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威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wǎng)網(wǎng)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任公子的大營在城東的小山丘之上，離城不過三里，伍封一出城門，遠(yuǎn)遠(yuǎn)便看見小山丘上一片通明。/wｗw。qВ5。cｏm\\

銅車到了營前，只見營中被火燭照得如同白晝，新稚穆子先下車通報(bào)，不一會，只見營中一彪騎兵飛跑出來，到了近前，騎馬分開，從中間閃出一人一騎，正是任公子，他哈哈大笑道：“龍伯黌夜來仿，當(dāng)真是盛情！”

此刻他的裝扮與以往大不相同，錦衣玉帶，袖口衣邊都有一圈雪白的獸毛，頭上帶著一頂鑲著虎皮的尖鐵冠，冠頂有一根四五處長的野稚羽，顯得另有一番神氣。

伍封笑迎上去，道：“任兄……大王遠(yuǎn)來不易，在下恐怕明日賓客太多，無暇說話，特地趕來聊聊，與大王飲幾爵酒。”任公子此刻已經(jīng)是一國之主，伍封只好改稱他為“大王”，免得失禮于人，不過代國素來不與中原各國相通，不算周的封國，它國之人見其君王，便用不著自稱“外臣”了。

任公子跳下馬來，笑道：“寡人原想入城拜訪龍伯，只是不得其便，龍伯此來正好。”

二人攜手入營，鮑興與新稚穆子跟在后面。

只見內(nèi)外的胡人騎兵來回巡哨，一個個披紅掛綠，是以森嚴(yán)之兵防也不曾減了營中處處透出來喜氣。

眾人都進(jìn)了中央的金頂大帳依禮坐下，任公子令侍女奉上酒肴，道：“寡人往晉途中遇到埋伏，幸虧龍伯識破了歹人的奸計(jì)，還派了平啟率精騎護(hù)送趙大小姐來報(bào)訊，足見盛情。”

伍封道：“這算得了什么？那日在泗水之上，大王救了在下一次，正該報(bào)答。”

任公子搖頭道：“那一次是無意為之，且未出上絲毫力氣，不比這一次龍伯有意援手。”

伍封道：“權(quán)當(dāng)是報(bào)答大王贈我余皇巨舟之德吧。是了，眼下平兄已經(jīng)是趙大小姐的親隨，明日陪嫁到代國去，日后還請大王多多看視。”

任公子喜道：“平啟勇猛之極，大有闖將之才，能回我代國效力，那是最好不過。”他臉上露出尷尬之色，又道：“以前寡人與平啟有些誤會，不過已經(jīng)化解了。這次寡人還當(dāng)著趙大小姐向他陪罪，謝他救命之德。”

伍封笑道：“這就好了，不過平兄此次是保護(hù)趙大小姐，借此隱于代國，大王若以弓旌相招，只怕他不會答應(yīng)。”他親口向任公子說了平啟之事，就算任公子有報(bào)復(fù)平啟之心，也是不敢動手。

任公子愣了愣，點(diǎn)頭道：“也好，平啟忠心耿耿，劍術(shù)又高明，有他在宮中，寡人便不怕董門余黨了。”

伍封吃了一驚，道：“莫非董門中人要謀反不成？”

任公子嘆了口氣，道：“謀反當(dāng)然是不會，前些時師父不理會寡人苦勸，解散了董門，寡人甚是無奈，只好設(shè)法招董門中人于軍中任職，不料他們一個個都不愿意，反而四下走脫，另往它國，令寡人大惑不解，總是耽心有董門余黨鬧事。”

伍封心道：“這些人大多是你教出來的，為何會如此？莫非是你以前未曾善待他們？”

任公子道：“龍伯定是以為寡人以前對他們不好了！其實(shí)寡人對董門弟子管束雖嚴(yán)，卻也沒有虧待過他們。我看這事情與師父有關(guān)，多半是另有所謀。”

伍封對董門內(nèi)部的事倒不怎么感興趣，道：“尊師要對付在下，居然連董門也解散了。董門威震北地多年，不料因在下而散。”

任公子嘆道：“寡人也覺得這件事不利于代國，便求見師祖屠龍子。可惜自寡人繼位之日始，師祖便閉門練劍。過些天師父解散董門，寡人想求師祖去阻止，但總是見不到師祖。”

伍封吃驚道：“劍中圣人的劍術(shù)天下第一，為何還要閉門練劍？”

任公子道：“師祖因新悟妙訣，是以再練屠龍劍術(shù)。不瞞龍伯說，師祖這屠龍劍術(shù)是四十年前所創(chuàng)，共一百零八式，當(dāng)世憑此劍術(shù)天下下，所向無敵。二十年之后，曾閉門練劍兩年，改為七十二式，從此再無人能在其劍下抵御三劍。”

伍封臉色微變，知道這才是真正的劍術(shù)高手，就像他自己的劍術(shù)一樣，最時紛繁復(fù)雜，后來漸趨簡單，威力卻大了許多，支離益閉門練劍兩年，一百零八招劍術(shù)卻變成七十二招。這一次支離益閉門練劍，日后這屠龍劍術(shù)會是幾招？

任公子又道：“師祖年輕之時，用的是一柄‘寒沙’鐵劍，此劍鋒利無比，后來傳給了顏不疑。其后又仗‘天照’重劍打遍天下，此劍眼下已經(jīng)是龍伯的心愛兵器。其后師祖所用的寶劍名曰‘屠龍’，似乎是輕如鴻毛之器，可此后沒有看過他用劍，看過的都已經(jīng)死了。現(xiàn)在師祖用劍之時，旁人只見其光，僅聞其聲，誰也沒見過劍的真正模樣。”

伍封嘆道：“單從兵器由輕而重，再由重而輕，便可知道屠龍子的劍術(shù)非凡，的確是大宗師的手段。”

任公子嘆道：“師祖練劍之時，天大的事也不會理。這一次閉門練劍，只怕又要二三年，寡人少了師祖在身后支持，更無法勸服師父改變主意。眼下家?guī)熞呀?jīng)離開了代國，不知所蹤。以寡人看來，家?guī)熤慌乱呀?jīng)入了晉地，寡人大婚之后，家?guī)煻喟霑碚引埐仍噭πg(shù)，此事勢在必然，寡人無法阻止，只盼龍伯能設(shè)法相避。以國事而論，龍伯對代國利大于弊，寡人可不愿意龍伯傷在家?guī)焺ο隆！?

雖然他說得委婉，但從他語氣之中，自然是說伍封的劍術(shù)絕對敵不過董梧，二人如果動手，伍封多半非死即傷。任公子身為代王、董梧的徒弟，能這么說已經(jīng)是最偏向伍封的了。

任公子是董梧一手教出來的，又多次見識過伍封的劍術(shù)，對師父和伍封的劍術(shù)都極為了解，他這么說，即是說明以伍封在吳國時的劍術(shù)進(jìn)境，若與董梧交手仍是必?cái)≈帧?

伍封心中凜然，雖然他新練成了“無心之訣”，但仍是不敢大意，點(diǎn)頭道：“面對董門之長，誰也不敢大意，大王的好意在下心領(lǐng)了。此事能避則避，萬一避不了時，也只有奮力一戰(zhàn)了。不瞞大王說，在下離吳之后，劍術(shù)也新有領(lǐng)悟，長進(jìn)了些許。”

任公子點(diǎn)了點(diǎn)頭，嘆道：“龍伯智謀百出，此事未必不能用其它辦法解決。”

他反復(fù)說董梧的厲害，自然是極不愿意伍封死于董梧之手，伍封見他只差說出“見董梧則逃”的話來，微微笑道：“這個在下理會得。”忽想起一事來，問道：“有些事在下早想問一問大王，可惜未得其便。”

任公子道：“龍伯有何事相詢？”

伍封道：“當(dāng)日董門刺客入齊，助闞止對付田氏，后來朱平漫說令師之子死于是役，是否確有其事？”

任公子搖頭道：“家?guī)煹膬鹤又挥杏?jì)然一人，且此事在董門中只有數(shù)人知道，一般人都以為家?guī)煙o子。”

伍封心忖：“怪不得平兄也說董梧無子。”問道：“可那刺客之中，有一人身著‘金縷衣’，想來身份與眾不同。”

任公子吃了一驚，沉吟了好一陣，道：“‘金縷衣’？寡人明白了，那人必定是梁嬰父的兒子，怪不得寡人即位之事，梁嬰父大加阻攔，原來是因其子隨寡人入齊，死于臨淄。”

伍封聽得一頭霧水，皺眉道：“這事怎又與梁嬰父扯上了干系？”

任公子道：“師祖少年之時曾娶有一妾，便是梁嬰父之姊，當(dāng)時師祖對她甚是喜愛，將親手所制的防身至寶‘金縷衣’賜給了夫人。可惜不出三年，夫人早亡，這‘金縷衣’不知下落，現(xiàn)在想來是必被梁嬰父偷偷拿走了。梁嬰父早就對寡人說過，要讓他的獨(dú)子入董門來，寡人見他的劍術(shù)名家，其子隨父練劍還勝學(xué)董門刺御之技，并未答應(yīng)。當(dāng)日寡人入齊之前，有個姓梁的弟子執(zhí)意要跟隨立功，寡人見他劍術(shù)還算過得去，嘉其勇氣，便帶了他去。現(xiàn)在想起來，這人與粱嬰父的面容相似，定是梁嬰父瞞著寡人，使他的兒子入我董門，怪不得這人在門中被家?guī)熓挚粗兀雭砑規(guī)熢缰浪纳矸荨！?

伍封訝然道：“董門所授的刺御之技，畢竟是刺客一流的本事，未必勝過梁嬰父的家傳劍術(shù)太多，梁嬰父不教自己兒子劍術(shù)，卻讓其子到董門為刺客，又是何故？”

任公子搖頭道：“這就不知道了。莫非梁嬰父是想讓其子日后承繼董門之長？但這事不得師祖與家?guī)熌S，就算他劍術(shù)練得再好，也無可能。”

伍封道：“想來是屠龍子與令師已經(jīng)有這意思，梁嬰父才會讓兒子入了董門。董門刺客雖然厲害，畢竟有殺身之虞，梁嬰父如非有重大圖謀，犯不上讓兒子當(dāng)刺客冒險(xiǎn)。”

任公子點(diǎn)頭道：“定是如此，可他又何必瞞著寡人呢？是了，那件‘金縷衣’又在何處？”

伍封笑道：“不瞞大王說，此衣被在下所得，成了迎娶月兒的聘禮。”

任公子愕然片刻，大笑道：“想不到師祖的三件寶物之中，已有兩件歸了龍伯，哈哈！月公主美麗絕倫，又勇武善戰(zhàn)，此衣正合她用。”他心儀的女子天下只有楚月兒和趙飛羽二人，聽說“金縷衣”在楚月兒身上，反而覺得最為合適。

伍封又問：“董門還有個東郭子華，這人劍術(shù)如何？”

任公子搖頭道：“東郭子華的劍術(shù)甚好，我董門之中，除了師祖和師父外，劍術(shù)依次下來應(yīng)該是顏不疑、東郭子華、柳下跖、市南宜僚、計(jì)然、南郭子綦、朱平漫，寡人的劍術(shù)在柳下跖與市南宜僚之間。東郭子華的本事有許多是師祖親授，劍術(shù)在寡人之上，這人是個絕美的男子，不過行事古怪，最喜歡獨(dú)處，董門中無人與他熟悉。十余年前這人突然失蹤了，至今不知道下落。”

二人言談甚歡，伍封見帳外月色如霜，笑道：“明日大王要娶妻，正要養(yǎng)好精神，在下還是先行告辭。”

任公子將他們送出了大營，叮囑小心云云。

銅車離了大營，趕回城中。伍封見新稚穆子年紀(jì)雖幼，卻不說多話，十分乖巧，大有小鹿之風(fēng)，笑道：“穆子隨大小姐練劍，又學(xué)習(xí)兵法，想來本事了得吧？”

新稚穆子道：“小人這點(diǎn)本事，怎及龍伯和大小姐萬一？不過后日小人一路護(hù)送大小姐到代國去，擬在代國留些日子，正好向大小姐和大王多學(xué)些兵法。”

伍封點(diǎn)頭道：“難得你年紀(jì)輕輕，卻如此上進(jìn)。”

新稚穆子笑道：“龍伯恐怕只大不了小人幾歲，卻已經(jīng)名滿天下，為列國所敬重，大小姐時時向小人說起龍伯，上次又見識過小夫人的劍術(shù)和格擊本事，今日向小夫人討教了些劍術(shù)，大有脾益！”

說著閑話，車入了城，先停在趙府之外，新稚穆子告辭回府，伍封與鮑興二人回到府上時，已經(jīng)是三更時分了。

次日一大早，伍封便到了趙府，只見趙府上下喜氣洋洋，賓客盛眾，簡直是揮汗成雨。魏駒、韓虎以及晉定公的使者早在府上，伍封根本無暇與趙氏父子說話，只是打個招呼，說幾句客套話而已，然后坐在貴賓之席，趙無恤之弟趙嘉在主人席上陪著眾客飲酒，說些閑話。。

伍封見智瑤并沒有來，只派了絺疵和豫讓為使，知道這人暗算不成，雖然大家并不捅破，裝著無事，他也無顏前來，故意問絺疵道：“為何不見智伯？”

絺疵答道：“智伯偶染風(fēng)寒，未能親來。”

趙嘉笑道：“智伯來不了，有絺先生和豫先生前相賀，也是好的。”

這時候，豫讓上前向伍封敬酒，小聲問道：“小人有事要與龍伯說，未知龍伯是否方便？”

伍封聽張孟談?wù)f過豫讓的事，知道他是忠勇之士，點(diǎn)頭道：“在下久聞豫兄之名，早想一敘。”

二人對飲了一爵，豫讓回席之后，伍封托言更衣，轉(zhuǎn)到側(cè)廊上去，過了一會兒，豫讓也來了。

二人到花園之中，豫讓問道：“未知龍伯是否認(rèn)識一個名叫豫無鬼的人？”

伍封吃了一驚，道：“豫大叔是先父的故人，可惜已經(jīng)亡故了。”

豫讓嘆道：“小人便是其子。前些時小人與貴府的平兄比試了一場劍術(shù)，平兄說其劍是龍伯所賜，名曰‘無鬼’，小人還特地索看，認(rèn)識‘無鬼’二字鑲的是先父的字跡，才知道先父與龍伯是舊識。”

伍封又驚又喜，道：“怪不得在下一見豫兄，便覺有些面善，原來是因與豫大叔相似，我還道見過豫兄卻想不起來了哩！”

豫讓又問：“小人改投智氏為家臣，先父大為不悅，憤而離晉，從此便無音迅，小人曾多方托人打聽，只聽說先父收了一女名叫遲遲，居于魯國，后來不知所蹤。”

伍封嘆了口氣，道：“其實(shí)遲遲是萊夷玄菟法師之女，豫大叔亡故之后，遲遲到了柳下惠大夫府上，后來嫁給在下為妾，生了一子。可惜天不予壽，上年市南宜僚到府上行刺，受驚而亡，唉！”

豫讓驚道：“原來龍伯懸賞千金要?dú)⑹心弦肆牛菫榱私o遲遲報(bào)仇！”

伍封道：“說起來，豫兄算得上在下的大舅，這真是意想不到。”

豫讓道：“小人與遲遲未曾見過面，又非親生兄妹，龍伯這么說，是往小人臉上貼金了。有一件事龍伯不可不知：董梧眼下已經(jīng)到了絳都，便在智府。昨日小人見過此人的劍術(shù)，當(dāng)真是非同小可，勝過小人多矣！這人為龍伯而來，可要小心。”

伍封點(diǎn)了點(diǎn)頭，道：“在下早有準(zhǔn)備，無非是一戰(zhàn)而已。”

這時，那絺疵也走了來，向伍封施禮道：“龍伯！”又看了看豫讓，豫讓向他點(diǎn)了點(diǎn)頭。

絺疵道：“龍伯請恕小人多口，那董梧劍術(shù)了得，龍伯是大國貴人，雖然英勇過人，卻犯不上與此人動手。此間事了，龍伯宜盡早離開這是非之地。”

伍封大感愕然，心忖自己與智瑤算是對頭了，絺疵與豫讓一文一武是智瑤的心腹家臣，豫讓是遲遲的義兄還好說些，連絺疵居然也對他如此關(guān)心，真不知道是從何說起。

絺疵似乎猜透了他的心思，道：“其實(shí)這是智伯的主意。董梧是天下名人，又與梁嬰父有舊，他到智府上來，智伯自然要接納。只是誰都知道董梧是沖著龍伯而來，萬一龍伯有何損傷，齊楚兩國或會不悅。我們智氏犯不上多結(jié)強(qiáng)敵，是以智伯一面開解董梧，一面希望龍伯避開此人。”

伍封恍然大悟，心忖自己當(dāng)著晉國君臣打敗智瑤，這人素來狂妄狂妄自大，自然是深以為恥，如今卻能以大局為重，顯然并非莽撞無知之徒，也怪不得能在晉國威壓趙、魏、韓三家。

伍封點(diǎn)頭道：“這事在下理會得，各位盡管放心。”

三人先后回到了堂上，伍封方才坐下，趙無恤匆匆過來，小聲對他道：“龍伯，在下打聽的明白，董梧已經(jīng)來到了絳都，眼下在智瑤府上。雖然龍伯不會怕了他，不過無須力敵，這些天龍伯最好謹(jǐn)慎小心，等燕兒婚事一過，在下自有安排。”

伍封笑道：“多謝無恤兄的好意。”

趙無恤見他若無其事，點(diǎn)了點(diǎn)頭，又匆匆迎接賓客去了。

這時，身旁的韓虎伸過頭來，道：“龍伯，聽說董梧在智伯府上，這人劍術(shù)高明，可要小心。”

伍封點(diǎn)頭道：“此事在下知道了，多謝韓公相告。”才拿起酒爵，那魏駒又走了過來，小聲道：“龍伯，適才在下收到一個消息，龍伯不可不知。”

伍封笑道：“是否董梧在智伯府上之事呢？”

魏駒愕然道：“原來龍伯已經(jīng)知道，魏某便放心了。想來龍伯自有應(yīng)付之策。依在下之見，絳都處處兇險(xiǎn)，龍伯隨行從人不多，不必力拼。”

伍封拱手道：“多謝指教。”心道：“他們都怕我與董梧動手，定是怕我死在晉國，激起齊楚之怒。我送燕兒到晉，反而被害，田恒不為我報(bào)仇，這面子往哪兒放去？國君老丈人也不會坐視不理，齊國若是興兵向晉，楚國只怕也會借故北上，晉事便煩了。”

從昨晚任公子開始，已經(jīng)有許多人勸他避董梧之鋒，無人認(rèn)為自己能勝過董梧，伍封反而激起了心中的豪氣，心忖：“莫非這董梧真是無人能敵？”

快到午間之時，任公子率了三百精騎入城迎親，絲樂飛揚(yáng)、眾聲喧嘩之中，趙飛羽上了香車，臨行時掀開帷幄，回頭看了看趙府大門，長嘆一聲，垂下帷帳。

伍封正在車旁不遠(yuǎn)處，一眼見到趙飛羽漆黑的發(fā)髻上，插著自己送給她的那一支鐵笄，心中微震，神為之傷。

平啟與新稚穆子各乘一車，守在趙飛羽香車左右護(hù)送。眾賓客又隨香車前往城外任公子的大營，雖然韓虎魏駒等人與代國無甚交情，但任公子畢竟是一國之君，又看在趙氏面上，都依晉人之俗移往新郎處繼續(xù)宴飲。

伍封在酒宴上與韓虎魏駒盡說些無關(guān)緊要的話，舉爵痛飲，這二人不敵他的酒量，大醉回去，伍封又飲了一個多時辰，早已經(jīng)大醉，搖搖晃晃向任公子告辭，由鮑興和趙府中人送回了府中。

回府之后對楚月兒道：“董梧已經(jīng)到了絳都。”說完倒頭大睡，楚月兒與展如鮑興等人自行安排府中防衛(wèi)不提。

睡到初更時分，伍封迷迷糊糊醒來時，楚月兒、田燕兒和春夏秋冬四女正在外室說話，眾人將飯肴拿上來，伍封胡亂吃了些，田燕兒見伍封心情抑郁，自去拿了酒來，眾女又陪伍封略飲了些酒，到三更之時，眾人都感睡意上涌，各自安睡。

這一覺好睡，伍封直到次日辰時方醒，睜眼便見楚月兒躺在身旁，小臉紅撲撲地睡得正香，他輕手躡足地下了臥床，也未穿衣，在房中**著上身使了一套“空手搏虎”的功夫，登覺精神大振，這才穿衣佩劍。

這時楚月兒醒來，咕嚨道：“好睡！咦，夫君先起身了。”起身與伍封出到外面，卻見春夏秋冬四女仍在外室睡著。

伍封笑著小聲對楚月兒道：“昨晚定是我乘醉吵鬧，讓你們都睡得不好。”

楚月兒道：“今日可有些怪了，月兒從來這么貪睡過。”平日楚月兒十分驚醒，伍封每朝醒來時，楚月兒早坐在一邊侍候，想不到今日卻還比伍封醒得晚。

伍封笑道：“想是這些天你到處玩耍應(yīng)酬，頗為辛苦。”

他們這一說話，睡在外室的春夏秋冬四女也醒來，甚覺不好意思，連忙起身。

眾人盥洗之后，到了大堂之上，見田燕兒正在堂上與旋波說話，正等他們用飯。田燕兒看了伍封一眼，臉色微紅。

旋波笑嘻嘻道：“龍伯愛酒，月兒定是常被龍伯灌醉。”

楚月兒笑道：“夫君倒不大灌我們飲酒，不過偶有幾次而已。”

伍封用飯之時，道：“眼下已經(jīng)過了辰時，只怕趕不及送任公子和趙大小姐動身吧？”

田燕兒道：“任公子和大小姐一早派了平爺來向龍伯告辭，不過平爺知道龍伯心情不好，大醉未醒，說是來應(yīng)個景，不失禮數(shù)而已，任公子和大小姐必定不會見怪。他與小興兒說了一會兒話，這才走了，說是任公子和大小姐卯時起身往代國去，此刻怕是趕不及了。”

伍封見才走了一個時辰，也顧不上用飯，起身道：“不妨，他們大隊(duì)人馬、絲竹歌舞一路緩行，我定能趕上相送。”

楚月兒道：“大小姐對我有授藝之德，我也該去送送，可惜晉人多禮，比不得我們齊楚二國，男女不好同乘，何況董梧大有可慮，怕他偷偷入府，我要陪著燕兒，無法趕去。”

伍封對鮑興道：“把那匹黃龍帶上，一陣我送給大小姐。這是柔兒的座騎，放在府中睹物思人，柔兒和大小姐都是天下奇女子，此馬給大小姐最為合適。那匹白龍便給燕兒吧。”

田燕兒喜道：“多謝龍伯。”旋又搖頭道：“算了，晉人鄙夷騎馬，白龍還是留在府上吧，我若要了它，多半用不上，就算用時，無非是馭車而已，委屈了良馬。”

伍封道：“這也說的是。”

鮑興去備車牽馬，伍封對展如道：“府中防備，還請展兄多多費(fèi)心。”

出府登車后，鮑興將黃龍馬韁繩系在銅車之旁，問明了路徑，馭車出了北門，向西北方急趕。

急駛了一個多時辰，總算趕上了任公子的大隊(duì)人馬。

人馬停了下來，任公子一騎迎上，笑道：“龍伯一路趕上來，是否有甚急事？”

伍封道：“倒沒有什么事情，無非是來送一段路而已，本當(dāng)早些來，只是昨日宿醉未醒，耽誤了些。”

任公子嘆道：“龍伯如此重義，寡人甚是感慨。”

這時，平啟護(hù)著趙飛羽的香車也迎了上來，平啟向伍封施禮道：“早間到府上去，都說公子飲醉未醒，想不到終是趕了來，大小姐必定高興。”

伍封嘆道：“今日一別，未知何日方能見到，諸位珍重。”讓鮑興將黃龍牽上來，道：“在下有良駒一匹，名曰黃龍，今日送給大小姐，以供驅(qū)策。”

趙飛羽在車中幽然道：“龍伯盛情，飛羽沒齒不忘。”

平啟上前將黃龍牽了過去，黃龍長嘶一聲，回頭看了看，隨平啟走過去。

伍封立時想起葉柔來，由葉柔又想起遲遲、西施、蟬衣等女，長嘆了一聲，向眾人告別。

銅車才行百余步，便聽聲后嗚嗚咽咽的笛聲在風(fēng)中飄忽而來，笛音甚熟，正是遲遲最喜愛的那一首《蒹葭》。

伍封擊軾作和，唱道：“兼葭蒼蒼，白露為霜。所謂伊人，在水一方。遡洄流之，道阻且長。遡游從之，宛在水中央。蒹葭萋萋，白露未晞。所謂伊人，在水之湄。遡洄從之，道阻且躋。遡游從之，宛在水之坻。兼葭采采，白露未已。所謂伊人，在水之涘。遡洄從之，道阻且右。遡游從之，宛在水中沚。”

笛聲歌聲在原野上此起彼伏，連那一干不懂辭意的胡人也覺得心旌震蕩，魂為之消。

伍封回到府中，卻見眾人都在堂上說話，甚是熱鬧。

田燕兒對他道：“先前趙嘉來過，老將軍特地讓他帶了些梅子來，說是龍伯醒酒之用。”

伍封道：“老將軍太小瞧我了，過了一夜，再怎么醉法也不致于此刻還未醒來吧？”又道：“無恤兄不擅飲酒，多半是一旦飲醉，便要用梅解酒，老將軍定以為我也是如此。”

此刻已是午飯之時，伍封連早飯也沒吃好，覺得肚餓，讓人拿上飯肴，與眾女一起用飯。

用過飯后，伍封道：“怎么不見展兄、小刀、小陽、小興兒和老商？”

旋波笑道：“還說哩！昨天龍伯回來，說董梧到了絳都，展蛇兒十分緊張，帶了小興兒、老商、小刀、小陽和勇士在府中四處布防，輪流當(dāng)值。”

伍封命人將展如等人喚來，道：“董梧不比常人，就算防守再嚴(yán)也擋不住，你們不用緊張，徒自辛苦，還是老樣子好了。”

鮑興吃驚道：“那怎么行？”

展如道：“公子為何突然意氣闌珊了呢？只可惜人手不足，否則，小人有把握將這府中防衛(wèi)布置得緊湊些，董梧就算本事再大，也不能來去自如。”

商壺樂道：“老商倒不信有誰打得過姑丈。”

正說話間，田力帶著張孟談上堂來，張孟談向伍封施禮道：“龍伯，老將軍和少主人派小人帶了二百士卒來，韓、魏、智三家各出了一百人，總共五百人由小人帶來替龍伯守府，眼下都在外面，聽從龍伯調(diào)遣。”

伍封又驚又喜，道：“這真是一番好意，想得周到。”心忖晉國四卿都怕自己死于董梧之手，雖然不全是關(guān)心自己之故，卻未必是惡意。暗道：“這董梧一到絳都，弄得晉國四卿人人驚慌，又無法將他逐出絳都。若非這人十分厲害，哪會如此？”與展如和張孟談商議了布防，此時便看出展如的本事來。

展氏歷吳將，他自己也為將日久，軍陣布防正是所長，當(dāng)日他在泗上所布水寨，連葉公也大加稱贊。雖然府中布防不用水軍，但兵法相通，展如將三十鐵勇和一百倭人勇士布于內(nèi)院，其余的數(shù)百人三班輪流，各處弓手、長短之兵搭配，布置得井井有條，本來是三人商議，但伍封見他著實(shí)高明，經(jīng)驗(yàn)比自己老到得多，索性不再說話，任展如安排。

張孟談驚道：“這位展兄比得上軍中宿將，極有才干。”

伍封道：“他本就是軍中宿將，跟隨我之前，是吳國的水軍司馬。”

張孟談道：“莫非展兄便是吳國名將展如？”

展如點(diǎn)頭道：“正是在下，在下因吳國內(nèi)亂，被人迫害，這才離開吳國跟隨了龍伯。”在伍封的家臣之中，以展如的本來身份最高，伍封待他也與眾不同。

張孟談道：“有展兄在，小人便可以放心了，這五百人便留在府上，小人還要監(jiān)視智府。”向伍封告辭走了。

伍封將他送走之后，見展如上下忙碌，軍令嚴(yán)整，心道：“展兄畢竟是為將日久，軍中的本事勝過趙兄和蒙兄多矣！”

趙府又命人送來了河鯉、河豚和各類山珍若干，說是給龍伯制肴，伍封收下東西，才將他們打發(fā)走，韓府又派人送來美酒數(shù)車，魏府還送了歌姬絲竹兩隊(duì)，伍封笑吟吟收下不提。

楚月兒大奇，道：“今日這晉國四卿突然如此殷勤，是何道理？”

伍封笑道：“他們是想我留在府中，才送來美酒佳肴、絲竹歌舞，盼我對酒當(dāng)歌，擁美而眠，總之是不要外出，免被董梧所傷。”

田燕兒聽他說著“擁美而眠”四字，臉上一紅，問道：“趙府這么做還好說，怎么智、韓、魏三家也會派士卒來保護(hù)龍伯？尤其是智瑤前些天在龍伯劍下丟臉，理應(yīng)恨龍伯才是，怎么也怕龍伯被董梧傷了？”

伍封道：“除了趙氏，我與其他三家都沒什么交情，他們怕我死在這絳都之中，激起齊國之怒。令尊田相是個聰明人，我送你成親，卻在晉國被害，晉人責(zé)任可大了！若不替我報(bào)仇，大損臉面。不過齊國雖然勢大，比起晉國卻有不足，到時候定會派使者到楚國找我那楚王小舅子去，齊楚聯(lián)軍大舉伐晉！”

楚月兒道：“原來如此。是了，那越王勾踐也是個聰明人，如果齊、楚、晉三國交兵，對他越國也有大利，說不定他也盼夫君在絳都被害哩！”

伍封贊道：“月兒聰明得緊。勾踐當(dāng)然也有這心思，可惜天下間只有一個董梧。若是越國有董梧這樣的高手，早就派了來！是以前些時晉人倒不在意，不怕有人能傷了我們，眼下董梧來了，這人非同小可，晉人才會耽心。這幾天我便給四卿面子，守在府中不出去了。”

鮑興忍不住道：“這是否太過示弱了些？”

伍封笑道：“示弱便示弱了，這又打甚么緊？這幾年我爭勇斗狠多了，偶爾也該退步讓人。嘿，晉人雖見過我大勝智瑤，仍以為我劍術(shù)不及董梧，怎知道那日我與董梧一戰(zhàn)未盡全力？若我用雙手之劍，未必便會輸給董梧！”

眾人見他豪氣大生，齊受感染，便覺董梧也無甚可怕了。

伍封將眾人叫到練武場上，又將三十鐵勇、一百倭人勇士以及能戰(zhàn)的寺人、侍女都叫了來，道：“我想出了一個人人可用的法訣，那日我教趙大小姐快劍之訣，又受她啟發(fā)，更為好學(xué)了些，你們都學(xué)一學(xué)，可將你們出招的速度提升不少。”

當(dāng)下教眾人此訣。其實(shí)這就是從他教田燕兒、春雨等人的快刀快劍之術(shù)之中而來的方法，田燕兒、展如、鮑興、商壺、春夏秋冬四女、小紅均不必學(xué)了，自在一旁練習(xí)，其余圉公陽、庖丁刀和那些寺人、勇士都未學(xué)過，都認(rèn)真習(xí)練，連田力和旋波也各拿了一柄劍下場。

伍封不料旋波也會劍術(shù)，看了幾眼，見她劍術(shù)平平，顯是學(xué)的展如的家傳劍術(shù)，看來是成親之后，時時與展如“鴛鴦戲劍”的結(jié)果。

伍封微笑看了楚月兒一眼，小聲道：“月兒，這些日子你甚忙，我們好久沒有‘鴛鴦戲水’了吧？”他見眾人練武甚勤，這練武場不太大，自己和楚月兒反而無所事事，遂將楚月兒扯到后院“鴛鴦戲水”不提。

午間庖丁刀制了幾尾河豚，又弄了若干山珍，炙、烹、煮、燴，制成諸般菜肴，眾人吃得贊不絕口。

伍封叫上歌舞絲竹，鐘鳴鼎食，美酒佳肴，與楚月兒、田燕兒、鮑興、商壺說話，以此消磨時光。其余的人卻不敢怠慢，自去練武。

至于田燕兒婚事，趙府早派了許多人來準(zhǔn)備，這種瑣事也無須伍封插手，如此過了兩日，終到了田燕兒出嫁之日。

一大早，韓虎與魏駒便結(jié)伴而來，伍封將他們迎進(jìn)大堂，笑道：“韓公、魏公來得倒早。”本來他只是在府門迎接貴賓，再由田力引客上堂，但韓魏二人身份高貴，自然要親自送到席上，以示禮隆。

魏駒笑道：“龍伯老是在府中不出，好在月公主有暇，又愿意給面子，此女當(dāng)真是天下絕色，只怕不在西施之下。在下對龍伯羨慕之極！”

伍封哈哈大笑，將楚月兒和春夏秋冬四女叫上來，與二人見禮，魏駒沒見過春夏秋冬四女，看得一雙眼珠子差了瞪了出來，口中吞涎，良久方道：“妙哉！”

韓虎也有些失態(tài)，不過他不像魏駒好色，在一旁笑道：“本以為魏公有許多評語，不料只是‘妙哉’二字！”

魏駒嘆道：“不可言傳！不可言傳！龍伯可真是讓在下羨慕死了！”

眾女都忍不住笑，伍封自然不會讓她們久在堂上，被人色眼相對，讓她們到田燕兒室中準(zhǔn)備，眾女下堂去了。

伍封將二人引到席上，韓虎道：“天子派了王子姬仁為使，賀趙氏娶妾，龍伯未見過這位王子吧？”

伍封心道：“周室不振，全靠晉國支撐，如今趙氏娶親，原也該來。”道：“天子派王子為使，這真是十分榮耀的事情。為何他們不早來數(shù)日，順便也賀一賀趙氏嫁女？”他聽趙飛羽說過姬仁十分賢明，此女眼界甚高，她說了個“賢”字，必定不假，尋思：“等今日事畢，便去拜訪一下這位王子。”

韓虎笑道：“嫁女怎能與娶新婦相比？何況趙女所嫁的是代國，代國自稱為王，向來不通中國，又非天子所封。天子若派使相賀，豈非承認(rèn)代國之王？天下豈有二王的道理？何況王子姬仁今日才到，也趕不及。”

伍封點(diǎn)頭道：“這也說得是。不過楚國、吳國、越國也都稱王，為何又被列國看重？”

魏駒此刻緩過神來，道：“這三國也少通中原，雖然自稱為王，但他們偶有使節(jié)到成周，自稱為臣，與代國可不大相同，何況楚國本是天子所封的子爵之國。”

伍封道：“依在下看來，這也與國勢有關(guān)。楚境之大自不必說，吳曾稱霸，越勢日強(qiáng)。這三國不可輕忽，只好含含糊糊算了。”

韓虎點(diǎn)頭道：“正是，小國無外交，代國境小民貧，絕對承認(rèn)不得。政事之精髓，只在‘強(qiáng)弱’兩個字上面。”

三人才說了幾句話，便有賀客上門，伍封向韓魏告罪離開，此時賓客絡(luò)繹不絕，紛紛而來，伍封迎接不暇。

智瑤還是未來，派了絺疵與豫讓二人為使，伍封迎他們?nèi)敫畷r，豫讓道：“龍伯，董梧今早離開了智府，不知下落，或是出了絳都。”

絺疵道：“定是他這兩天當(dāng)不得智伯苦勸，暫時打消了尋仇的心思，離開了絳都。”

伍封道：“多謝相告。”心中反而警惕起來，心忖：“董梧為了報(bào)仇，不惜將董門解散，連任公子也勸不住，怎會聽智瑤的話？”借故到了后院，將楚月兒叫來，道：“月兒，今日要小心一些，董梧或會動手，午間送親之時，你讓小紅馭車，守在燕兒車旁，免得有失。”

楚月兒登時興奮起來，點(diǎn)頭答應(yīng)，道：“這些天時時說起董梧，月兒反而想與他斗一斗。”

伍封見她毫無畏懼之意，笑道：“他的劍術(shù)極高，我們未必勝得過他。”

楚月兒倒不輕敵，道：“就算我們敵不過，大可以聯(lián)手，就像當(dāng)日在衛(wèi)國對付顏不疑一樣。”

伍封笑道：“是極，我便是這意思。”

他回到前院，剛剛接待晉定公的使者之后，周使王子姬仁便來了。

伍封見姬仁四十三四歲年紀(jì)，雖然不高，卻十分勻稱，眉清目秀，須發(fā)極為齊整，衣服也簡撲無華，施禮道：“王子遠(yuǎn)來不易。”

姬仁笑道：“在下久聞龍伯大名，當(dāng)真是如雷灌耳，早想來見一見龍伯的風(fēng)采，今日一見，果然是神武英姿，超凡脫俗。”

伍封見姬仁只帶了幾個從人，不像韓虎魏駒他們走到哪里都有數(shù)十人相隨，心道：“周實(shí)雖弱，不至于多帶些從人也不得，飛羽說他甚是賢明，看來果然如此。”對姬仁大有好感，道：“在下久聞王子之賢，今日來得正好。未知王子下榻何處？今日事畢，明日在下拜訪候教。”

姬仁想不到伍封對他如此禮遇，心忖自己雖是長子，但在成周毫無勢力，何況以伍封的身份勢力，根本不必阿諛巴結(jié)自己。眼下列國所看重的都是其弟姬厚，都當(dāng)了姬厚是未來的周天子，自己走到哪里，旁人也只是以一般使節(jié)看待，唯獨(dú)伍封卻對他盛情拳拳，令他有些愕然。

伍封猜到他的心思，笑道：“其實(shí)成周中的事，在下也略知一二。在下與人交往之中，當(dāng)然是順勢因力，不過交朋友的話，只看本事品性。在下與王子是第一次見面，不過早些時曾聽趙家大小姐說過王子之名，大小姐說王子十分賢明，她是天下奇女子，所說的話必不會錯了。在下便想與王子多多親近，討教一二。”

姬仁這才明白，心中甚有感觸，嘆道：“原來如此，其實(shí)是趙大小姐謬贊了。不過在下聽聞龍伯的本事多了，心甚仰慕，如能作長夜之飲，在下定有所獲。不過在下今日才到，原擬居在晉君宮中，只怕龍伯來往不便。今日且居宮中一晚，明日在下便移居驛館，再請龍伯宴飲。”

伍封笑道：“這就極好了。”親自將姬仁帶到堂上，坐在主賓席上，其從人坐在姬仁身后席上，伍封這才告罪離開，姬仁自與韓魏二人說話飲酒不提。

到了午間吉時，田燕兒上了香車，伍封的銅車在香車前引著，勇士兵車在兩側(cè)，田府陪嫁的人或乘車、或步行，隨在田燕兒香車之后，載著嫁妝的百余乘輜車蜿延在后跟著，眾賓輕車簇?fù)恚坪剖幨幥巴w府，其中熱鬧豪化之處，還勝過趙飛羽出嫁之時，使整個絳都都顯得喜氣洋洋。

伍封的銅車就在田燕兒香車之前，雖然周圍人聲鼎，他卻隱隱聽得到田燕兒的啜泣之聲，伍封暗暗嘆氣，想起此女與趙飛羽一樣，都是身不由己，頗有些黯然神傷。

正前行間，前面忽然停了下來，大隊(duì)被迫停了下來，伍封愕然，讓鮑興驅(qū)車上前，前面的一個倭人勇士迎上來：“龍伯，有人擋道！”

鮑興“嘿”了一聲，道：“什么人？將他們趕走就是了。”

倭人勇士道：“雖然只是一人，我們卻趕不走他，老商每上前時，便被他一掌推開了，連他如何動手也未看清。”

伍封心中凜然，道：“這人必是董梧！你快上去，叫老商不要動手，免被他傷了。”

倭人勇士飛跑去傳令，伍封讓鮑興將車駛上去，見前面十字大道中央，商壺與眾勇士圍成一圈，也看不清圍住的何人。

商壺和眾勇士見伍封上來，這才退開。便見道中間低頭坐著一人，渾身黑衣，雖然秋風(fēng)正盛，但這人的須發(fā)衣襟紋絲不動，恍如一團(tuán)死水般，透出森森的死氣。

伍封跳下銅車，向那人迎上去，道：“董先生獨(dú)坐風(fēng)中，想是在等在下。”

那人緩緩抬頭，眼光如電一般向伍封掃過，道：“董某專為龍伯而來，欲與龍伯作生死一決。”

伍封點(diǎn)頭道：“好！”

他們二人雖然第一次見面，可一見對方，便知道對方的身份，須知這天下高手的氣勢是無論如何也扮不出來的。

董梧見伍封行事如此干脆，毫不拖泥帶水，微感愕然，心道：“這人與眾不同，小小年紀(jì)便有諾大氣派。”站起身來，緩緩拔出了腰間的長劍。

伍封見他握著的是普普通通的一柄青銅劍，毫無特異之處，反而暗暗吃驚：“董梧身為董門之長多年，見過的良劍定是不可勝數(shù)，自己所用的反而是最尋常的銅劍，若非此人劍術(shù)已臻化境，怎會有諾大的聲名？”他這么想著，也緩緩拔出了“天照”重劍。

這時，姬仁、魏駒、韓虎、豫讓、絺疵等人都下車趕了過來，韓虎汗流滿面，大聲道：“二位有話好說，千萬不可動手！”

伍封向他們揮了揮手，道：“各位請駐足細(xì)觀，請勿插手，今日之戰(zhàn)是在下與董先生之間的私事，與齊晉無關(guān)，也不干代國之事。”他想，與其天天提防這人，不如今天作個了斷，何況這人既然等候在此，就算不想與他交手也不行了。

眾人無不愕然，停下了腳步。周圍的人車紛紛圍上來，擠滿了四周，形成一個極大的圈子。

董梧點(diǎn)頭道：“正是，董某找龍伯一戰(zhàn)，本來就是私事。”

他們二人當(dāng)眾這么說，韓虎等人便稍稍寬心，須知此地圍觀者逾萬，二人都說是私事，就算伍封死在了董梧劍下，齊國也不能完全怪到晉國頭上。何況董梧今日是有心而來，預(yù)先等在這里，任何人上去也勸阻不了這一場生死決斗。

伍封和董梧二人靜靜站著，便如兩座山一般絲毫不動，兩口劍雖然不動，但劍上的寒光卻閃爍不定，恍如劍身之上都有潛流暗涌。

周圍眾人便覺得兩縷森森的寒氣由二人身上緩緩漾開，便如在水中扔下了一塊大石般，寒意如漣漪般越來越大，逼臉欲寒，周圍的人都心生懼意，產(chǎn)生后退之念。

忽見劍光一閃，也不知道是誰先動手，便聽兩劍清脆地碰響，眾人眼前仿佛劃過了一道閃電，只在這一閃之間，二人雖然都站在原地未曾移動，兩口劍卻已經(jīng)碰響**次之多，只是響聲奇密，眾人也分辨不出，連豫讓也搞不清楚雙劍相撞到底是八次或是九次。

眾人見這一眨眼功夫，二人已經(jīng)出劍**次，運(yùn)劍之快，簡直是駭人聽聞！

其實(shí)，伍封與董梧這人已經(jīng)交手了十二劍，只是有幾劍中途變化，未曾碰及。董梧出劍相攻，其劍之快還在伍封預(yù)料之上，幸虧伍封練成了“無心之訣”，眼睛盯在董梧的劍上，只要董梧劍尖微動，自己的長劍便相應(yīng)當(dāng)揮出，根本無須心念所及，劍不由心，只是隨手而揮而已。

這數(shù)劍下來，伍封暗暗心驚，知道自己的劍術(shù)比董梧略慢了一點(diǎn)點(diǎn)。不過他的劍慢純是因?yàn)樗虻摹盁o心之訣”習(xí)之未久，對手又是經(jīng)驗(yàn)遠(yuǎn)勝于自己的董梧，才會如此，再有二三個月練習(xí)，必定能比董梧出劍更快。眼下雖然只慢了一點(diǎn)點(diǎn)，但在董梧這當(dāng)世數(shù)一數(shù)二的高手面前是極為不妙的事情，幸虧董梧的膂力雖大，卻還比不上顏不疑，比起伍封的神力來要小了許多，一個出劍稍快，一個力氣更大，這才成勢均力敵之勢。

董梧心中之驚駭更勝過伍封，他一生與人比過無數(shù)次劍，從未遇過出劍有伍封這么快的人。雖然這人比自己略有不如，但自己天賦異稟，練劍數(shù)十年，成為董門之長時，這人只怕還未生出來，小小年紀(jì)幾乎趕得上自己眼下的劍術(shù)，委實(shí)了不起。

二人心中各有所想，略停一停，劍光閃爍，董梧的快劍之術(shù)展開，又交手戰(zhàn)在一起。

在旁人的眼中，他們這一次交手與先前又不同，只見二人倏進(jìn)忽退，左騰右挪，兩條人影伴著劍光閃爍盤旋，只見人影而不見其形，只聽劍鳴之聲卻看不清劍的方位，一迭迭的雙劍相撞之聲時快時慢，時清脆時悶響，時密集時單調(diào)，只聽這聲音，便知道二人的劍招變化無窮。

韓虎等人均想不到伍封的劍術(shù)高明到了這個程度，居然能與董梧戰(zhàn)個棋鼓相當(dāng)，面面相覷之下，暗暗慶幸自己這些日來幸好沒有得罪這人。

豫讓和絺疵對望了一眼，臉上都微微變色，心知伍封當(dāng)日與智瑤一戰(zhàn)，不僅僅是未盡全力，甚至于連一半本事也未用上，也怪不得這人聽說董梧到絳都后毫不在意。這人劍術(shù)高明至此，就算在千軍萬馬之中恐怕也奈何他不得，可眼下智氏與他大生嫌隙，后果不妙。

其實(shí)，伍封平日的劍術(shù)也沒有這么快捷凌厲，但他向來是遇強(qiáng)俞強(qiáng)，此刻心底清明，將他本身的劍術(shù)發(fā)揮到了極至。

這一輪劍擊雙方各出了三百多招，未能罷手，伍封所用的劍術(shù)雖然主要是“刑天劍術(shù)”，卻不拘一格，常有信手拈來之作，董梧的劍術(shù)卻是變幻萬方，仿佛在他的劍術(shù)中有數(shù)百招、數(shù)千招一樣，每一招使出來都是氣象萬千。

伍封心忖自己的力氣大過董梧，又有臍息之妙，力量循環(huán)而生，這董梧居然盡能應(yīng)付，毫無氣力不加之態(tài)，不禁暗暗稱奇。

董梧越戰(zhàn)越驚，他自己天賦異稟，數(shù)十年練劍不啜，極具長力，可眼前這小子的體能似乎還勝過自己，這人用百余斤的重劍、每一招又比自己要多耗氣力，可戰(zhàn)了這么久，居然不見絲毫氣喘，仿佛又無窮無盡的神力一般。

二人又交手了二百余招仍是平局，伍封心道：“董梧的劍術(shù)比我快，借劍術(shù)之快抵消我的力氣，這人體能極佳，長久戰(zhàn)下去，只怕再戰(zhàn)一二千招他才會有力弱之時，恐怕會誤了燕兒的吉時。”心中忽然一動：“他以快劍來對應(yīng)我的劍上力道，我若用方位之變來抵消其快，或可以憑力取勝。”

他大喝一聲，借重劍上撩之勢，飛身而起，使出了他由“刑天劍術(shù)”中變化出來的“行天劍術(shù)”，他每一躍身之間，便使出了數(shù)十招劍術(shù)，或上或下，便如一支大鳥般隨風(fēng)而舞，森森劍光始終在董梧頭頂灑落。

董梧見他躍起使劍，暗暗心喜：“你用這凌空行劍之術(shù)，力道便比不上腳踏實(shí)地之時，怎敵我的快劍？”誰知道數(shù)十招下來，伍封不論在地上抑或空中，力氣仍是奇大，凌空之際居然不減一分力道，董梧大驚，他這么以下御上便費(fèi)力了許多，百余招后，自己的快劍因?yàn)槲榉饬杩罩剩疾涣巳魏伪阋耍丝瘫晃榉馍窳λ疲缓貌捎檬貏荩蛔〔讲胶笸恕?

董梧常見支離益使行云流水、凌風(fēng)而至的“屠龍劍術(shù)”，見伍封的劍術(shù)與此相類，暗道：“天下除了‘屠龍劍術(shù)’外，想不到還另有這一套凌空使動的劍術(shù)！”雖然他未練過“屠龍劍術(shù)”，但見得多了，即使伍封的“行天劍術(shù)”與“屠龍劍術(shù)”大不相同，也能勉強(qiáng)應(yīng)付。是以伍封這百余招雖讓他十分被動，卻還是不能立即取勝。

眾人見伍封騰挪，在空中轉(zhuǎn)折自如，如同仙神，一個個看得目瞪口呆，疑是神人。

伍封心道：“這董梧是劍術(shù)大行家，普通一柄銅劍，居然在我寶劍之下連刃口也不稍缺，劍術(shù)巧妙高明之極！我若不改變用劍法子，恐怕一時間仍難取勝！”大喝一聲，使出了他最厲害的雙手劍法。

這種雙手劍法伍封平日并不大用，因?yàn)樗傆X得用雙手不如單手靈活，劍術(shù)使動時也慢些，雖然劍上力氣大了近一倍，威力也倍增，但變化卻少了許多，使起來便少了那種隨心所欲的感覺，是以平日也不太研習(xí)。此刻他以“無心之訣”使動起來，忽覺用此訣使用雙手劍法，未必便與單手慢了，心中大喜，摧動劍勢，排山倒海般向董梧強(qiáng)攻。

董梧本在勉力支撐，此刻伍封雙手運(yùn)劍，劍上力量突然間大了近倍，再也抵擋不住，十余招下來，已經(jīng)退出了數(shù)丈之外。

此刻，周圍人群中就算不會劍術(shù)的也看得出董梧敗局已定。

董梧再接了數(shù)招，雙臂劇震，自覺不敵，心忖再過數(shù)招，必定會被伍封劍劈成兩片，平生第一次產(chǎn)生了恐懼之意，心思急轉(zhuǎn)，猛閃身處，向圍觀人群撞了過去。

伍封見他居然不顧身份逃走，愕然停手，正要喝斥，忽瞥見他所逃的方向，竟是田燕兒的香車之處，大驚失色，發(fā)足急追。

原來眾人都不愿意錯過這一場劇斗，在四周圍成了一個大圈，田燕兒的香車自然隨人流變了方位，不在原處，適才打斗之際，田燕兒怎肯錯過？早將帷帳掀開一角，看得入神。

董梧本來只是被伍封的劍術(shù)所逼，心驚膽戰(zhàn)之下，忘了自己這是與伍封的生死決斗，憑本能而逃，也未曾想所逃之方向恰好是田燕兒香車所在。他身法極快，如同其劍，伍封措手不及之下，一時難以追上，而周圍的人先前見了董梧的劍術(shù)，誰也不敢阻擋，紛紛閃避。鮑興與眾勇士雖然離得并不太遠(yuǎn)，但人頭涌涌，也來不及趕上來。

眼見董梧便到了田燕兒車前，伍封唯恐董梧對田燕兒不利，心中大急。

忽聽田燕兒車后一聲嬌叱，一女飛身越過人群迎上了董梧，正是楚月兒。

楚月兒劍光霍霍，便聽劍鳴之聲不絕于耳，與董梧戰(zhàn)在一起。董梧想不到一個女子也會此快劍，雖然楚月兒的劍術(shù)比他大有不及，仍被楚月兒的鐵劍所逼迫，二十余劍下來，董梧雖然沖出五六步，最終還是被迫停了下來。

這時伍封已經(jīng)趕了上來，擋在董梧面前。

楚月兒適才在董梧快劍之下，已經(jīng)被逼出了“御風(fēng)劍術(shù)”的極至，知道自己比董梧的劍術(shù)弱了不少，再交手?jǐn)?shù)招，只怕會傷在董梧劍下，見夫君趕了上來，飛身便退，輕飄飄落在小紅車上。

商壺在一旁樂道：“姑丈，既是生死之決，敗即是死，這人居然想逃走，丟臉得很。”

董梧畢竟是一代宗師，被商壺幾句話一說，大感慚愧，登時面紅耳赤，只覺無地自容。

伍封忙道：“大喜之日，見血光不好，老商怎能這么說呢？”

楚月兒格格一笑，道：“夫君說得是，老商只怕是沒想到這個道理。董先生，老商說錯了話，請勿見怪！”

她這么一說，董梧更覺慚愧，緩緩道：“董某被龍伯神劍所逼，竟生驚懼之心，一時忘了前約，實(shí)在慚愧！”

伍封道：“董先生劍術(shù)高明，是在下平生所見的第一高手，先前董先生以‘生死之決’相約，其實(shí)是想讓在下全力以赴，純粹是激勵后輩之意，并非真的要一決生死。眼下劍已經(jīng)比過了，董先生請走吧。”

他之所以這么說，一是因?yàn)榻袢照k喜事，若有人死在車前，不大吉利；二者是見董梧的劍術(shù)奇高，對董梧十分佩服，也不愿意這當(dāng)世高手與自己才見一面便死于自己劍下。

眾人想不到伍封竟會放董梧離去，大驚失色。心忖董梧身手高明，若放了他走，便如縱虎歸山，當(dāng)真是后患無窮。

董梧愕然之下，長嘆了一聲，道：“龍伯高義，董某失敬了。董某一生自負(fù)，劍藝大成之后，從未有敗，今日既然敗了，何以生為？”忽地劍鋒一轉(zhuǎn)，向自己胸口刺下。

伍封與楚月兒大驚失色，想不到伍封放了他一條生路，這人仍會自殺，二人身法甚快，搶上前去扶住，緩緩將他放倒在地，卻見那一柄劍已經(jīng)插入沒柄，劍尖由背后透出來。

楚月兒松脫了手，滿臉歉然，道：“哎喲！都是老商不好，說錯了話，累得董先生自殺。”

商壺雖見董梧敗在伍封劍下，只覺得是理所當(dāng)然，無甚驚奇，不過他對董梧的劍術(shù)十分佩服，上前向董問叩了個頭，道：“你的劍術(shù)高明，老商十分佩服，不過你又何必自殺？你既敗給了姑丈，大可以拜他為師，學(xué)些高明劍術(shù)。”

董梧眼中神光閃亂，搖頭道：“眼下說什么話也不相干，董某的生死非言語所能操控。你們雖然放我，董某又怎能放過自己？”

伍封嘆了口氣，甚感惋惜。

董梧緩緩道：“家?guī)煹膭πg(shù)至巧，已至神境，勝董某十倍，日后必會找龍伯試劍。龍伯劍術(shù)暫不能敵，尚需苦練。”

伍封點(diǎn)頭道：“多謝指教。”

董梧哈哈一笑，道：“董某練劍一生，未死在他人劍下，得其所哉！”奮力將伍封推開，猛地將劍拔了出來，鮮血如箭般向天上射去，待血落盈地，伍封看時，見他面帶笑意，已經(jīng)死去。

伍封不住地?fù)u頭，向董梧尸體深深一揖，嘆道：“想不到董梧名滿天下，竟死在這絳都大道之上！”將庖丁刀叫來，吩咐他等香車過后，備上好棺槨將董梧厚斂，以其劍陪葬入棺。

韓虎等人涌上來，對伍封的劍術(shù)贊嘆不已。

伍封見日在正中略偏，道：“幸好日未過午，未誤吉時，此刻趕往趙府要緊。一陣酒宴之上，再與諸公說話，請勿見怪。”

眾人點(diǎn)頭道：“正是，董梧又不是趙、田二族的親屬，死了并無不吉之處，但誤了吉時就不好了。”各回車上，圍觀百姓也讓開了大道。

伍封走到田燕兒香車之前，道：“燕兒大喜之日卻見血光，這都是在下之過。”

田燕兒在車中道：“這又有何相干？幸好董梧自殺，若真是走脫了，龍伯日后的麻煩不小。”

伍封與楚月兒各自回到自己車上，大隊(duì)人車饒過了董梧的尸體，匆匆趕到了趙府門外。

楚月兒一路跟來，便是為防備董梧，如今董梧已經(jīng)死了，也不必一路跟隨，與伍封說了幾句話，便與圉公陽一同留下來，等大隊(duì)人馬過后，收拾尸體回府不提。

趙無恤穿著一身新郎吉服，正與趙鞅在門外等候，見他們趕在吉時到來，趙無恤忙到銅車前，笑道：“聽說龍伯大戰(zhàn)董梧，這一戰(zhàn)非同小可，在下早想去看，可惜依俗不能離府，徒自坐立不安，心癢得緊。”

伍封跳下了車，歉然道：“在下就怕有些不吉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