪拜的、捐款的,甚至抽簽卜卦的,所有地方都大同小異。唯有這“西凌
廟”里,始終給人一個謎。這時那穿白襯衣的女解說員把手中的門簾放低,轉身說:“二位如果不愿見大師就請原路返回吧!”
范立剛正看著進去的男女老少一個個虔誠地跪在圓墊之上,并沒聽到女解說員的話,依然站著沒動。
“你們如果不愿見大師,就請原地返回吧!”女解說員的聲音大了些。
范立剛正要轉身,站在他旁邊的男青年猶豫了一下,脫了鞋子就進屋了。范立剛只好轉身離去。
來到樓下大殿,卻不見玲玲,到處找了一遍,不見玲玲的影子,他才想到玲玲可能也在樓上進屋去見大師了。轉身發現一個三四歲的男孩只穿小褲
頭在大殿的墊子上爬來爬去。那賣“紀念品”的女子大聲吆喝著這孩子。
范立剛再次留心大殿內,正中有一只方形大箱子,紅漆上寫著“功德箱”三個大字。
殿堂里已經無一游人,范立剛站了一會兒,往外走去。他的頭腦中便想到莫華寺的莫真大師來了。如今的出家人也不一般了,莫真大師既然也是副
處級,又鬧著要正級,同時渴望副廳。不僅如此,佛門凈地居然僧尼混住。莫真看到漂亮女子,就硬要留下,實在是令人啼笑皆非。然而這西凌廟里居
然和尚很少,而是平常男女在此招呼游客,更令人奇怪的是大師藏在昏暗處見游人。假如有一天讓他考察這里的住持,這不足三個和尚的寺廟住持也要
處級?
范立剛來到前面的亭閣,見石凳的陰涼處坐著一男一女,他們正在談論剛才之事。范立剛好奇地問:“大師見人收不收費?”
中年婦女說:“誰知道?”
范立剛又問:“你們怎么不去見大師?”
中年男子笑笑說:“如果這個所謂的大師真的有本領讓人平安、發財、去災的話,能輪到我們這些人來見他!那些位高權重的人早把他供起來、包
下來,天天為他念佛呢!”
中年婦女看看范立剛,又對身邊中年男子說:“信則有,不信則無!大千世界,無奇不有。”
中年男子又說:“佛教是一種信仰,而不是迷信、神話。比如佛教也好,其他什么教也好,叫人行善棄惡,多行功德這是根本宗旨,這也是我們國
家的宗教政策,如果……哎不說了。”
范立剛回頭看看,夏日炎炎,驕陽似火。陽光下大香爐內青煙裊裊,旁邊的鍋爐下烈火騰騰。他只覺得全身已經濕透,滿臉汗水連成一片,又沒帶
毛巾,隨便用短袖襯衫擦擦汗。不知玲玲何時才能出來,看看周圍,想找個清涼地方,但山上一絲風也沒有,到處如同大蒸籠一般。看看那兩個人,已
經下山去了,他也就慢慢踏著階梯往下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