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木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第二天上午,一到辦公室,范立剛便把貢處長用紅筆畫了許多問號的那份材料送給郝部長。郝部長看了看材料,說:“這些問號是什么意思?”
范立剛只得如實說了當時的經過情況。
回到辦公室時,心臟還怦怦亂跳。
臨近中午,范立剛收到周一桂發來的短信:我已抵達省城,晚上六點鐘在天樂夜總會518房見面。
下午下班后,范立剛叫了的士,來到天樂夜總會。見了面,周一桂緊緊握著范立剛的手,如同多年老朋友那樣激動、那樣熱情,坐定后,周一桂便
說:“立剛同志,怎么樣?一切還好吧!”
范立剛說:“周書記,我的職務一事一直沒有當面感謝你,我真沒想到,在那樣短短的時間里,能把職務明確了。”
周一桂笑了起來,說:“立剛,這點小事對于縣委書記來說,實在是小事一樁。”
范立剛說:“周書記此行有何安排啊!”
周一桂略一遲疑,淡淡一笑,說:“立剛老弟,快過春節了,中國人是非常注重這個傳統節日的,過節是什么,過節就是吃喝玩樂。所以我們這些
在基層工作的同志怎么會不想到上面的領導呢,不過是來拜個早年。”周一桂拿起中華牌香煙,遞一支給范立剛,拿起打火機,啪的一聲,給范立剛點
著了,接著說,“現在市縣干部處長是……”
范立剛右手夾著香煙,聽到周一桂這樣一說,心里已經明白八九分了,用右手食指輕輕地彈著煙灰說:“顧彪,原來我們處的副處長。”
周一桂連連“喔、喔”兩聲。
范立剛心想,周一桂有點小題大作了,雖然縣委書記和縣長在任免時報省委組織部備案,要提拔到副廳級崗位上,必須經過省委組織部的考察,省
委常委討論,然而作為市級機關的副職領導,還是以市委書記的意見為主。如果市委書記沒有意向,省委組織部市縣干部處長是不可能主動提出任用意
見的。
范立剛看出周一桂的心思,內心有些為難。
周一桂笑笑說:“立剛老弟,我想見見顧處長,你看……”范立剛低著頭,默默地沉思著。
范立剛輕輕地把半截香煙在煙缸里掐滅了,抬頭看著周一桂說:“這事……”
此時,范立剛并不是覺得這事有多難,而是他覺得這樣做不妥當。于是說:“周書記想如何見呢?”
周一桂想了想說:“只有兩個辦法,一是把他請出來,天樂夜總會檔次還可以,大家聚一聚。二是和他約個時間,我們登門拜訪。”
范立剛接過話題說:“如今官場上不少人對這種應酬感到很無奈,所以我認為請他赴宴應屬下策。”
周一桂說:“那我們貿然登門是否妥當呢?”
范立剛說:“那當然要事先約好,他同意后才能上門,今天不行了,明天上班后我到他辦公室,找個機會,和他說說,你們明天自由活動,等我的
消息。”
周一桂點點頭,既有滿意之感又有感激的意思:“那就感謝立剛老弟了。顧處長孩子多大了?”范立剛的目光在周一桂臉上飛來飛去,自是明白周
書記的意思了,說:“好像上初中了,是個女孩,沒見過,聽唐雨林說過。”
周一桂又遞給范立剛一支煙,他擺擺手,又把煙接下來,隨后放到茶幾上。
周一桂一邊點煙一邊說:“送你和唐處長每人一部手機,你們雖然都有了,但這款手機功能多,試試看。”
范立剛忙說:“不,不,不,周書記,你太客氣了。”
“你們盡管用好了,費用我會讓辦事處交的。”周一桂說,“另外,既然春節快到了,我們又登門拜早年,再給孩子點壓歲錢吧!嵐嵐的壓歲錢春
節間見到孩子時給她吧!你不知道孩子多喜歡大人給他們壓歲錢!”
“周書記,嵐嵐還小,千萬別……別……”
周一桂不再說這話題了,便拉著范立剛去吃飯。
第二天上班后不久,范立剛上了三樓,顧彪的處長室虛掩著,他輕輕敲了兩下,只聽顧彪說道:“請進!”
范立剛推開門,見顧彪一個人在室內,顧彪一見是范立剛,比過去更加熱情了,畢竟范立剛第一次到他辦公室。顧彪站起來握著手說:“請坐。”
忙著要倒水。范立剛拉住顧彪說:“顧處長太客氣了,都是自己單位人還喝什么水呢!”
顧彪說:“有事嗎?”
范立剛也不拘謹,說:“顧處長,老家有位縣委書記來省城辦事,他想見見顧處長,當時我一口回絕了他,我說顧處長太忙,全省那么多縣委書記
都要見他,那還了得!可后來又想,畢竟是縣委書記嘛,雖然也就七品小吏,但到底是一方重臣,所以我就來賣這個面子了。”
顧處長笑了起來:“立剛,縣委書記官雖不大,但是省委省政府領導都是把他們當做一張牌打的呀!我們省里這些處長算什么,一張桌子,三個兵
,這可是不能比的呀!人家主動要見我,怎么能不見呢!見,一定要見,什么時候?”
范立剛高興起來了,說:“他們白天去辦點事,我當然覺得省委組織部辦公室里不適合,這里上班時間的氣氛太肅穆。請你出去又恐不太方便,所
以……”范立剛猶疑了片刻,接著說:“所以準備晚上去你家坐坐!”
“立剛同志,這種關系我不主張在家里見面,盡管我也理解他們的心情,但是我們不能不注意自己的身份。這樣吧!你下午帶他們來辦公室吧!相
互見個面,算是認識一下,怎么樣?”顧處長笑笑說。
回到辦公室,范立剛急著找個沒人的機會給周一桂打電話。
電話打通了,周一桂一聽說顧處長要在辦公室見他,便慌了,自知沒有什么工作可談,豈不尷尬!直到四點多鐘,范立剛在省委大門等到周一桂,
范立剛告訴他顧處長不同意在他家里見面,既然顧處長約到辦公室來,也只能如此了。
周一桂只好硬著頭皮上,跟在范立剛后面進了省委大門,心緒不寧地朝組織部的紅樓走去。范立剛也覺得此事辦得不好,既怕得罪了周一桂,又怕
顧彪對他有看法,不知道自己充當一個什么樣的角色。進了組織部的大門,心臟就撲騰起來,只是低著頭,爬上二樓。來到顧處長辦公室的門口,只見
顧處長辦公室的門開著,一眼望見顧彪坐在那里,他放慢腳步,準備讓周一桂先進,這時顧處長一眼看到他們了,笑著迎上前來,緊緊握著周一桂的手
,并熱情地讓他們坐到三人沙發上。周一桂此時已經沒有縣委書記平日的威風,婉然像一個初見老師的學生。顧彪要倒水,周一桂說不喝水,坐一會兒
就走。顧彪只能像領導一樣問了周一桂縣里的簡單情況,便說基層領導很辛苦,工作難度大之類的話。周一桂說,希望顧處長有時間到縣里看看,也不
敢多說,就準備告辭了,為了加深印象,取出名片,顧彪說有機會一定去須臾縣學習,讓周書記有事就給小范打電話,只要能辦到的,一定照辦。這樣
一來也就讓氣氛輕松多了,也給了范立剛下臺的機會。
這天,唐雨林接到黃學西的電話,就來找范立剛。范立剛那天在車子上聽了郝部長的一番話,而郝部長不僅是因為人民來信,也許還有什么別的因
素,但是郝部長的態度看來對黃學西極為不利,他哪里還敢再和這號人啰唆,省得沾了一身騷,于是就云里霧里地說得唐雨林摸不著頭緒。其實唐雨林
對黃學西也是心中有數的,只是礙著貢世舉的面子,也不想為一個黃學西讓貢世舉對他有看法,何況那個殘疾人聯合會的什么理事長就是正國級別,他
也不去干,所以也就讓黃學西這種人鉆了官場的空子。于是拉下臉來給黃學西回了電話,打了官腔,黃學西也就知趣了。他意識到那些玄妙之處,組織
部沒有一個靠得住的人了,不覺心中隱隱作痛,氣得他濃眉倒豎,黑臉拉得長長的。但他又一想,如今的干部只要往那把椅子上一坐,不出問題,誰也
奈何不了,省紀委他是放心的,有他老鄉在頂著。他心煩意亂地想了半天,又給貢世舉打了電話,貢世舉冷冰冰的,看來黃學西的這個春節過得不舒心
了。
下午,郝部長居然親自給范立剛打電話,說秘書小卜的病還沒好,讓范立剛陪他去參加莫由大酒店的一個團拜會。范立剛接著電話激動得心臟都要
跳出胸膛了,真的有些受寵若驚呢!郭強當部長時,別說陪他外出,親自給他打電話,就連認認真真地和他說上一句話還沒有過呢!在范立剛的記憶里
,好像郭強天生就是一副黑臉,永遠像哈爾濱冬天的冰雕。
三點鐘一到,范立剛便站在三樓部長室門口等候了,郝部長今天的大背頭梳理得油光锃亮,西裝革履,神采奕奕。范立剛迎上去,微微笑著接過郝
部長的黑皮包,跟著往二樓走去。范立剛為郝部長開車門時更加小心,表情更加謙恭。上車后,范立剛一坐下,小祁笑起來了:“范處長,又勞你大駕
了!”
范立剛的臉一下子紅至脖子,瞥一眼后座的郝國渠部長,伸手抓住小祁的胳膊說:“小祁,組織部豈能胡說八道!”
小祁一邊發動車子一邊笑著說:“怕什么,這是車子上,又不是組織部辦公室。”
郝部長也笑起來了:“小范多心了,哈哈……”
郝部長這一笑,車內的氣氛輕松多了,范立剛的心里也隨之蕩漾起幸福的漣漪。領導這樣的玩笑一開,顯得關系近多了。
說話間車子到了莫由大酒店。莫由大酒店是省城八十年代初的重要建筑,高四十五層,位居全省高層建筑之冠,是一位老華僑投資興建的集客房、
餐飲、娛樂于一體的高檔飯店,省領導常常在這里會見中央首長和外賓。至于莫由大酒店里到底是什么樣子,范立剛從未進去過。
奧迪轎車緩緩駛進莫由大酒店的大院里,隨即上了一樓平臺,兩個身穿大紅迎賓服的青年迎上前,范立剛正要開門,兩青年已經拉開車門,伸手擋
住車門,彎著腰,他跟在郝部長的后面,觀察著郝國渠的步態、儀表。今天與往常似乎不一樣了,龍行虎步、大氣磅礴、威風凜凜。范立剛和郝部長之
間始終保持著一定距離,而他天生一付魁梧身材、天庭飽滿、地閣方圓,再加上年輕氣盛,又是出入在這種高檔次的地方,自然也就身價百倍了。
這時一個漂亮的女子身披大紅綢帶,微笑著把郝部長和范立剛領上二樓會議室。會議室有點像中央那些會見外賓的地方,鮮紅的地毯,周圍全是沙
發,墻上是一幅巨型山水畫。眾人一見省委組織部長,不約而同地站起來,迎上前去,搶著和郝部長握手。郝國渠一看,一部分是省內大型國有企業的
老總們,還有幾個是省級機關經濟主管廳局的主要負責人。
春節前的團拜會是最輕松、最自由的活兒,就是暢談一年來的成績,都以歌功頌德為主,接下來便酒酣耳熱。
這次團拜會的禮品并未經過范立剛的手,組織者早已放到車上了。把郝國渠送回家后,范立剛提著自己的那份,回到家里打開一看,居然是一臺筆
記本電腦,這讓他吃了一驚,他原樣放好后,再作處理。
省委組織部辦公室里還是那樣靜謐、安詳,但是辦公室的人已經很少了,按農歷說今天已經是二十八了,后天就是年三十了。
乘著辦公室沒人,范立剛給卜言羽打了電話,卜言羽說病情已經好多了,只是因為咳嗽,跟在部長身邊不成體統。范立剛說晚上來看看卜秘書。
兩人約好之后,只待晚上相見。
吃了晚飯,范立剛便把最近幾次隨郝部長外出活動時所接受的禮物,按原貌整理妥當,便匆匆來到卜言羽家中。卜秘書一看范立剛拿著那么多東西
,還誤以為范立剛給他送禮呢。范立剛忙說:“卜秘書,你感冒這幾天,郝部長讓我代替你的角色,臨近春節了,所到單位都很盛情,你的這份禮物我
都一一代為收下了,現在都轉交給你吧!”
卜言羽一聽,慌忙說:“范科長,這不行,人家這些東西又不是給我的,既然你去了,就應是你的。”
范立剛笑笑說:“老弟,萬不可不要推辭了,這點小事在哪說就哪兒了,弄出笑話來,你我之間來日方長。”說著便站起來告辭了。
送走了范立剛,卜言羽一邊翻看這些禮品,一邊想,過去雖然知道機關干部處從天臾調來一個人,只是印象不深,今日一見,卻讓他有些尊重了,
沒有想到范立剛是如此一個坦蕩的人。卜言羽自知自己的特殊身份,他如今身為省委組織部長的秘書,一舉一動不僅影響到省委組織部的聲譽,也關系
到省委組織部長的形象,全省那么多干部的目光都在盯著他呢!這可不是往日送兩條香煙、兩瓶酒那樣簡單了。卜言羽心里矛盾起來了,一時不知如何
處理這些錢。
在武智華的鼓動下,范立剛用了一周時間,天天晚上熬到深夜,終于完成了一篇五千字的稿子,他沒敢評論組織部的體制,只是對現有考察干部的
辦法提出了八個方面的改進意見。武智華把搞子交給尹玉發,尹玉發看了稿子拍案叫絕。
這時省委組織部研究室的主任還沒到位,原主任調出走后,不知道為何遲遲沒配主任。有人傳說葛恒耕推薦省政法委下面的《法制快報》主編耿成
長來研究室當主任。尹玉發滿以為這個主任會落他的頭上的,可是葛恒耕不但沒讓他當主任,也沒有宣布他主持工作。
范立剛的稿子很快就在《組織工作研究》上刊登出來了。平時組織部的同志對研究室編的雜志不屑一顧,雖然從部長到司機每人一冊,可很少有人
去翻一翻。也不知道是誰發現范立剛的文章了,于是一傳十,十傳百,凡是拿到雜志的人都去關顧一下。
貢世舉看了范立剛的稿子,雖然在心中罵這小子太狂妄,可他不敢再像上次那樣批評范立剛了。看來,他和范立剛之間的結是無法解開的。
這天,上午上班后不久,卜秘書給貢世舉打電話,說郝部長找他。郝國渠上任之后不斷和處長們接觸,唯獨沒有找過貢世舉,現在郝部長突然找他
,貢世舉不知是禍還是福,懷著忐忑不安的心情來到郝部長辦公室。
一進門,見郝部長正低頭看材料,聽到聲音,郝國渠頭也沒抬,說:“請坐,老貢。”
對于郝部長,不知為何,貢世舉有些緊張,好像他的眼鏡后面的那雙目光窺透了他那些見不得人的東西,甚至莫名其妙地對郝國渠有一種失望的心
理。不久前,當得知郭強調走的消息后,他有一種大快人心的感覺,主觀地認為新來的部長一定會重視他這個省委組織部唯一的老處長,而且是機關干
部處長。然而,他怎么也沒想到,郝國渠上任這些天來,從未單獨找他,無論是工作,還是他個人的事。現在郝部長真的找他了,他就坐在郝部長的面
前,心里卻又那么緊張。
郝國渠終于抬起頭,目光在貢世舉身上停留了一會兒,冷冷地笑了一聲,這種笑讓貢世舉更加緊張得毛骨悚然。
“老貢,你先看一樣東西。”郝國渠沒有把東西遞給貢世舉,只是把材料在桌子上推了推。
貢世舉猶豫了片刻,從沙發上站起來,走到郝部長面前,剛伸出手,在這一瞬間,貢世舉的手僵在半空中。當他瞥見那份由范立剛擬寫的、被他畫
了許多紅色問號的材料時,他的心臟像被無數根針扎了似的。他覺得自己像飄起來似的,突然努力鎮靜了下來,顫抖著手,拿起那份畫滿紅色問號的材
料。
貢世舉向后退了兩步,目光落在紅色問號的那一刻,他把所有的仇恨都集中在范立剛身上,這東西是范立剛寫的,那次他狠狠地批了范立剛之后,
黃學西的考察材料全部按照他的意圖寫了。現在貢世舉恨自己,當時為什么不把范立剛手里的原稿要回來毀了?現在成了一顆定時炸彈。他萬萬沒有想
到,范立剛這小子居然來這樣一手,把這份東西收起來,向新來的部長揭發他。在這一瞬間,貢世舉咬著牙,恨不得殺了范立剛。
“你能不能告訴我那些問號是誰畫的?”郝國渠說。
“是我。”貢世舉目不轉睛地看著郝國渠。
貢世舉靈機一動,不知哪來的靈感,他找到了為自己辯解的理由。
“那些問號是什么意見?”
貢世舉平靜了一會兒,說:“我是讓他們認真核實那些關鍵性東西,那都是干部們的敏感地方。”
郝國渠站了起來,指了指桌子上的另一份材料,說:“那么之后的正式材料你看了沒有?”
“看了……”貢世舉慌了,“沒……”
“到底看了沒有?”
貢世舉不吭聲了,短暫的沉默之后,他說:“那是小范寫的,我沒有認真核對。”
“老貢啊,你這個機關干部處長是怎么當的?”郝國渠說,“我知道,你和這個人關系不一般,在你的運作下,這個人先是當上了副廳,后又提拔
到正廳。為了這個人,你甚至不顧一切地打擊報復處里的同志,你見過這樣的機關干部處長嗎?”沒等貢世舉說話,郝國渠又說:“是小范寫的,你相
信嗎?如果不是你授意的,你能饒過范立剛嗎?好你個貢世舉啊,現在你又嫁禍給范立剛!”
如果說上次為了范立剛的事貢世舉被駝銘批評了,這次更是對他致命的打擊。貢世舉怎么也不明白,為什么郝國渠一上任就拿他開刀,為什么駝銘
和范立剛毫無關系,要把他留了下來。這些說不定都是吳興亮在后面搗的鬼。貢世舉的心里亂極了,也傷心、難過極了。他覺得這幾個人都在和他作對
,都在合起伙來對付他。
當天晚上,貢世舉連飯也沒吃,就跑到葛恒耕家去,一見葛恒耕,貢世舉就聲淚俱下地低著頭。葛恒耕安慰半天,貢世舉才抬起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