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拾掇好行李,柯余聲走下樓,詢問在客廳里擺弄掃地機器人的孟美音。
“孟姐,我倆晚上想去唐人街看看,這邊好打車嗎?”
“你倆是想夜不歸宿?”謝忱和江珈珞并排坐在沙發上,手里還捧著那本舊舊的地圖,他半開玩笑道,“年輕人精力不錯嘛。”
“直接打車不太方便,你們要打車,下個app吧。”孟美音抬起頭,手里還握著螺絲刀。
“我開車帶你們去。回來的時候,那邊有出租車。你們怕說不明白地址的話,我寫給你們,或者可以用uber。臨時鑰匙在這。”原本站在門口看備忘的江寓楚推了推眼鏡,飛速在便箋紙上寫下了自家地址,又從抽屜里取出串鑰匙,出乎意料地一氣呵成,“大門的和屋門的。”
柯余聲趕緊小跑過去,看了眼門口那扎著好幾個便箋,還掛著牌子的軟木板,笑嘻嘻地接過便箋和鑰匙,說:“江叔,太謝謝你了。今天已經麻煩過您,送就不用了吧……”
“路上聊聊,很好奇。”江寓楚的面癱臉依舊硬邦邦的,卻并不讓人感到害怕,“a mysterious hacker named 'debug'.”
柯余聲大抵上聽明白了:江寓楚是對他這牛逼的身份產生了想要進行學術探討的興趣。
“江叔太客氣,我也就感興趣,隨便玩玩,不敢班門弄斧。您只管開口,我絕對有問必答。”他對自己的技術還是很自信的。不過,他倆聊技術,謝先生會不會覺得無聊呢?
事實證明,就算是聊技術,嘴上不帶停的,柯余聲也絕不會丟掉自家那位。他坐中排,隔著個過道也要牽著人家手,磨蹭謝盡華指尖的繭子,還有那指甲上輕微的凹痕——這是他留在身上的,曾深陷險境的印記。
“我看過一些資料,軟件層面也可以對這種旁路攻擊進行解決。比如說通過改變其物理的特征,采取類似加密的方式,比如插入隨機時延來進行防范。具體來說呢……”
“對哦,說到這還有tc,可信計算,芯片出廠時都有隨機的簽注密鑰,這種也是從硬件隔離了操作系統和安全空間,如果對安全需求高,可以申請這個空間……”
謝盡華在旁邊聽個熱鬧,聽不懂,就低著頭,左手被死乞白賴地抓著動不了,右手就拿著手機看新聞。柯余聲早就買好了移動wifi,檢查過設備,又設置了具有大小寫、數字、符號的復雜密碼,這才給人連上,這種時候正好讓他解解悶。
而且……萬一人多走散了,還可以用wifi信號找人。
唐人街并不遠,開過一座橋就能隱約看見那端的繁華盛況。
“唐人街里面相對安全,外圍,晚上出來除了打車,不要跑太遠。”江寓楚難得從技術話題脫離開,囑咐他們兩句。
“放心,我們不會有問題。主要是想給那兩位留下共處的時間。”柯余聲嬉笑著看向埋頭看新聞的謝盡華。
江寓楚抿著嘴,許久才開口,“謝忱……我們關系不好。you know,要不是珈珞,我不愿意他來。”
謝盡華滑動屏幕的手指定住,下巴上還映著屏幕的白光。
柯余聲感嘆道:“嗐,其實從技術人的角度,忱叔大大咧咧胡子拉碴,莽得很,兇得很,也不會為了討人喜歡做事,畢竟他要執行正義。不可否認,這么多年,他對盡華很關心,他對珞姐很認真。事實上,我覺得江叔和他還有點像。”
江寓楚不答,只是眉毛揚了揚。
“江叔你出國早,和忱叔的接觸應該也不太多吧。他真的很用心地在愛自己在乎的人,職業,還有國家。”柯余聲低眸,指尖輕輕搓著,“他其實也是隱忍的,有自己的價值觀與底線,和江叔的理性含蓄有很多相似之處,很多生活細節都在表明。”
“social engineering.”江寓楚聽著,突然開口。
“您可以這么認為,我承認,很多的觀察,我都是下意識地在進行。”柯余聲大方地點點頭,表現得毫無戒備。
“到了。今晚的交談很愉快。”江寓楚把車停在路邊,他的話依舊聽不出任何的愉快。
倆人謝過江寓楚,穿過“天下為公”的大牌坊,攜手走上燈火通明的唐人街。
唐人街的風格終究和當下的國內有些不同,這種風格的燈箱裝潢極具年代感,大概是電影里老上海的感覺,繁體與簡體的中文寫在密密麻麻的招牌上,英文的路標杵在路口,有種獨特的中西結合的“洋味兒”。
柯余聲動動鼻子,跟著香味兒跑到一家店前頭。
“謝先生,我餓了!”
謝盡華抬頭,見黃色的燈箱上亮著綠色的字:廣式煲仔飯,角落還寫著英文。
“這么快就餓了,還是嘴饞?”
“哎呀,吃不慣西餐炸的烤的東西,沒吃飽,還是中餐做法的味道豐富!煲仔飯多好吃,吸溜,咱倆吃一份?”
“出國來還要吃中餐,你還真是……念舊。希望這里的味道正宗。有很多食品是迎合本地口味改良的,和原先會有不同。”說是這么說,謝盡華還是妥協了,向熱氣騰騰的店鋪揚揚下巴,“走吧,你點。”
“那必須是臘味煲仔飯!”柯余聲歡呼著,舔舔嘴唇,回憶起那浸透了臘腸咸香的米飯,真是讓人回味無窮!
謝盡華坐在窗戶邊的座位上等,看柯余聲去和老板點餐,點完干脆又聊上天,學了幾句粵語,只是嘆口氣,靜靜往窗外看。余聲這種自來熟的性子也是很獨特,雖然大概率是漫無目的的觀察吧。窗玻璃霧氣朦朧,里頭是人言鼎沸,外頭的是人來人往,讓他有一瞬間的恍惚。
他支著腦袋,指尖挑起一根牙簽叼在嘴里,一下下輕輕咬著。
先前他思考疑點的時候會去抽煙,那時候就有咬煙蒂的習慣,煙燒去三分之二就摁掉。這樣好像能讓他感覺更放松,卻始終留有幾分警覺,他不肯讓自己沉迷在煙霧之中。
還沒等他的思緒奔波到幾年前,柯余聲已經跑了回來,“謝先生,這家老板開餐館有二十多年了,兩輩人親自教出來的廚子,他說這味道絕對正!”
“要說,你這鼻子還真靈。”謝盡華把牙簽從嘴里拿下來,怕扎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