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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枝枝急忙四下環視,問道:“就你一個人?”
“對啊,”蕭如樂扯了扯面紗,道:“我偷偷溜出來找你,沒叫她們知道,還遮住了臉,這樣誰都認不出來了,我是不是很厲害?”
她竟然還邀功,黎枝枝哭笑不得,道:“是是,您真厲害。”
蕭如樂的出現,已經引起了左右鄰座的注意,不時有好奇或探究的目光看過來,黎素晚也注意到了這邊,問道:“枝妹妹,你在和誰說話?”
蕭如樂卻絲毫不覺,只把目光盯著桌案上的點心瞧,眼巴巴地道:“姐姐,這個好吃嗎?”
現在再做什么都來不及了,黎枝枝索性讓她在自己身邊坐下來,又拿了帕子替她擦手,才道:“你試試。”
那碟子里擺了幾塊糕點,狀若桃花,色澤微粉,上面綴著一點緋紅,蕭如樂顯然是饞了,拿了一塊糕點,想了想,還掰成兩半,仔細比較過一番,才把大的那塊遞給黎枝枝,道:“姐姐吃。”
黎枝枝失笑,道:“我不喜歡這個,你吃吧。”
蕭如樂頓時眉開眼笑,道:“那阿央幫你都吃了。”
哪怕是吃東西,她也堅持不肯摘面紗,一邊小心翼翼地捏著絹紗邊緣,一邊吃糕點,不時有細碎的渣滓掉下來,落在衣服上。
黎枝枝只好替她撣干凈,旁邊傳來黎素晚狐疑的聲音:“枝妹妹,這是誰啊?有帖子沒有?這里可是御園,不是誰都能混進來的。”
黎枝枝心里諷道,你坐在別人家的后花園里,倒說起正主來了,面上卻依舊微笑道:“她有帖子的。”
蕭如樂一邊咀嚼糕點,一邊用力點頭附和:“對!我有帖子!”
附和完,又小聲問黎枝枝:“姐姐,我的帖子在哪里啊?”
黎枝枝悄悄向她比了一個噓聲的手勢,蕭如樂立即閉了嘴,乖乖地吃起糕點來,黎枝枝這才轉頭對黎素晚笑道:“倘若晚兒姐姐要驗她的帖子,就得去找她家的下人了。”
這游春宴并非黎府所設,黎素晚自是沒資格驗別人的帖子,她又不蠢,心中悻悻然,看了蕭如樂一眼,這才移開目光。
不知道蕭如樂是怎么溜進來的,大抵是因為她那一身穿戴的緣故,一時間竟沒有引起他人的懷疑,旁人打量幾眼,就沒再關注了,只當她是哪家的千金小姐,雖然行為不太雅,但也不是什么大事。
接下來的時間,蕭如樂一直坐在黎枝枝身邊,她不吵也不鬧,專心吃糕點,直到外面進來了一行人,黎枝枝打眼一看,目光便定住了,那幾人都穿著內侍的服飾,領頭那個長相陰柔,面白無須,顯然是宮里的人。
黎枝枝坐的席位遠,聽不真切,只看見他和益國公夫人說了一句什么,對方的臉色頓時就變得凝重,失聲叫道:“竟有此事?”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他們身上,那大太監道:“原是一個小崽子辦事不力,咱家吩咐他仔細守著純妃娘娘種的花,誰知他玩忽懈怠,一個沒看好,叫人把花摘了去,那花是純妃娘娘親手所栽,種了整整一年,今兒早上才開出來那么一朵,金貴著呢,方才得知此事,娘娘十分生氣。”
他說著,轉向益國公夫人,拱了拱手,道:“皇上深仁厚澤,與民同樂,賜各位夫人小姐們來御園游賞踏青,這是天恩浩蕩,怎么有人竟膽敢做出這般失禮之事呢?”
益國公夫人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面上都要掛不住了,那花雖然不是她摘的,可今日這游春宴是她辦的,如今出了這檔子事情,簡直是在當眾打她的臉。
她勉強保持住表情,道:“出了這種事,也有我的疏忽,我這就派人去查一查,若找出是誰做的,定會給純妃娘娘一個交代。”
大太監點了點頭:“那就請夫人快些吧,純妃娘娘還在等著呢。”
席間眾人表情各異,低聲喁喁私語起來,驚訝者有之,鄙夷者有之,知情如趙珊兒與黎素晚二人,一個面露不自在,另一個則緊張地低下頭去,用眼角余光去瞥旁邊的黎枝枝。
還有一個人……
黎枝枝的目光落在蕭嫚臉上,她正一手拈著茶杯,優雅地啜飲著,姿態從容自如,神色自若,就仿佛對這件事情完全不知情一般,察覺到黎枝枝的目光,她回視過來,細眉微微一挑,眼里盛著矜傲和輕慢。
正在這時,益國公夫人忽然指著黎枝枝這邊,道:“公公,您看那里,是不是純妃娘娘種的花?”
所有人的目光都順著她示意的方向看過來,黎枝枝往花瓶處瞥了一眼,表情微怔,那花瓶上空空如也,花兒呢?她明明放在這里的,怎么……
黎枝枝意識到了什么,立即看向蕭如樂,只見她手里正捏著那朵深藍色的花,還興高采烈地道:“姐姐,你看這朵花長得好奇怪啊,它是藍色的誒!”
黎枝枝頓覺頭皮發麻,緊跟著就聽見那大太監一聲厲喝,聲音尖利刺耳:“你好大的膽子!來人,抓住她!”
幾個小太監立即沖過來,要抓蕭如樂,黎枝枝立即站起來將她擋住,道:“公公,這一定是誤會!”
那大太監指著她,面露怒色,道:“人贓并獲,你還要替她狡辯?”
卻聽黎枝枝道:“小女子不是替她狡辯,公公,這朵花是我的,和她沒有關系。”
這話一出,眾人都頗為吃驚,神態不一地打量著她,或好奇或輕蔑,就連趙珊兒都十分詫異,看她的目光仿佛在看一個傻子,而黎素晚則是面露幾分幸災樂禍。
那大太監用審視的目光盯著黎枝枝,點了點頭,道:“倒是個敢作敢當的,有點子骨氣,你是哪家的孩子?”
益國公夫人和其他幾位夫人都一起看過來,黎夫人這下有點坐不住了,就如之前與建昌侯夫人寒暄時那樣,她今日與人攀談,把收養黎枝枝的事情說了出去,收獲了不少贊譽,這讓她面上頗有光,但是她沒想到才半天不到,黎枝枝就捅了這么大的簍子。
她只得站起來,對那大太監勉強笑道:“實在對不住,公公,這孩子是府里前陣子收養的,鄉下人,不識規矩,觸犯了娘娘。”
大太監看了她一眼,又轉向黎枝枝,道:“你今日得罪了純妃娘娘,娘娘正在氣頭上,你還是快跟著咱家,去領罪受罰吧。”
說完還問了一句:“你是自己走,還是讓咱家來請?”
黎行知站起來,正欲說話,被黎夫人連忙一把拉住,瞪他一眼,低聲道:“坐下,這當口你出什么頭?”
另一邊,裴言川看著那身形纖弱的少女,一個人站在原地,仿佛孤立無援,他心里生出幾分不忍,輕輕扯他娘的衣袖,小聲道:“娘,您要不說一句?”
建昌侯夫人瞥他一眼,扯回自己的袖子,也低聲道:“你娘我在純妃娘娘面前連句話都說不上,我愿意說,你看那太監愿意聽嗎?”
黎枝枝沒動,那大太監面色有些不好,道:“那看來姑娘是要咱家請了。”
說完,便使了個眼色,那幾個小太監轉而來抓黎枝枝,恰在這時,一只小茶杯從旁邊飛出來,正砸在一人的面門上,只聽他哎喲痛叫一聲,少女清脆的聲音喝道:“大膽!不許碰我枝枝姐姐!”
蕭如樂抱住黎枝枝的腰退了幾步,生氣地道:“你們都滾開!”
“真是刁民!”那大太監氣得不輕,指著她們兩人道:“都抓起來!”
“等等!”黎枝枝急急解釋道:“公公,這花雖然是小女子的,可不是小女子去摘下來的啊,它是旁人送的。”
大太監瞇了一下眼,道:“誰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