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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記得裘郁柔說,今天是二月二十三號。
二月二十三號星期二,農歷一月十六。
明天農歷一月十七,果然是她的生日。
許梓然捏著拳頭喉頭微澀,突然覺得自己今天的所作所為果然是一個混蛋。
十五歲的田佳琪正在準備她的生日,她卻決定和對方分道揚鑣。
以后的十年,她們還有那么多那么多的回憶,許梓然居然決定就讓這些這樣提前終結。
許梓然看著信封,又看見桌子上的鬧鐘,突然想起什么,猛地從椅子上站起來,打開門穿著拖鞋往外跑。
她下樓的時候把地板踩地啪啪地響,許母在房間里大喊:“然然?你出去干什么。”
許梓然喊了一聲:“就在門口,看佳琪。”
她打開門沖出院子,在鐵門的前面突然停下了腳步。
就在剛才,她在房間里記起來了。
十五歲那年的生日,她回家做作業的時候就看了信往外跑,看見了在門口等著的田佳琪。
田佳琪笑著說:“就知道你等不到明天,所以等在這里交給你。”
那個時候,天色剛晚,是晚上七點。
而現在是九點半。
許梓然一步步走大鐵門口,然后打開了門。
夜風比想象中更加冰冷刺骨,混合著從地面彌散而出的潮濕的水汽,仿佛可以透過厚厚的鞋底滲入四肢百骸。
幽黃的路燈下許梓然看見靠墻蹲坐在地上的田佳琪,低著腦袋將臉埋在圍巾之中,像是一株安靜的,寂寞的植物。
大概因為聽見聲音,她抬起頭來,臉上帶著還未干透的淚痕,呼吸變成白色的水汽飄散在冰冷的空氣中,還打了個輕輕的哭嗝。
田佳琪好像沒反應過來,呆呆說了句:“你怎么出來了。”
許梓然無奈地嘆氣:“我不出來,我媽非得打死我不可。”
田佳琪抽著鼻子:“我以為你不理我了。”
許梓然揉了揉發癢的鼻子,她可不就是準備不理田佳琪了。
但是眼下,話肯定不能這么說了,許梓然走到田佳琪面前蹲下,說:“我要是不理你,你也不理我不就得了唄。”
這話不說還好,一說出口,田佳琪癟著嘴,眼淚又溪水一樣地涌了出來。
許梓然慌了神,手足無措地不知道要做什么,最后輕輕摸了摸對方額頭上的劉海,說:“好了好了我錯了還不行么。好了你別哭了。我說,你別哭了。我錯了,你別哭了。”
田佳琪帶著哭腔,話語含糊:“可是你為什么不理我啊,我、我做了什么啊……”
許梓然說不出話來。
是啊,十五歲的田佳琪,什么都還沒做呢。
十年后的裘郁柔說她和田佳琪不是一路人,可是許梓然一直沒想通,如果她們不是一路人,她們過去的二十多年,到底算什么呢?
——睜眼瞎?
那些愉快的滿足的放聲大笑的回憶并不是假的,她們曾經以為彼此永遠都不會分開。
許梓然咬著嘴唇,用手背擦掉田佳琪的眼淚,情不自禁地問:“你想過有一天,我們會分開么?”
田佳琪抬頭看著許梓然,淚眼婆娑,滿臉迷茫:“為什么要想這個?”
許梓然抬手揉了揉她的腦袋:“也是,先不想了。”
她摸了摸身上的口袋,也沒有找到紙巾,倒是田佳琪看見許梓然的動作,從口袋里拿出一包紙巾,開始擦眼淚擤鼻涕。
許梓然看著鼻頭通紅,睫毛上還掛著淚珠的田佳琪,又是不住地想要嘆氣,想了想問:“我的禮物呢?”
田佳琪癟著嘴:“在信箱里,我以為你不會出來了。”
許梓然聽見這話,心里也是隱痛不已,站起來打開信箱,把里面包裝精美的禮物拿出來了。
她當然知道里面是什么,卻還是問了一句:“這是什么?”
田佳琪不好意思:“你回去拆吧,外面真冷。”
許梓然看見對方凍得發白的臉頰和不甚明顯地顫抖著的身體,愧疚如潮水般涌來,連忙說:“你快回去吧,洗個熱水澡,不然要跟我一樣感冒了。”
田佳琪看了許梓然一眼,大概因為和好了,她看起來非常開心,眼角眉梢,都是笑意。
她說:“要是感冒了,一定是被你傳染的。”
這么說完,轉身往家里跑去。
長長的駝色圍巾在冷風中飄揚,十五歲的少女開心起來,連背影似乎都是雀躍的。
許梓然神色復雜地看著這一幕,突然想起什么,臉色一變。
她連忙高聲把田佳琪叫住了。
許梓然:“……那個,作業借我抄抄。”
系統的作業做不出沒什么,明天老師的作業要是交不出,世界可就要變成黑色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