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力傳者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script>theme();</script></dt>
不是所有人都聰明,有天分。
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卓思飛粗暴的教育方式,他把所有人都當成天才來教。
“飛哥帶回來的人年紀都不大,都是膽大貪玩的年紀,肯定有的人不肯學,或者學不會。隔一段時間,飛哥手下就過來,給我們分配任務,每人都要交代碼,一天時間寫不出來的,腳趾頭要被剁下來喂狗。”柯余聲轉了轉腳脖子,發出咔咔的聲音,心有余悸,“幸好他們還知道不剁手指頭。”
謝盡華盯著那黑乎乎的黑椒牛柳條,突然有點吃不下去。
“我見過很多人來了又走了。他們要是被做了一回,僥幸沒感染活下來,就算往死了學也不敢不學。”
柯余聲用眼神示意謝盡華趁熱吃飯,見他吃了一口西紅柿雞蛋蓋飯,這才繼續說道:“他們知道我有天分,就央求我去做。我會幫他們做,給他們查,反正他們又不敢往外說。誰敢頂著老大說他不會,要是說是我替他們做的,他們也不會有好果子吃,照樣被貼個無能的標簽,反倒會讓我受到重視。我姑且算是救了他們的命,完全取信他們,也就是我后來有機可乘的契機。”
“那時候的我們過得都很卑微。我是他們從李家搶來的,有些是他和人販子買賣回來的,相比之下我們還算幸運,只是被迫學習,被迫違法,而不是被弄一身殘疾,賣慘乞討,這輩子就殘廢了,也碰不到謝先生。誰都不想被剁腳指頭被打斷腿,大家也都想吃飯。可那幾個大老爺們兒能會做什么飯?”柯余聲忍不住苦笑著搖搖頭,“頭幾個做完的興許有碗泡面吃。偶爾有他們熬的菜粥,稀溜溜的,勉強能填肚子。也許他們有閑錢吃盒飯,我們又能有什么?”
謝盡華仔細聽著,心里有點發酸。
“能蹭點兒菜湯拌高粱米,或者是輪班去集市撿一些剩菜,省得坐著坐癱瘓了。僅此而已。”柯余聲波瀾不驚地說,托著下巴,仿佛在喃喃自語,“難得啊,過年還會給我們煮點兒餃子,我能得到五六個,有的呢,只有一兩個。這么多人,這么多餃子,一天。其實他們這跟黑活兒能賺的不少。他們又不要面子,他們要的就是錢,最后的錢都進的他們兜里,我們就是奴隸,活著能給他們干活就行。”
柯余聲嘖嘖兩聲,身子往后一靠,繼續道:“有用的人才值得活下來。不然多養一張嘴,不如養個能賺的。
“后來入侵銀行的事情你也知道了,舉報漏洞的就是狄巴格。
“你有沒有覺得,我好壞啊。”柯余聲說到最后,突然露出平日里那種賊兮兮的笑容。
你確實是個壞小子,我早就看出來了。
“沒有。是你知道你該如何選擇,并且勇敢地這么做了。你很優秀。”謝盡華頷首,心潮澎湃。
“謝先生是夸我,不是罵我。”柯余聲笑得柔和了些,“所以,我厭惡拐賣,因為我看到很多被拐來的身邊人的下場,我也能想象到他們的家人是何種痛苦,他們毀了多少家庭。雖然他們在某種程度上成就了我,但他們確實殺死了李聞雁的父母,我的成就,我受之有愧。”
“你做得真的很好。”謝盡華誠懇道。他能感受到柯余聲平平淡淡敘述中的情感,克制但切實存在。
他決定與柯余聲合作,因為他心中有愧,對那些被拐賣的孩子,有愧。
“我怕我的故事,會讓你恨我。”
“愛極也會生恨,不要擔心,至少我們現在做的,絕對不會讓我恨你。我想知道謝先生的過去,我想更好地保護謝先生。”
“說什么保護……有挺多事我都記不起來。”謝盡華苦笑著,沖動在胸腔中翻涌,他想竹筒倒豆子似的,把他心中最灰暗的過去都告訴柯余聲。即使在傷疤上再劃開淌出鮮血也無所謂,這是他謝盡華做的事,他謝盡華無法消解的愧,別人恨他理所應當,不恨,反而讓他更加愧疚。
柯余聲盯著謝盡華的臉,緊張地抓著褲子。心疼,又生怕謝盡華說出更讓他心疼的話。他好想信誓旦旦地說“不管你做過什么,今生今世我都陪你”,更怕被當做是客套的謊言,不說了,這種話太不實際,想想就夠了。我會做到。
那雙細眉本就顯他柔腸百轉,黯淡的眸子一如當日的春庭,令人無比憐惜。失去血色的唇緊緊抿著,封緘著難以啟齒的過往。
“那時候,我才十八歲。”
第一次坐著綠皮火車來到城里的青年滿眼冒著光彩。現代化的高大建筑,閃爍的霓虹燈,寬闊道路上車水馬龍,時髦的型男靚女,還有拿著磁帶機復讀機聽英語的學生,舉著小靈通洽談商務的商人,躲在花園后面玩游戲機和拓麻歌子的孩子,夏日的陽光照耀得整座城市亮閃閃的,風有些熱烈,卻溫和。這些他不曾見過的景象通通倒映在他小小的眼睛中,讓他大開眼界。
原來志愿者們講的是真的!
他掏出了幾枚鋼镚,按照志愿者給他的照片,來到火車站的公交站前安靜地等著車。
他的目的地是距離市中心很近的公安局。
他走到門口那,剛要解釋他是來找人的,身邊突然沖過一個穿著警察裝束的人。
“喲!這是新來的吧!快快快就等你呢,那邊都準備好了!真急死我!”
青年來不及辯駁,緊緊抓著還算看得過去的迷彩雙肩包,就被那個人拉走了。
“這是新來的精英,快帶走,我還有點別的事!”那人忙忙叨叨地跑走,把懵懂的青年留給另一個賊眉鼠眼、留著小胡須的矮個子中年人。
“你叫什么名字?”他的聲音很尖銳。
青年不敢不回答,小聲地說:“謝盡華。”
“哦,謝金華,你記著,進去之后你就是個想打工的,聽我說能賺錢,被我拉攏過來。其他的你們都專業,我就不說了。傳遞消息的號碼你記一下。”
什么打工、拉攏、專業?謝盡華張張嘴,他只是想來找那位資助了他近十年的好心大叔,帶著自己的錄取通知書,讓他和自己分享這份喜悅,親口告訴他,自己也想成為他這樣善良的好警察。
而這一切都因為這場意外,破碎如灰飛煙滅。
那是一個盜竊團伙,后期又加入了兒童拐賣的團伙。
他第一眼見到老大,這個臉上有刀疤的男人,就知道這個高大的人非常狠,如果違背他,恐怕就要沒命。如果沒有命,他甚至不能和想見的人見上一面。
為了保命,他幾乎是瞬間,捏造出一個假身份。什么出生后父母雙亡,沒上過高中,跟村里小混混打架進過兩次監獄,想在城里干點活,賺錢養活自己。
在團伙里,他不能逃跑,到處都是監視的雙眼。他不得不去偷去搶,混口飯,留條命。他還記得他第一次幫他們拐賣兒童,是扮演成剛來這里的大學生,向推著嬰兒車的母親詢問路線,他的同伙猛地沖過去把孩子抱走,他假裝要幫那位母親追回孩子,趁機逃跑。
這一待就是兩年。謝盡華過得很麻木,帶他進來的臥底到被老大殺死,都不知道是來錯了人,而他的老大將他提拔起來,作為自己的得力助手——不用親自動手,卻要見證一場場風波,不作為。
誰來救救我。
“我的手很臟,雖然沒有直接碰到鮮血,究竟是在那樣一個地方待了兩年。說來挺可笑,我發現自己還挺會演戲的,老大他特別信任我。最后那天,我成功把消息傳了出去,我知道警察很快就會來救我。”謝盡華低下頭,“可我知道,拿著被偷搶走的東西與孩子換來的生命,我已經走上了不歸路。”做錯的事已經被銘刻在時間的洪流中,永遠地改變了原有的軌跡。別無選擇,渴望著被拯救的解脫。
團伙的老大抽著嗆人的劣質煙,半醉半醒地對面前的謝盡華說著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