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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立剛搖搖頭,笑著說:“怎么會呢,其實,當時我也注意到身邊坐著一個年輕漂亮的姑娘,只是不便主動搭訕。”
華祖瑩甜甜一笑,臉上泛起一陣紅潤。“您怎么會從白塘鄉上車的呢?”
“我就在那個鄉工作啊!”范立剛說,“我是白塘鄉政府的秘書。”
“是嗎?我家是梁上鄉的,”華祖瑩興奮起來了,“那我們是地地道道的老鄉了,只不過以一條小河為界罷了。”
“是啊!緣分。”
“沒想到我遇上了您這位大貴人!”
“哪里,我只是一個小人物,怎敢說是貴人!”
“在我心里您就是一個大貴人。”華祖瑩激動起來了說,“不信,你看,不久的將來,您必定是一個了不起的人物。”
范立剛邊說邊向二樓走去,說:“再見吧!”
“要不我另外給您安排地方休息一會兒好嗎?”
“不,華小姐,我回去了。”范立剛邊說邊往二樓走去。
“那我以后怎么和您聯系呢?”
“華小姐,有機會還是我打電話給你吧,你不是給我名片了嗎?”
“好吧,您剛來大機關,那里規矩又多,有什么不方便的地方需要我幫忙的,盡管對我說。”華祖瑩陪著范立剛走在二樓樓梯上。
經過二樓舞廳時,里面傳出悠閑的舞曲,范立剛加快腳步來到樓下。出了大門,只見一排的士候在那里,華祖瑩走到一輛的士前,打開車門說:“
把這位先生送走,打一張票回來我付錢。”然后打開后門,讓范立剛上車,就在這一瞬間,兩人同時捉住對方的手,緊緊地握在一起,幾乎同時說:“
再見!”
回到宿舍,這里零亂、孤獨、無聊,他躺到床上,興奮的情緒漸漸消失了,把這一天碰到的人和事都在頭腦中過濾了一遍。最后把思緒落到華祖瑩
身上,頓時感到一種沖動,胸口有一種東西晃悠了一下,這種慣常的沖動可以持續,而胸口的那陣晃悠卻稍縱即逝。一剎那,身子云一樣要飄起來,妙
不可言。他禁不住又試著去琢磨那種晃悠。那女人,眉眼自是無可挑剔。這樣在晃悠、縹緲著,漸漸地他進入了另一種似夢似幻當中,這種感覺和王怡
娟完全是兩回事。
這是一片松軟、茫茫的沙灘,他牽著華小姐那纖纖、柔軟的手指,在沙灘上奔跑,她那爽朗的笑聲劃過長空,不斷地在耳邊回蕩。他們在沙灘上奔
跑了一會兒,便出現一片竹林,草坪軟軟的,他把她抱起來,在空中轉了一圈,慢慢地又將她放下,她目光迷離,像身后煙波浩渺的海面。這熟稔的目
光像玲玲,一種無數次讓他化作滾滾海浪的目光。就像一組美妙樂章的序曲,輕柔而幽遠,他跪在她的面前,看著她慢慢地扯去薄如蟬翼的連衣裙,露
出勾人魂魄的玉體。他知道這組美妙樂章開始了,如海面的暴風驟雨,如萬丈奔涌的浪頭,一忽兒把他送入峰頂,一忽兒又將他跌入波谷,他如身在云
霧之中,任憑海浪的沖撞。
這樣失魂落魄地不知過了多久,他突然驚叫起來,昏昏之中睜開眼,原來是一場荒唐而可恥的夢,他羞愧地翻了個身,感到下面黏糊糊的一片,不
覺長長地嘆了口氣,想沖個澡,卻又沒這個條件,只好用涼水洗洗下面,換了褲子,關燈躺下。
躺了一會兒,頭腦漸漸地清醒起來了。他索性開了燈,想起晚上匆匆而歸,一天下來也沒有和唐雨林碰頭,打開包一看,上午省殘疾人聯合會民意
測驗的投票也被他帶了回來。雖然唐雨林說只是一種形式,又不公開結果,但他還是懷著好奇心,拿出筆,一會兒工夫就把結果統計出來了,參加投票
51人,投黃學西不稱職票者25人,占41%,投汪永不稱職票者27人,占52.9%,另一個副理事長,投不稱職票15人,占29.4%。范立剛第一次干這種工作,
不知道這種結果該怎么評價,但他在想,黃學西、汪永竟有這么多人投反對票。可是,他像偷了東西似的,心臟怦怦跳動不止。
吳興亮提拔為省委組織部副部長了,范立剛從心里高興,很想當面說一聲祝賀,可是他除了外出考察干部,在辦公室里哪里也不能去,又輪不到他
向領導請示匯報工作,根本就不可能見到吳興亮。剛來那天實在是太巧了,吳興亮把他叫去辦公室說了幾分鐘話,后來有兩次,他只是遠遠看到吳興亮
和別的人匆匆地下樓去。
自從吳興亮任命副部長的文件下達后,范立剛不僅感覺到有幾個老處長嫉妒他,而且從唐雨林平時的談話中也證實了這一點。有一次唐雨林十分含
蓄地說,吳副部長分管的幾個處室,只有一兩個處室的負責人向他匯報工作,其他那些處長不把他放在眼里,匯報工作直接去找部長。盡管部長批評那
幾個處長,他們嘴里答應了,可下次請示工作還是不找吳副部長,唐雨林說這在組織部是很少見的。
這天晚上,吃了晚飯,范立剛來到吳興亮家,一進門,吳興亮一家正在吃飯,見到范立剛,吳興亮十分高興。范立剛說吳叔叔提拔為組織部副部長
,他是專門來祝賀的,在辦公室沒這樣的機會。
吳興亮笑笑說:“立剛啊,能到省委組織部工作,是很不容易的事,一定要好好工作,爭取早日正式調過來。”
范立剛嘴里應著,可心里卻想到王怡娟,想到黃學西,想到貢處長見到他總是拉長了臉,這些話他又怎么對吳興亮說呢?
說到貢世舉,吳興亮說:“老貢這個人在組織部老資格了,又處在機關干部處長這個重要的崗位,當然想提拔到副廳長級崗位上去,可是副廳級是
省委管的干部,也不是想去哪里就去哪里的。”
“立剛,”吳興亮又說,“在組織部的辦公室里注意不要暴露和我的關系,組織部也很復雜。”
“我知道,吳叔叔。”
“在工作中處長叫干什么就干什么,多干事,少說話。”吳興亮說,“什么工作都輪不到你說話,要和處長、同志搞好關系。”
從吳興亮家出來,范立剛急忙取出手機。在吳叔叔家他雖然把手機調到靜音上,當時卻感覺到了有短信來,這會兒取出手機一看,是王怡娟發來的
短信。
自從那天喝醉了酒,在王怡娟那里過了一夜之后,范立剛一想到那件事,心里就怦怦直跳,不知這會兒她找他又有什么事。
如今王怡娟已經名正言順地成為省民政廳的副廳長,范立剛越發覺得自己和她之間的距離更大了,更加后悔發生那樣的事。
范立剛正準備回短信,手機卻響了,一接電話,正是王怡娟。
“立剛嗎?你在哪兒?”
“我在外面,有事嗎?”
“告訴我你哪里,我馬上過來接你。”
“我在……”范立剛猶豫了一下,說,“我在松桂小區門口。”
王怡娟說:“我馬上就到,你站在那里別動。”
不到十分鐘,一輛福特轎車亮著燈,在路邊停了下來。隨后車門開了,
下來一個女人,范立剛并沒注意。
“走,上車!”
范立剛在昏暗的路燈下,看清了王怡娟的臉,還是那張可人的臉。
“這是你的車子?”范立剛說。
“對。”王怡娟點點頭。
范立剛笑笑,心想,官帽子也如同賺錢,錢是落袋為安,官帽子也得見了文件才算數。王怡娟折騰了那么長時間,終于當上了副廳長。而副廳長一
當,專門配的轎車就到手了。難怪中國官場上人人都爭先恐后地要當官。
“去哪里?”范立剛問。
“你跟我走,我還能吃了你不成。”王怡娟低聲說,推了范立剛一把,“大方點,車上還有司機。”
范立剛這才想到,副廳級干部都有專車的。王怡娟當上了副廳長,就應當享受專車,無論領導干什么事,那都是工作。他雖然不知道在這個晚上有
多少享受專車的領導坐著專車去喝酒、看朋友、會情人,但是大街上那些掛著公牌的奔跑著的轎車未必都是去開會、上班的。
到了轎車旁邊,王怡娟拉開車門,輕輕推了范立剛一把,范立剛才彎下腰鉆進車里。王怡娟關好車門,繞到另一邊,上了車。
“小楊,去安平街華安小區。”
范立剛一聽,就有些不安起來了,他回頭看看左邊的王怡娟,閉上眼睛,想著她今天會是什么事。
在小區門口,王怡娟一邊下車一邊說:“小楊,你回去吧!”
進了小區大門,范立剛說:“我的王副廳長,到底有什么事?”
“上樓去,你怎么跟大姑娘似的,扭扭捏捏的,你現在已經不是鄉里的秘書了,你可是堂堂省委組織部機關干部處的舉足輕重的人物。”
進了屋,王怡娟一邊給范立剛倒水一邊說:“你是不是對這房子有恐懼癥啊?”王怡娟看著范立剛,臉一下子紅了起來,范立剛也頓時感到臉上發
熱。
“唉,喝醉酒時所做的事、所說的話都不作數。”王怡娟說,“立剛,我還是你的老大姐、好朋友。”
“不一樣了,你如今是副廳長了,一個公眾人物。”范立剛說,“王副廳長,你要注意司機呀!你說這么晚了,你和一個男人到這里來,他會怎么
想?”
“他愛怎么想就怎么想,不過我告訴他說家里來了幾個朋友。”王怡娟說,“現在的司機都是外面聘來的,不滿意就換,所以他們都知道,從不過
問領導的事。”
“你現在怎么樣了?”范立剛說,“我指的是你的婚姻。”
“離了!”王怡娟說,“原來他答應賠我一百萬元損失費,最后錢我不要了,但房子歸我,孩子也跟著我。”
“好好一樁婚姻,說散就散了。”
“唉,我現在才知道,男人沒有不花心的!”王怡娟說,“環境、地位、金錢一旦發生了變化,什么都變了。立剛,我不敢說你,只是目前你處于
謹小慎微的時候,假如你當了部長、廳長,整天被甜言蜜語包圍著,思想能不發生變化?”
“那你會發生變化嗎?”
“我?我是女人,女人不一樣。”
“怡娟,你知道黃學西這個人嗎?”
“知道,怎么啦?”
“沒什么,”范立剛說,“我們剛考察過他。”
“噢,可能要當正廳了吧!這種人!”王怡娟說,“立剛,什么時候考慮把你愛人調來,我已經和袁廳長說了,就到民政廳來吧!”
“真的?”范立剛睜大雙眼,說,“不過我自己還沒正式調來,皮之不存,毛將焉附?”
“你現在還住培訓中心嗎?要不干脆住我這房子吧,反正也空著。”
范立剛搖搖頭:“謝謝,部里給我一間,還有廚房衛生間。”
“哦!”
“那是一套老式套房,只有兩個房間,沒有客廳,有一個很窄的小過道,再就是廚房、衛生間。原來那個大間是組織部放雜物的,剛剛把大房間的
東西移到小房間,那間大的給我臨時住了,挺好!”
“真的太委屈你了。”王怡娟拉了拉范立剛的手說,
“立剛,你就住我這里吧!我不會……”
“不,怡娟,讓外面人知道了不好,我現在是小媳婦。”
“我現在是自由人了,你放心,我不會給你造成任何壓力和影響的。”
“可我是有家室的人呀!”范立剛說,“我必須約束自己。怡娟,你的事業正在蒸蒸日上,千萬不能為此而頹廢。”
“立剛,我知道。”王怡娟慢慢靠在范立剛的懷里,“經過這場婚姻浩劫,我終于走出來了,感謝你在我最關鍵的時刻給我信心和勇氣。”
“好了,沒別的事我該走了。”范立剛站起來,王怡娟拉著他的手久久沒有松開。
他走到門口,伸手開門時,回過頭,看到她雙手捂住自己的臉,他還是果斷地拉開門,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