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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薦副廳級領(lǐng)導(dǎo)干部工作結(jié)束了，范立剛的工作主要是分發(fā)選票，最后整理收回選票。這種簡單而又枯燥的工作既體現(xiàn)不了一個干部的水平和能力

，又不需要任何知識能力。可是對于范立剛來說，這又是多么地新鮮，多么地神圣。他真的有些受寵若驚，所到單位，無論是廳長、處長，對他們都是

笑臉相迎，阿諛逢迎的。盡管他當上了鄉(xiāng)黨委秘書也受到不少人的巴結(jié)，可和今天的現(xiàn)狀相比那是天壤之別。但范立剛知道，如果一個有知識的人如此

荒廢下去，一事無成不說，不也是辜負了父母含辛茹苦的培養(yǎng)，辜負了黨多年的教育嗎？

每個單位的推薦工作結(jié)束后，那些推薦票都在當場封存后，帶回組織部。但是到底對那些推薦票是如何統(tǒng)計的，結(jié)果怎樣，范立剛一無所知。也許

他現(xiàn)在還不能進入這個高層領(lǐng)域，不該知道那些秘密吧！

這兩天，范立剛一到辦公室便學(xué)習(xí)過去那些干部考察材料的范本。唐雨林說貢處長讓他學(xué)習(xí)考察材料的寫法，從理論上掌握寫考察材料的技巧，還

拿來一大堆省委組織部政策研究室編的《組織工作研究》，讓他多了解一些組織部的工作。范立剛雖然如獲至寶，以為學(xué)好這些東西就能夠讓他成仙得

道，然而反復(fù)看來看去，還是覺得沒什么深奧之處，如果說寫好那些考察材料，初中畢業(yè)的文化就足夠了。不過，他畢竟才進組織部幾天，而且還沒有

實踐過，更不知道考察干部是用什么樣的方法，那幾千字的東西又是從何而來的。

這天下午，突然省委大門口的傳達室打來電話說，有人找范立剛。范立剛一邊向大門走去一邊想，怎么也想不出是誰來找他。到大門口，見一個穿

西服的男子站在那里，一時想不起是誰，過了好半天，直到那個男子笑著向他伸出手，才想起是他高中時的同學(xué)牟中仁。

范立剛和牟中仁高中畢業(yè)后就再也沒有見過面。雖然知道牟中仁高中畢業(yè)后考入外省一所重點大學(xué)，畢業(yè)后到底怎么進入市民政局的，就不得而知

了。如今，牟中仁已經(jīng)是東臾市民政局辦公室主任了。

牟中仁說他是到省民政廳開會的，聽說范立剛調(diào)省委組織部了，很高興，所以約了幾個同學(xué)，大家晚上聚一聚。范立剛自然無法推托，雖然知道自

己剛剛借調(diào)到省委組織部，還不知道省委組織部的水有多深，處處低調(diào)，不敢張揚，可是，同學(xué)之間自然不能拉下臉來。

晚上下班后，范立剛?cè)缂s來到蒼生飯店。一聽說“民政”兩個字，小姐滿臉笑容地把他引上二樓。進了包間，除了牟中仁，其他幾位都是生面孔，

牟中仁介紹后大家便入席。

酒宴快結(jié)束時，牟中仁出去后很快引進一位年輕漂亮的女人。范立剛一看，卻是王怡娟，急忙站起來，迎了上去，王怡娟熱情地抓住范立剛的手，

讓人覺得他們是十分熟悉的好朋友。

“范科長，今晚我有一個重要的活動，聽中仁同志說你和他是同學(xué)，我就立即趕了過來。”王怡娟說，“早知道范科長在這兒，我是會找一千條理

由過來陪范科長的呀！來，中仁，給我倒上酒，我來敬范科長兩杯。”

說著坐到范立剛身邊，熱情得讓范立剛插不上嘴，讓人覺得她和范立剛之間真的彼此不分。

終于，范立剛得到說話的機會了。

“王處長，祝賀你，你馬上就要榮升為副廳長了，我真心祝賀你。”

“都是你們省委組織部的功勞啊！”王怡娟滿臉紅潤，興奮地說，“范科長，你在機關(guān)干部處，就是專門管我們這些省級機關(guān)干部的呀，來，感謝

你，咱倆干杯！”

范立剛看看酒杯，不知什么時候，杯子里已是滿滿的白酒。今天，他雖然竭力控制著自己，但牟中仁不放過他，已經(jīng)喝了不少白酒，現(xiàn)在看看這滿

滿的酒杯，不敢再喝下去了，可是王怡娟已經(jīng)把酒杯端到面前，在他的杯子上碰了一下，說：“來，范科長，干杯！”

范立剛只好端起酒杯，為難地說：“王處長，我真的不能喝酒！”

范立剛把酒杯放到嘴邊，只見王怡娟已經(jīng)把酒喝干了，正看著他。范立剛本想喝一小口的，突然覺得這酒甜甜的，就一仰脖，把酒倒進嘴里。

“來，再干一杯！”王怡娟又讓服務(wù)員斟了酒。

范立剛又喝了一杯，暗中敬佩這位女人，一般人只會在自己的酒杯里做手腳，讓別人多喝酒，而這個女人則與眾不同。

隨后，王怡娟低聲對范立剛說：“范科長，生活上有什么需要我?guī)椭模S時給我打電話，我一定會盡力的！”說著，遞給范立剛一張名片。

“立剛，王處長好像以前是在你們縣帶職縣委副書記的吧？”牟中仁說。

“是啊，我在他們縣里帶職雖然只有一年時間，可是我早就發(fā)現(xiàn)了立剛是個人才，多次向縣委推薦重用立剛，我們之間的關(guān)系不是一天兩天了，是

吧，范科長？”王怡娟說，“不是嗎？范科長越過縣、市委組織部，一步來到省委組織部，我早就斷定他一定會官運亨通的。”

“王處長帶職那會兒高高在上，我只是一個鄉(xiāng)黨委的秘書，高攀不上啊！”

“誰說的！我從來就沒把你當做鄉(xiāng)里的秘書，再說了，誰從娘胎里生下來時不是哇哇叫的嬰兒！”王怡娟說，“三五年后，我敢保證，范科長必定

是省委組織部的機關(guān)干部處長。”

“王處長，你笑話我了，我哪有那個野心啊，我能在機關(guān)干部處為你們這些廳處長跑跑腿就心滿意足了。”

“牟主任，待會兒你帶范科長去唱唱歌、跳跳舞，我跟著你們不方便。”王怡娟說著取出一張卡，“帶上我的卡，你們隨便消費。”

王怡娟說著，再次握住范立剛的手，退了出去。

牟中仁拉著范立剛，一行五人，來到天樂夜總會舞廳。

室內(nèi)燈光昏暗，音樂悠遠。范立剛著實沒有見過這樣的場面，他在上大學(xué)時，學(xué)生會往往利用周末在餐廳里舉行舞會，他也是在那時候?qū)W會跳舞的

，畢業(yè)后從中學(xué)老師到鄉(xiāng)政府，沒有機會到這樣的地方浪漫。像這樣的舞廳，他自然是頭一回。

幾個女子紛紛前來拉著牟中仁、范立剛的手，范立剛看看周圍，感覺和興趣都調(diào)動不起來。舞池里突然傳來粗暴的吼聲，頓時舞廳里亂了起來。

室內(nèi)黑了一會兒，突然燈光通明，音樂停止了，人們也亂了秩序。

只見一個穿西服的男子拉著一個光著上背的年輕女子來到一個黑臉膛、大背頭的男人面前，滿臉陪著笑，說：“這位同志，抱歉！”隨即又對身邊

那個光著上背的女子說：“快，給客人道歉！”

光上背的女子哭著說：“經(jīng)理，不能怪我，你們看，他把我的乳頭掐成什么樣子了！破了，流血了！腫成什么樣子了？”說著光上背的女子便扯下

乳罩，挺著胸，露出饅頭樣的****。

“你干什么？”穿西服的經(jīng)理大聲斥喝著。

“滾！你干什么？”黑臉膛、大背頭的男人罵道。

“道歉！必須道歉！你是什么人？人家是客人，客人就是上帝！”經(jīng)理說，“你拿那東西嚇唬誰呀！”

“走！什么鳥舞廳！”黑臉、大背頭走到女子面前，“像什么樣子，流氓似的！”

“你罵誰是流氓？”女子一把抓住黑臉、大背頭，“你這個老流氓，無恥，我叫110來評評理！”

說實話，這種場合真的太讓人尷尬了，范立剛看看這個女子，又看看那個黑臉、大背頭男人，他有些同情這個年輕的女子。固然一個年輕女子在這

樣的公開場合下裸著自己的上半身，讓兩個****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有傷風(fēng)化，但她一定真的出于無奈和痛苦。這時一個年紀大一些的女人拉著那個裸

著上半身的女子，一邊看著她的乳頭一邊喊道：“我說那位老同志請等等！”

黑臉、大背頭沒理會她，大步往外走去。范立剛一個箭步攔在黑臉、大背頭面前：“那位女同志叫你呢！怎么就這樣走了！”

“算了，立剛，咱們走吧！”

這時那個年紀大的女人拉著裸著上半身的女子追了出來，而那個黑臉、大背頭在兩個男子的保護下，兔子一樣地跑了。

范立剛氣憤地望著黑臉、大背頭的背影，又看著那兩個女人，說：“不該放過他，老東西，流氓！”

年輕女子看著范立剛：“大哥，謝謝你！”

“快把衣服穿上，女孩子，要注意自重。”

女子一邊走一邊回過頭，看著范立剛。

公開選拔十八名副廳長的推薦工作公布結(jié)果了。范立剛在辦公室看到了名單，省民政廳副廳長的五名候選中，王怡娟名列第二。

來省委組織部這短短一個多星期的時間里，留給范立剛印象最深的人，就是王怡娟。他知道這個女人說話的水分大是大了點，有的簡直是無中生有

，可是范立剛覺得她沒有惡意，沒有傷害別人的地方。她的那些隨口編來的假話，卻與人為善，與己無損。

今天一早，范立剛和唐雨林又來到民政廳，他們的任務(wù)是重點考察王怡娟。

考察干部對于范立剛來說，是一項新工作，也是他到組織部之后新的起步，或許考察干部將成為他今后工作的主要內(nèi)容。他覺得這項工作太神圣、

太偉大、太了不起了，聽起來就有一種居高臨下、盛氣凌人的感覺。

一到民政廳，按以往的慣例，自然是和一把手廳長交換意見。袁浩廳長放下所有工作，專門來接待他們。

袁浩簡單介紹了王怡娟的情況，說了王怡娟許多優(yōu)點。隨后他們被安排在一間小會議室，除了袁浩之外，從副廳長們開始，一個一個談話。范立剛

是一個悟性很高的人，他觀察唐雨林的每一句話，每一個動作，無論談話的人說些什么，他們都只聽不發(fā)言，盡可能地記錄下對方談話的內(nèi)容。

自然，大部分同志都表揚了王怡娟一番，也有的人不痛不癢地敷衍幾句。臨近中午時，有兩位五十多歲的老同志不說理由，堅決反對王怡娟當副廳

長，甚至說別看這個女人年齡不大，卻有通天的本領(lǐng)。本來，范立剛是想讓這兩個同志談?wù)勊麄儗ν踱赀@些意見的具體事例的，可是，在那關(guān)鍵時刻

，范立剛的話已經(jīng)到了嘴邊，唐雨林卻一言不發(fā)。他哪里敢貿(mào)然說話，頭一次考察干部，不知道考察干部是什么意思，他只能帶著耳朵聽，用筆記，萬

一說了不該說的話，違反了組織部的清規(guī)戒律，弄不好砸了自己的飯碗。

直到吃了晚飯，回到省委大門口，下了車，唐雨林才拉著范立剛低聲說：“立剛，你初到組織部，還不了解組織部，你知道我今天為什么一言不發(fā)

嗎？”

范立剛抬起頭，大門外那昏暗的燈光遮住他們倆的面目。

“你知道，一個干部已經(jīng)到了這一步，確實也不容易，再說了，哪有一個十全十美的人。”唐雨林拍拍范立剛的肩膀說：“我當時看出來，有幾個

人那么堅決反對王怡娟當副廳長，你也想說話。我為什么不問為什么？立剛，反對的人一定有反對的理由，讓他們費那些神干什么？我告訴你，王怡娟

當民政廳副廳長這已經(jīng)是不爭的事實，憑那幾個人反對有什么用？”

透過昏黃的燈光，范立剛看到唐雨林臉上平靜而嚴肅的表情。

“立剛，在組織部工作，最好少問為什么，通常情況下有耳朵和手就行了。”唐雨林說，“說話、表態(tài)不是你我的事，等到你有權(quán)了，有職務(wù)了，

你想說什么就說什么，現(xiàn)在得裝聾作啞。”

范立剛躺在床上，毫無睡意，來省委組織部這短暫的時間里，他覺得對自己的靈魂是一次滌蕩和洗禮。尤其是今天一天的考察干部工作，那么多副

廳長、處長、副處長，各人有各人的風(fēng)格。想到這里，王怡娟那些言談舉止活躍在他的眼前。

公開選拔副廳長的干部考察工作結(jié)束了。范立剛來省委組織部已經(jīng)快一個月了，為了鍛煉提高范立剛的能力，這次考察的那么多干部的考察材料全

部由范立剛執(zhí)筆。或許是受到唐雨林言行的影響，在那么多考察材料當中，他對王怡娟的考察材料寫得最用心、最出彩。

公開選拔十八名副廳長工作，漸漸地平靜了下來，結(jié)果卻遲遲沒有宣布。機關(guān)干部處的人早上一上班便忙忙碌碌，只有范立剛一個人閑得有些無聊

，他每天早晨早早來到辦公室，拖地抹桌子，翻翻報紙，看看那些枯燥無味的《組織工作研究》，心中多少有些急躁和惆悵。

上班時，范立剛會時而偷偷地看看手機。他一到辦公室便把手機調(diào)到靜音，這是他到組織部之后自己想到的，他必須處處謹小慎微。這天下午，快

下班時，手機屏幕亮了一下，他知道，是一條短信。“范，今天下班后約你見個面，方便嗎？怡娟。”

范立剛愣住了，短信無疑是王怡娟發(fā)來的。可是王怡娟春風(fēng)得意，副廳長大勢已定，約他這個還不明身份的小人物干什么呢？范立剛百思不得其解

，于是回了短信：“有事？”

對方馬上回了：“沒什么事，見個面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