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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封才回到府中,平啟迎上來道:“趙大小姐又來了,適才用過了飯,此刻小夫人和四小姐正陪著說話。wWW.qВ5。coM\”
伍封忙道:“我去瞧瞧。”到了內院,見趙飛羽正與楚月兒和田燕兒坐在花園的樹下,忙走了上去。
楚月兒笑道:“夫君可回來了,飛羽姊姊可等了許久。”向田燕兒使了個眼色,扯著田燕兒走了。
伍封見趙飛羽神情落寞,一付對他愛理不理的樣子,上前訕訕道:“早知道大小姐會來,在下便午后入宮了,卻累得大小姐久候。”
趙飛羽道:“龍伯貴人事忙,何必因飛羽而誤了大事?飛羽是來瞧瞧燕兒,也不是存心等候龍伯。”
伍封心里微微有氣,本想說幾句負氣的話來,轉念一想:“飛羽要嫁給任公子為妻,眼看要遠離家國,心情多半不好。”想起她昨日笛音中的凄然之意,心中惻然,柔聲道:“飛羽,兩年未見,你可清減了許多。”
他入晉以來一直稱趙飛羽為大小姐,此刻忽地改口,趙飛羽微微一震,抬頭看著他,幽然道:“你不生我的氣了么?”
伍封嘆道:“我怎好生氣?只不過心中總有些不大快活。”
趙飛羽也嘆道:“我也覺得不快活。”
二人對視了許久,卻不知道再往下面該說些什么話。
伍封心中漸漸生出當日在衛國與趙飛羽月下說話的感覺,臉上顯出柔和的神情,他見趙飛羽臉上神情變幻,漸漸轉為企盼和甜蜜的神情,伍封忽然心生警覺,心道:“飛羽是任公子的未婚妻子!”隨口道:“這兩年我與任公子見過多次,在吳國與他同朝議事,他對飛羽仰慕得緊。”
趙飛羽臉色立時變得雪白,眼中流露出無奈和失望的神情,淡淡地道:“是么?飛羽聽說他對月兒也很仰慕哩!”
伍封忙道:“任公子其實也不錯,若非是他,我和月兒早就在泗水之上被計然殺了。”
趙飛羽愕然道:“還有這事?月兒怎未說過?”
伍封坐在她的對面,將當日的事說了一遍,道:“任公子還將夫差送他的余皇大舟轉送給了我,足見盛情。”
趙飛羽淡淡地道:“他有事求你,自然對你好了,你能不計前仇,在吳國幫他,也是相互利用。不過我想不到你最后還會與他交朋友。”
伍封嘆了口氣,忍不住道:“誰讓他是飛羽的未婚夫婿呢?”
趙飛羽心中一蕩,小聲道:“原來你是因為我才會真心實意與他交朋友。”
伍封忽想起一事,道:“是了,前些時我見過你師父孫武叔叔。”
趙飛羽喜道:“師父在哪里?”
伍封道:“其實孫叔叔一直在晉國隱居,而且在你們趙氏的領地之內。我看他是想在暗中保護你,是以長留晉國。”
趙飛羽忙道:“他離此地遠么?我得去拜見他老人家。”
伍封搖了搖頭,黯然道:“孫叔叔自知年事已高,天命將盡,不愿意有人打攪,是以不讓我將他的行蹤告訴任何人。”
趙飛羽怔怔地流下淚來,道:“師父連我也不愿意見么?”
伍封嘆道:“孫叔叔既然在晉國,多半是時時來見你,只不過你不知道罷了。你若去拜訪孫叔叔,他的行蹤便露出來了,到時候不知道會有多少人上門打攪。何況眼下是八月之中了,你也無暇離開絳都。”
趙飛羽心中迭蕩起伏,便如獨行于曠野之中,有一種寂然無助之感。她年幼之時孫武便陪著她,教她劍術武技和兵法計略,在她心中早當了孫武是她至親的人。這些年來遍尋不著,以為師父早已經不在人世,此刻忽聞孫武的消息,如同在大水中飄泊之際,忽然見到眼前有一根巨木一般。可她偏又不能去見他,心中失望無助之感更甚,終于忍不住放聲大哭起來。
伍封也不知道該如此勸解安慰,手足無措。
趙飛羽素來剛強,慣了將一切事情放在心里,胸中的委曲積聚已久,此刻終于哭了出來。哭了良久,便覺寬慰了許多,漸漸止住了哭聲。
伍封心中忽涌起一縷沖動,想對她說:“別嫁給任公子,跟我走好了。”以趙飛羽這樣的堅毅剛強之人,能在一個男人面前痛哭,那是心靈最脆弱的時候,伍封若真的這么說,趙飛羽此刻肯定會答應。
但這么做不僅會毀了二人的一生,還會引起齊、晉、代三國之間的極大變數,后果難以預料。何況伍封心中已經當了任公子是個朋友,趙飛羽既然是他的未婚妻子,自己無論如何也不能做出對不起朋友的事。
伍封這么想著,心知自己在女人面前便心軟的性子,再與趙飛羽這么糾纏下去可不好,心中酸痛之下,忽地想起一個主意來。
他道:“大小姐,孫叔叔可曾教過你陣法?”
趙飛羽聽見“大小姐”三個字,心中凜然,拭淚點頭。
伍封道:“孫叔叔教在下一種陣法,名叫五行陣,是他晚年所創,甚為奧妙。”
趙飛羽驚道:“五行陣?”她一生的喜好便是兵法計略,伍封這么一說,立時勾起了她的興趣,將心中的兒女私情沖淡了許多。
伍封道:“在下對陣法不甚明白,正要向大小姐討教,這陣法是這么擺法。”
他蹲在地上,順手從袖中摸出一條硬物,在地上劃著陣圖。
趙飛羽也蹲下來,細看這陣圖,訝然道:“這陣法可了不起,算得上是眼下威力最巨的陣法。是了,這陣內的五行兵列其實也可布成小的方形或圓形吧?既然喚作五行陣,想來是與水、火、金、木、土暗合,相生相克,搭配變化。”
伍封點頭道:“在下也是這么想,只是悟出了二十五種基本變化,還有許多變化便想不出來。”
趙飛羽道:“龍伯試說說看。”
伍封道:“這水克火是一變,理應這么著……”,伍封本是想用五行陣讓趙飛羽從悲戚中擺脫出來,不料二人說了幾句,便興趣大生,談得興起,也忘了先前的兒女之情,一心一意研習起陣法來。伍封說起來是與趙飛羽研究陣法,其實是將這套陣法教給她。
二人所學的兵法都是孫武一門,討論起陣法來自然是絲絲入扣,二人談得入神,連天漸昏暗也不覺得,自然連楚月兒和田燕兒走來叫他們用飯也不覺。
楚月兒見他們二人好端端地蹲在地上劃來劃去,便如小兒在地上弄泥丸一般,形容古怪,忍不住格格嬌笑。
田燕兒訝然道:“龍伯和大小姐說些什么?”探過頭來瞧。
伍封和趙飛羽回過神來,相顧失笑,站起身來。伍封所學的《孫子兵法》是自己鉆研,雖然向孫武討教過,畢竟比不上趙飛羽由孫武親授的精深,這么討論下來,伍封只覺獲益良多,不僅對五行陣法的使用領悟了不少,對其它常見的陣形也更有理解。
伍封適才在地上劃陣形的硬物,不知何時已經在趙飛羽手中,想是先前遞過來傳過去畫陣圖,不曾在意。趙飛羽看這硬物時,見是一條黝黑的鐵笄,只不過鐵質古怪,上面的花紋甚是精細,奇道:“這鐵笄的質地甚怪,入手竟有暖意。”
伍封想起這是從大鷹爪上解下來的鐵笄,原是計然訓鷹所用,道:“在下的寶劍內含隕鐵,手觸時也有暖意,莫非此鐵笄上也有隕鐵?”
田燕兒道:“定是如此,不過這隕鐵不如龍伯劍上的隕鐵堅韌,想來不是同一塊隕鐵。”她看過伍封的重劍,也看過這鐵笄,不過都只是稍稍看過,居然能察覺其不同。
趙飛羽道:“其實世上未有鐵時,便有人在青銅器的刃口用隕鐵增其鋒利,只不過每一塊隕鐵的質地都不同,有的質軟,有的易脆,還有的只是殞石,龍伯的‘天照’寶劍上的隕鐵想來是最好的,若非質地勝過精鐵,屠龍子也不會拿它來制劍!”
伍封愕然道:“隕鐵來自天上的星星,我只道凡是隕鐵都是一樣的,原來每一塊隕鐵都不相同。怪不得平兄說我這口‘天照’寶劍上的隕鐵,是劍中圣人支離益用了性熱性寒的兩種,才能水火相濟練成。”
楚月兒道:“我們楚人有個傳說,每個人死之后都會變成天上的星星,若真是如此,既然人有不同,每一顆星星也會不同,不同的隕鐵當然也不同了。”
伍封、趙飛羽和田燕兒都未聽過這個傳說,不禁抬頭望天,此刻正是黃昏之時,天上已有些星星淡淡地閃爍。
趙飛羽看了良久,嘆道:“未知我死之后,能變成一顆什么星呢?”
伍封三人吃了一驚,伍封皺眉道:“好端端地怎說到個‘死’字上面來了?”
趙飛羽長嘆了一聲,搖了搖頭。
伍封見她手中不自禁地把玩著那根鐵笄,便說道:“大小姐若是喜歡,這條鐵笄便送給大小姐,不過算不上什么好東西。”
趙飛羽喜道:“這可多謝了,這鐵笄既是隕鐵所鑄,自然是獨一無二的,天下只怕再也找不到同樣的鐵笄。”
一起用過晚膳之后,伍封送了趙飛羽回去,一路上二人仍不住口地研習陣法。
次日一早用過早飯,伍封對田力、圉公陽和庖丁刀道:“自今日始,必有不少晉臣請我過府宴飲,你們都給我推脫掉。今日我要帶燕兒出城走走。”本來他想將平啟留在府內,但平啟不擅應酬,所以改變主意。
田燕兒又驚又喜,道:“龍伯,我們要去哪里?”
伍封笑道:“絳都在汾水之岸,久聞風景別致,我們便到城外瞧瞧。我已經打聽過晉俗,晉國與齊國的規矩不同,你可以出去看看的。”
田燕兒高高興興地去換衣準備。
伍封又對平啟道:“煩平兄到趙府走一趟,說我們游興大發,想請大小姐為向導,陪我們到城外去瞧瞧。一陣我們到趙府門外接她,你也在那里等著。”
平啟走后,伍封又讓鮑興去通知三十鐵勇,準備馬車。
楚月兒見他睡了一夜,忽地精神大振,一改往日的抑郁不樂,十分詫異。
伍封笑道:“月兒,我昨日忽然想得明白,有些事情既然是無法挽回,便不必強求,眼下還有十多天的閑暇,我們便陪大小姐和燕兒四處逛逛,讓她們高高興興過了這十幾天,朋友一場,理當如此。”
楚月兒笑道:“夫君既然這么想,那是最好不過了。”
伍封見春夏秋冬四女都瞅著自己,笑道:“你們也一道去,免得在府里氣悶。將老商也叫著,這渾小子整日在府中,也讓他出去走走。”四女笑嘻嘻地入內準備。
女子出門,不免事情多多,過了好一陣才準備妥當,眾人出了府門,伍封與楚月兒乘坐銅車,由鮑興馭使,小紅為田燕兒馭車,剩下的數十侍女仆傭都步行在數乘輜車之后,商壺與三十鐵勇乘了十乘兵車護衛,再加上一路向趙府過去。
途上晉人遠遠見到,紛紛揖拜,十分親近。伍封心道:“前日我們入城時,并不見你們這么熱情,看來是昨日我到晉宮走過一趟的緣故。”
到了趙府門外,平啟乘車迎上來,道:“小人已經知會了大小姐,大小姐馬上會出來。”
趙無恤臉上裹著薄布從府內出來,笑道:“龍伯好興致,在下本想相陪,只是臉上這樣子不甚好看,不敢同往。”又到田燕兒車前,問了幾句安寧冷暖之類的話。
這時,側門打開,趙飛羽乘車出來,她的車上有一層淺紅的長幄卷在華蓋之上,想來她平時乘車外出,定是以長幄遮掩。趙飛羽車后面有五乘兵車相隨,這是她的隨行親兵。
伍封見她穿著一身淡黃的衣服,臉上蒙著一層白紗,顯得十分雅致,笑道:“大小姐深居府中,被在下硬拉來當向導。是否攪了大小姐的清幽?”
趙飛羽道:“遇到龍伯這種惡客,也是沒甚奈何的事。”她語氣雖淡,仍透出一種笑意。
伍封哈哈笑道:“在下的確是個惡客,所謂強龍不壓地頭蟲,無恤兄和大小姐這地主之誼,在下定要厚顏索取的了。”
趙無恤在一旁呵呵笑道:“在下可聽出來了,龍伯是變著法兒說在下是條蟲子哩!”
趙飛羽忍不住笑道:“這么說,龍伯也當飛羽是條蟲了?”
伍封笑道:“蟲也沒有什么不好,在下聽說蝴蝶便是蟲兒所化,那蝴蝶多美!”
眾人一邊說笑,群車緩緩向西門外駛去,出了城門便到了汾水岸上,駐車在樹蔭之下,只覺水邊涼風習習,甚解暑氣,眾人心懷大暢。
伍封見水勢滔滔,往北而去,好奇道:“這汾水發自河中,河水渾黃,為何這汾水卻甚清?”
趙飛羽道:“雖同發一源,但未必同形同類、同聲同氣。正如列國封于周室,眼下漸漸有異,各自不同。聽說汾水原來還要清冽一些,如今漸漸有些渾黃,日后只怕更難說了。”
伍封點頭道:“這也說的是。所謂一方水土養一方人,天下之大,各地的人劃地而治,自然不同。”
楚月兒道:“月兒聽說水顯政事,政清則水清,政渾則水渾,是否的確如此?”
趙飛羽嘆道:“這就難說了。不過按我的想法,河水之渾黃自古使然,堯、舜、禹之時只怕也是一河黃水。”
正說話時,忽地聽到岸邊草叢中群鳥鳴叫,振翅四飛。有數只鳥盤旋水上,忽見一只大鳥向水中沖去,鮑興奇道:“干什么?”
商壺道:“這個小興兒便不知道了,這鳥叫作魚鷹,專吃魚兒。”
鮑興道:“想不到老商還有些見識。”
商壺呵呵笑道:“那是當然。”
只見那魚鷹在水面上頓一頓,又飛了回來,站在岸邊,口中叼著一條似乎是魚的東西,自行啄食。
眾人看得目瞪口呆,伍封立時想起計然的那頭大鷹來。楚月兒訝然道:“府中那幾只小鷹不愛吃東西,是否它們也能自行覓食?”
田燕兒笑道:“這條鯉魚也算倒霉,本來好端端地在水中游著,今日卻成了鷹口之食。”
伍封道:“這叫作弱肉強食。譬如說晉國就象這漁鷹,中山、代國便像是魚,不管看得到看不到,魚早晚也會被大鷹吃了。”
趙飛羽聽他言中似有深意,若有所思,緩緩道:“聽說成周之南的河中,有一處地方叫作龍門山,河中的鯉魚若能逆流而上,躍過龍門便可變成龍,只不過河水東流,逆流甚難,且那龍門山中也見不到真正的龍門。”
鮑興聽在耳中,問道:“大小姐,若找到那龍門,小人這么鉆過去,能否變成龍呢?”
田燕兒忍不住笑道:“只聽說魚化龍,可沒有聽說人化龍的。”
鮑興咕嚨道:“公子既是龍伯,小人多多少少也沾染些龍氣在身才是,說不定也可以化龍。”
伍封笑道:“小興兒,我有一個主意。公主曾說龍蛇相類,你若整日弄條蛇兒放在袖中,只怕龍氣更甚。”
鮑興嚇了一跳,雙手亂搖道:“小人生性最怕蛇,萬萬不敢碰它。”
小紅笑他道:“挺大個人卻這么怕蛇,不覺羞么?”
鮑興呵呵笑道:“你不怕么?昨日我們在府中偶爾見了條蛇,你又怎么一聲尖叫鉆進我懷中?”
小紅啐他道:“胡說什么?不過那蛇也太長了些,幸好被老商見到,用劍斬成數截。”
趙飛羽奇道:“那座府第是我的住處,前幾日才搬出來,向來干凈得很,怎會有蛇?”
鮑興道:“是啊,后來小刀瞧見后,也這么說,他說那蛇名叫靈蛇,向來產在江南山里,也想不清楚絳都這種地方怎么會有靈蛇。不過他有辦法得很,將蛇拿了去治肴,與小陽吃得甚是開心,老商居然也甚是喜歡,還吵著要吃蛇羹。”
田燕兒聽見便覺得惡心,皺眉道:“蛇也能吃么?”
鮑興道:“小人也這么問過,小刀說蛇性陰涼,吃了大有好處,小人勉強吃了一片,囫圇吞下,不知其味。”
楚月兒道:“靈蛇產自越西南的山中,連吳國也不會有,絳都怎么會有靈蛇?”
伍封想起那日移光所中之毒便是靈蛇之毒,那老醫士的確這么說過,驚道:“只怕是越人來了!我若料得不錯,那個樂靈多半已經入了絳都,說不好還混入了府中。他在河上設伏,想鑿我們的船,結果燕兒改道而行,他的奸謀便落了空。”
趙飛羽沉吟道:“樂靈若想害你或燕兒,只須將蛇放入你和燕兒的房中就行了,怎么會讓長蛇在院中亂跑,露出痕跡來?這人莫非蠢成這個樣子?若真蠢時,也沒本事將蛇放到府中去。”
眾人也愕然不解。
田燕兒臉上變色,若是半夜床上猛地出現一條毒蛇,只是想一想也覺得毛骨悚然。
商壺道:“老商知道這事,鷹愛吃蛇,眼下府中有十余只小鷹的緣故,才會將蛇嚇得四處跑,前日老商親眼見到小鷹吃一條蛇。”
鮑興道:“這個老商便不對了,你見了蛇何不早說?”
商壺滿臉委屈,道:“老商還以為是小刀捉來喂鷹的,想將小鷹喂得大了拿去宰殺。”
夏陽道:“陽兒想起來了,昨日我遠遠見到一只小鷹嘴里吃著一樣尖尖長長青色的東西,走近時它已經吞了下去,現在想來好似是蛇尾那一截。”
伍封呵呵笑道:“月兒不是說那些鷹這幾天不愛吃東西么?這幾日它定是以蛇裹腹,越人想是放了不少蛇在府中,卻不知道是幫月兒喂這些小鷹。至于樂靈為何不將蛇放到我們房子,只怕也與鷹有關。”
趙飛羽好奇道:“你們府上怎會有鷹?”
伍封解釋道:“那是老商買來制肴所用,不過月兒見了可憐,不許小刀殺它,索性養在府中,等其羽翼長成后放走。”
趙飛羽點頭道:“月兒心軟得緊。家父以前在每年新春初一放生,城中人每到這日都紛紛到府中送鳩,給家父來放生,家父對他們均有重賞。那時候我還年幼,說給師父聽,師父笑道:‘百姓知道令尊要放鳩,貪賞而捕捉,不免有殺。令尊想活鳩,不如禁止百姓捉鳩。如今捉了再放,何以為善?’我說給家父聽后,家父恍然大悟,從此不再放鳩。”
伍封笑道:“月兒可不是如此。不過我捉了樂靈兩次,再將他放了,似乎算不上恩德。”
楚月兒道:“樂靈劍術也不錯,他若混入了府中,為何不干脆刺殺燕兒,非要用蛇來傷人?”
伍封笑道:“這就是你的功勞了,你隨我到越王勾踐的宮中大鬧了一場,又曾與勾踐大戰,越人誰不知道你的厲害?幸好這兩日我未帶你出門,你整日與燕兒在一起,樂靈就算有天做膽,也不敢招惹。”
平啟聽他們說了半天,慚愧道:“小人先到絳都數日,府中之事大多是小人安排,居然被歹人混入府中,若傷了人,小人這罪過可就大了。”
伍封笑道:“這也怪不得你,你和田力從未見過樂靈,就算樂靈站在你們面前,你們也不知道他是奸細。眼下府中的人甚是混雜,有我們府中的人,有燕兒的從人,還有趙府的人,互相之間不大認識,樂靈對著晉人便說自己是齊人,對著齊人又可說自己是晉人,誰知道呢?”
平啟道:“是否我們回府之后,大肆搜捕?”
伍封道:“府中的奸細肯定不只是樂靈一人,平兄將今日隨我們來的從人叫到一起問問,多半會有所獲。”
平啟點了點頭,大聲喝呼,將從人叫到一起去。鮑興甚愛熱鬧,道:“小人也去瞧瞧。”商壺也忙不迭跟了去。
伍封點頭道:“小紅心細,也去問問。”
楚月兒見田燕兒臉色蒼白,知道她被蛇嚇住,笑道:“燕兒無須害怕,捉了樂靈之后,我讓人在府中四處撒些雄黃,再將那些鷹趕到府中上下轉一轉,便不怕蛇了。”
田燕兒點頭道:“我那些裀褥也要換換,否則總有些不放心。”
趙飛羽道:“想起那些毒蛇來,的確可怕得緊,令人心中不安。”
伍封見趙飛羽居然也怕蛇,嘆道:“這也怪不得你們會怕。”他小聲道:“不瞞你們說,我平生只怕一樣東西,那便是蛇。每每見到長蛇蜿蜒而行、滑滑膩膩的樣子,心中便甚不舒服。”
田燕兒愕然道:“原來龍伯也怕蛇!”
伍封道:“怎會不怕?不要說毒蛇,就是無毒的蛇,抑或是象蛇一樣活動的物什,我也有些怕,這個連月兒也不知道。”
楚月兒格格笑道:“我還真是不知道哩!”
伍封笑道:“我們在海里潛游時,我每見長條型的魚便遠遠繞開,那些魚并不傷人,我為何要躲呢?自然是怕蛇的緣故了。”
趙飛羽和田燕兒這才釋然,本來她們覺得自己世代將門出身,挺大個人卻如此怕蛇,有些不好意思,見伍封居然也怕蛇,便覺得無所謂了。
其實伍封雖然不喜歡蛇,卻也不會怕。海里看來甚美,其實最為兇險不過,越是美麗之物,說不定越有毒性。他和楚月兒在海里潛游,什么怪異的東西未見過,怎會怕蛇?他故意這么說,為的是寬二女之心。
田燕兒吁了一口氣,道:“還是月兒好些,什么都不怕。”
楚月兒嘆道:“誰說我什么都不怕?我最怕的是劍中圣人支離益。”
伍封點頭道:“支離益的確可怕,不過比不上越王勾踐。就算支離益來,我們打不過他,也應該能逃吧?月兒又怎么會怕支離益?”
楚月兒道:“夫君這龍伯封號是齊、楚、吳、晉、中山五國之君所賜,天下皆知,那支離益居然不改外號,仍叫‘屠龍子’,這不是觸夫君的霉頭么?”
時人頗看著這些,趙飛羽和田燕兒暗吃一驚。
楚月兒道:“我看夫君早晚要與支離益打上一架,但這人高明得緊,月兒怕夫君敵不過他,是以害怕。”
伍封哈哈大笑,道:“人家叫‘屠龍子’在先,我這‘龍伯’之號在后,怎能怪得了支離益?譬如蒙兄名叫蒙獵,小虎名叫天鄙虎,是否蒙兄每見了小虎便要打得他眼青面腫,以示獵虎之意?”
眾人忍不住笑起來,楚月兒道:“話說回來,蒙爺的巡蹤覓跡之術著實高明,小刀和小陽在萊夷數日,向他學了不少本事。”旋又笑道:“小刀小陽原是賊人出身,如今改邪歸正,而蒙爺是捉賊的高手,本事自然大有相通之處。”伍封點頭道:“小刀和小陽有這本事,日后還要多用用。”
田燕兒愕然道:“龍伯想讓他們偷什么物兒么?”趙飛羽笑道:“龍伯家中什么沒有?定是想讓小刀小陽日后追尋敵蹤、訪查賊人罷!”伍封點頭道:“大小姐聰明得緊,我便是這么想。”
過了好一陣,鮑興大呼小叫地過來,道:“哈哈,想不到這些人中間便找到了一個越人奸細!這家伙做賊心虛,老商呼呼喝喝幾聲,便嚇得他露出越人的口音,被老商聽了出來。”
伍封道:“將他帶上來。”
商壺一手提著那越人奸細走過來,將他重重扔在地上。那人早嚇得面如土色,俯在地上不敢抬頭。伍封問了好一陣,便知道了大概。
原來。樂靈帶人在河上埋伏,欲等伍封等人的大舟經過時,乘夜潛水鑿船,他們知道伍封水性通天,恐怕傷不了伍封,是以將目標放在田燕兒身上。不料田燕兒卻棄近行遠,改走陸路。樂靈知道尾追上來也未必能及,且無把握得手。他們得了文種的嚴令,未成功時不敢回越國,是以兼程趕到絳都。
后來見趙飛羽從府中搬出,便猜到這府第是騰給田燕兒的,趁亂混入了府中,府中的從人以為他們是隨了平啟而來,而平啟又以為樂靈等人本是府中的人,都沒有在意。
樂靈離越之時,文種讓人捉了一大袋毒蛇命他帶上。這人智慮過人,知道單憑劍術武技樂靈難以得手,才會想到以蛇傷人。是以這些天來,他們將每日放一兩條蛇到伍封和田燕兒的房中。
眾人聞言都大吃一驚。
伍封奇道:“你們每日都放蛇入室,我們怎未見到蛇呢?”
那奸細道:“這個小人便不清楚了,只知道這些蛇兒一見到龍伯或小夫人便會退避,游出廊外,小夫人總與四小姐在一起,是以蛇兒不敢接近四小姐。樂爺猜想龍伯和小夫人身上多半有防蛇之藥。府中白日防范松懈,人來人往我們可以尋機放蛇,但晚間防范便嚴了,我們也摸不到后院中去。”
伍封和楚月兒愕然不解,想不清楚為何這些毒蛇會怕了他們。二人尋思:“莫非這又與臍息有關?臍息之術竟能防蛇么?”對視一眼,當真是匪夷所思。
奸細又道:“誰知道龍伯和小夫人居然養有十余頭小鷹,蛇兒能入草叢,卻瞞不過鷹的眼睛,每每被鷹吃了。本來這計謀甚是周詳,以蛇傷人,中了靈蛇之毒后,一個時辰不解毒便無藥可救,而我們也不會露出破綻來。可想不到蛇兒會怕了龍伯和小夫人,又十余頭鷹每日守在府上,當真是大出意料之外,令人束手無策。”
伍封心想:“莫非月兒身上的夜明珠可以驅蛇?”轉念一想又覺得不對,這兩天白晝自己不常與楚月兒在一起,毒蛇仍然怕他,與夜明珠并不相干。
伍封沉吟了一陣,問道:“你們有多少人混在府中?”
奸細道:“其實在府中的人只有三人,包括樂爺在內。不過府對面的驛舍中還有二十一人,扮做魯國來的行商。”
伍封道:“府中從人家丁各有執事,樂靈和另一人在何處?”
奸細道:“樂爺在前院守府門,另一人在柴房。”
伍封心道:“每日從府門出出入入,怎就未注意到樂靈?”轉念又想,自己無緣無故也不會盯著府門的家丁細看,何況樂靈定會躲著熟人,自是見不著。
伍封問道:“你們的蛇還有多少?”
奸細道:“還有七八十條吧。”
眾人聽說府中還有七八十條毒蛇,雖然未放出來,終是不能放心,哪里還有心思看景,一起回城。
伍封對那奸細道:“今天我們便擒了樂靈,你隨我們回去,休要露出異樣來,讓奸細走脫。”
那奸細忙不迭點頭。
眾人若無其事般入府,駛入供馬車出入的側門,趙飛羽也隨著來,可入府下車之后,田燕兒與春夏秋冬四女便不大敢往前走,唯恐不小心從腳邊踢出一條蛇來。趙飛羽雖比她們好一些,臉上也有些謹慎之意。唯有商壺卻不怕蛇,仍然是大大咧咧地亂踏。
伍封對楚月兒道:“月兒,既然蛇兒怕你,你帶了小興兒隨這奸細去擒柴房的那人,免得被他走脫。老商不怕蛇,也一起去。”
楚月兒走后,伍封對平啟道:“平兄找個藉口,將門卒聚在一起,我便去認一認人。”
平啟也去準備,伍封見眾女如臨大敵的樣子,笑道:“其實這樂靈并不十分厲害,卻讓你們如此心驚。風兒平日里膽最大,今日也不說話了。”
秋風搖頭道:“萬一那樂靈拿出幾條蛇來怎好?”
過了一會兒,伍封由側門向府門轉過去,趙飛羽怕樂靈等人生疑,帶著眾女跟在伍封身后,才到大門附近,猛見一人飛也似向門外直奔。
伍封遠遠見到,認出這人就是樂靈。原來樂靈甚是機警,他今日見了同伴隨伍封出城,回來后平啟一召集門卒,他便知道事情已經敗露,趁平啟不認識他未曾提防時逃走。平啟自然猜得到這人便是樂靈,暴跳如雷,提著劍在后面追上來。
伍封拔劍擋住樂靈,笑道:“樂兄,怎有雅興替在下守門?”
樂靈知道今日唯有死拼一途,腳步不停,從腰間拔出劍來,向伍封當胸便刺,伍封側了側身,重劍呼一聲劈了下去。
樂靈前奔之速太快,不急抽身,舉劍上格時,身子撞了過來。伍封飛起一腳,將他踢了個跟斗,重重地摔在地上,長劍也扔到了一邊。
伍封正想上前將他擒住,忽見樂靈手一揚,從袖中飛出了數條長蛇向伍封劈面而來,眾女驚呼一聲。
伍封長劍在空中劃了個小圈,將幾條蛇都斬成兩截。這時平啟搶了上來,一把將樂靈按住。
伍封將劍插入鞘中,搖頭道:“樂兄,在下擒你兩次都放了,你怎不知道悔改,仍要害我?”
樂靈面如死灰,沒有說話。
趙飛羽等人遠遠地繞開地上的死蛇走過來,田燕兒道:“這人太過惡毒,龍伯這次只怕不好放他了。”
便在這時,樂靈渾身抖了抖,從他的袖中、懷中忽地爬出了二十余條毒蛇,在地上蜿蜒蠕動,向眾女游了過去。眾女驚呼起來,一起躲在伍封身后。
伍封跨上幾步,果然群蛇怕他,見伍封逼近便向四周飛速游走,平啟一拳將樂靈打暈,劍光閃動,一連斬了十余條蛇。
還有幾條蛇游入了道旁碎石淺草之中,平啟正想掀開石頭尋找,忽聽數聲鷹鳴,幾頭小鷹不知道從哪兒竄出來,落在淺草中,啄打爪抓,片刻間將剩下的幾條蛇覓出來,扔到道中間半死不活地蠕動,小鷹昂然上前,慢慢啄食。
伍封看得目瞪口呆,良久方道:“我只道我已經夠惡了,這些鷹卻比我兇惡了十倍!”
這時候,楚月兒也走過來,鮑興一手握斧,一手揪著一人跟在后面,先前那奸細也乖乖地跟來。
田燕兒上前幾步道:“月兒,那些蛇……”,鮑興笑道:“四小姐大可以放心,那柴房中滿地是蛇,小夫人一腳踏入柴房,群蛇便自行避到了墻角,小興兒只須幾斧下去,數十條蛇便被斬成一堆爛肉,省事得很。老商正收拾殘蛇,說是要給小刀制些蛇羹。”
楚月兒皺眉道:“那么惡心,還說哩!”
鮑興道:“雖然惡心些,畢竟是一網打盡,我看這些蛇沒有一條能剩下來……”,才這么說,他揪住的那人忽地揮手,從衣袖中飛出了一條蛇來,向田燕兒射去。
這一下猝不及防,田燕兒驚呼一聲,花容失色,伍封順手將田燕兒扯到身后,不料趙飛羽正在田燕兒身后,田燕兒一被扯開,那蛇便向趙飛羽射了過去。趙飛羽雖然膽大,天性卻怕蛇,驚得呆了忘了躲避。
伍封正想伸手去捉蛇,平啟早閃身上來,他剛將劍插入鞘,來不及拔出,便張開大手,一把抓住了蛇身,另一手握上去用力一扯,硬生生將長蛇扯斷成兩截,扔在地上。
鮑興大怒,手中斧頭猛揮,將那人劈倒在地,眼見不活了。鮑興口中罵道:“這人好生可惡,先前若非小夫人心軟,小人早將他劈成兩截了,居然還敢作惡。”
先前引路的奸細嚇得跪倒在地,不敢說話。
忽聽冬雪驚呼一聲,道:“平爺,你被蛇咬了?!”眾人大駭,平啟抬起手來,見手指上果然有蛇齒印,兩行細細的黑血流下來。
楚月兒閃身到平啟身邊,忙道:“這靈蛇之毒難治得很,快去覓些半邊蓮、萬年青、東風菜……”,她研看過計然的用毒解毒之冊,知道解毒之法。卻聽樂靈嘆道:“想不到龍伯府上也有人懂得解蛇毒。”原來他被平啟打暈之后,此刻剛好醒來。
楚月兒細看平啟手上的傷,見鮮血帶黑,忙解下頭上絲帶扎在平啟臂上,以免毒性上流,又將小紅叫來,讓她與田力帶幾個人去按自己說的方子買蛇藥,順便賣幾十斤雄黃來。又從袖中拿了個小錦盒出來,道:“幸虧月兒在吳國無所事事,配了些解毒之藥,今日可用得上了。”她拿了幾撮藥粉給平啟服下,讓人扶平啟去用凈水洗傷口。
平啟邊走邊笑道:“小人身中數十箭也死不了,這點小傷算不了什么。”
楚月兒急道:“這蛇毒甚烈,非得趕快治不可,平爺不可四處行走,洗完傷口勿要包扎,先躺著休息。”
平啟點頭道:“小人這就去,免得小夫人擔心。”
小紅與平啟走后,伍封冷冷地看著樂靈,道:“如果平兄稍有不測,在下不僅要殺了你,還會去找勾踐和文種算帳。哼,你能行刺,在下便不會么?”
他讓鮑興帶了鐵勇到驛館去拿人,此刻那些小鷹已經吃下了四五條蛇,便不再吃。伍封叫上來若干家人,命他們收拾尸體,打掃殘蛇。
眾人到了大堂坐下用飯,過了好一陣,鮑興回來,搖頭道:“這些越人不知道是何緣故,一起走了。”
小紅買來蛇藥和雄黃,楚月兒替平啟敷上藥,又讓人煮藥給平啟服下,見平啟面色紅潤,傷口的血色變紅,點頭道:“這便無妨了。幸虧我早配有解毒之藥,雖不對癥,卻保全了臟腑不受毒傷,這蛇毒厲害得緊。”
伍封沉吟片刻,嘆道:“樂靈先生,在下再放你一次。本來我想請大小姐帶趙府的人四處搜尋,將你們這一伙人盡數捉拿,但念你們是奉命行事,你們回越國去吧。”
田燕兒等人驚道:“龍伯又放他走?”
伍封嘆道:“其實在下也想殺他,但總是想起那日他奉范蠡相國之命送了柄寶劍給我,看在范相國面上不忍下手。下次再見他作惡,就算是天給面子也不理了,非殺不可。”
樂靈又驚又慚,道:“龍伯這番盛情,小人慚愧得緊。”
伍封對另一奸細道:“我也不殺你,你們二人趕快走吧,別等我改變了主意。”
樂樂與那奸細叩頭不迭,抱頭鼠竄,才要下堂,恰好撞著商壺捧著一鼎蛇羹上堂來。
適才他用過了飯,想起交給庖丁刀制羹的殘蛇,自跑去取來。商壺不知道這二人是伍封放走,以為他們要逃,大喝道:“走哪里去?”
這人天生一臉兇惡之相,聲音與鮑興還要響亮,這一聲暴喝,樂靈和那奸細嚇了一哆嗦,齊齊吃了一驚。
楚月兒忙道:“老商,這是姑丈放走的,不要理會。”
商壺咕嚨道:“下次你們要送蛇來,先做好蛇羹,這么活生生的家伙,連平爺也傷了。”
樂靈二人飛跑出府不提,商壺拿上蛇羹,笑道:“姑丈、姑姑,這蛇羹可好著哩,要不要嘗嘗?”
伍封頗喜歡異味美食,道:“拿來我嘗嘗。”他食了一器,贊道:“這蛇羹果然不錯。”
楚月兒也嘗了些,點頭道:“小刀沒有說錯,蛇羹之鮮美與魚羹十分不同。”
堂上其他人卻不敢嘗,商壺拿著轉了一圈,見沒人食用,笑道:“老商便不客氣了。”自坐在一旁食羹。
趙飛羽看了商壺良久,道:“這人好生奇怪,說他聰明,偏又是個渾人;說他蠢了,又有許多見識。”
眾人均有同感,不住點頭。
這時,田力帶人在府中各處撒雄黃已經撒到了堂前,平啟裹了傷回來,他體格甚健,雖然解毒后有些虛弱,卻不愿意躺著,徑走了來。
趙飛羽道:“這位平爺十分勇猛,今日若非平爺以身相蔽,捉了毒蛇,飛羽只怕要被蛇咬。”
平啟道:“小人曾得罪大小姐,被大小姐饒過一命,早該報答,今日之事是理所當然,其實有公子在旁,那蛇怎能沾得到大小姐的衣角?小人當時是驚惶失措,未曾慮及太多。”
趙飛羽奇道:“飛羽何時何故饒過平爺性命?”
伍封笑道:“大小姐可還記得當日易關之上,你箭傷任公子,幾乎將他一劍刺死,后來有人挺身相救,大小姐不忍下手,被他抱著任公子滾下關去?”
趙飛羽驚道:“莫非那人便是平爺?”
平啟慚愧道:“正是小人,小人以前是任公子的部屬,后來與董門有些誤會,離開了任公子,有次重傷欲死,被公子府上的人所救,才隨了公子。”
他顧及任公子的顏面,未說任公子殺他一事。
伍封笑道:“平兄與大小姐、任公子頗有淵源,若非是他,大小姐與任公子便沒有這頭親事了。任公子曾親口對在下說過,自那日易關中了大小姐一箭之后,便對大小姐念念不忘,那支長箭他一直留著。”
趙飛羽愕然半晌,心道:“當日若是殺了任公子,今日又會如何呢?”向伍封看了一眼,暗暗嘆了口氣。
送了趙飛羽回府之后,田燕兒卻磨磨蹭蹭不愿意回房,伍封知道她這是心有余悸,怕房中有蛇。雖然府中上下已經撒過了雄黃粉,但她的心里卻沒有雄黃。
伍封笑道:“這樣好了,這幾天月兒便陪燕兒睡,晚間也好說話。”
田燕兒喜道:“龍伯不怕我將月兒騙了去?”
伍封笑道:“月兒聰明得緊,倒不怕有人能騙她。何況燕兒就算要騙她也是對她好,我怕什么?”
一連數日,伍封都帶著楚月兒、趙飛羽、田燕兒等人四下里閑逛,絳水、汾水、曲沃等附近的地方都去看過。每到一處,楚月兒與田燕兒等人在野外嘻鬧,有鮑興和商壺二人在旁,自然是花樣百出。
伍封和趙飛羽卻沒與他們在一起,只是在一旁研習陣法,不僅將五行陣的諸般變化應用推測出來,還對八卦陣、方圓陣、長蛇陣、箕形陣、雁行陣、鋒矢陣、鉤形陣、魚麗陣等陣形細加研習,研習出更多的應用之法來。尤其是田穰苴所創的八卦陣進攻威力雖然比不上五行陣,卻防守謹嚴,不在五行陣之下,又可輕易用于布營,二人研究得十分透徹,田穰苴的八卦陣是由五行陣和方圓陣演變而來,但他只會五行陣的十五種變化,伍封和趙飛羽將二十五種變化加進去,使這八卦陣更為周密而凝注。
伍封本來除了五行陣外,對其它陣形不太懂,幸好趙飛羽是孫武親傳的弟子,胸中記得若干完整的陣圖,有她的指點,伍封對其它陣形的使用所悟極多,特別對五行陣和八卦陣更有心得。
眼見到了八月下旬,離田燕兒和趙飛羽大婚之期也不遠了。
這日伍封又到宮中去拜見晉定公,令晉定公十分高興,閑聊了半天,伍封從宮中出來,坐在府中,想去趙府找趙飛羽說話,轉念一想,趙飛羽婚期已近,想來家中有許多事,又要將她帶出去,雖然趙氏父子愿意,但有些不合人情。這么想著,忽覺十分煩悶,對楚月兒道:“月兒,我們到城外去走走。”
楚月兒道:“夫君,這絳都附近的風景好處我們都去過了,今天要去哪里?”
伍封道:“我也不知道去哪里好些。”命人將田力叫來細問。
田力道:“絳都西南百余里處有一山,名曰稷王山。此山甚幽。聞說這山上有神人,龍伯若要看景散心,這稷王山應該不錯。”
伍封好奇道:“稷王山的神人是何模樣?”
田力笑道:“這個小人就不知道了,也沒有人見過。不過前幾日小人到城中買雄黃時,聽人說這些日子稷王山上的確有神人,在云中時隱時現。”
伍封訝然道:“有這種事?那就不可不去瞧瞧了。”
楚月兒道:“百里之地,是否太遠了些?”
伍封道:“馬車速行,不到兩個時辰,也不算太遠。不過燕兒今天就不用去了,她要當新娘子了,隨我們跑去老遠,別人還以為我拐了她走哩!”
伍封讓平啟、圉公陽、庖丁刀守府,又讓春夏秋冬四女陪田燕兒說話,自己帶了楚月兒、田力、鮑興夫婦、商壺和三十鐵勇乘車出城,一路向西南疾馳。
有田力同行,路上便多了一個極好的向導,田力一路指點著周圍的景致,說些晉人的傳聞奇事,眾人甚感興趣,便不覺得無聊。
果然不到兩個時辰,黃昏時眾人便到了稷王山之下,伍封見這山與晉地其它的山不同,山上除了部分松樹之外,更多的是青竹,竹林中水聲潺潺,顯得十分幽靜。
山下有數十名晉卒守住上山的小徑,伍封愕然道:“此處怎有士卒守護?”
鮑興上前,與晉卒說了幾句話,一個兵尉模樣的小軍官飛跑上來向伍封叩頭,道:“小人等專職守山,未認出龍伯來,龍伯恕罪。”
伍封讓他起身,問道:“此山并非兵家要地,為何會讓你帶士卒守衛?”
兵尉道:“這山上有神。名曰稷王,常有俗夫愚婦上山,這些天傳有神人出現,上山的人更多。稷王山只有這一徑可上,八少爺便派小人等守住上山之徑,不許人毀了山中清靜,驚攪了神人。”
楚月兒大為好奇,問道:“那神人你見過么?是甚模樣?”
兵尉道:“小人沒有見過,不僅是小人,上過山的人都沒有見過,神人之跡,小人怎見得著?”
伍封笑道:“既然無人見過,你們又怎知道山上有神人?”
兵尉道:“山上的確有神人,每到夜時,山上便有歌聲傳下來,雖然聽不真切,但荒山野地,怎會有人半夜唱歌?必是神人無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