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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皇大舟駛出了長島十里之外,海面上已是一片平靜。\\wwW.qВ5、com\
小鹿忽然道:“師父,痛快!”
伍封知道他的意思,他押送的遠兵船被劫之后,一直心中不忿,今日殺了不少賊人,更將水軍中最為厲害的余皇大舟奪下來,大大地出了一口氣,自然覺得痛快了。
伍封見已無兇險,讓小鹿與眾遁者守住船頭,自己與楚月兒走到了底艙。底艙中三百名漿手見了伍封,紛紛道:“龍伯!大將軍!”
伍封心道:“自今日開始,龍伯這兩個字只怕怎也甩不掉了。”見樂浪乘坐在漿手前面的高座上呼喝,眾漿手按他的呼喝之聲操漿,是以甚是齊整。問道:“大頭和阿三怎么未見到?他們二人今日立了大功。”
樂浪乘讓漿手自行操漿,起身答道:“阿三帶了數人在底艙后面的舵室之中掌舵,大頭先前趁亂時已悄悄下水回去了。”
伍封吃了一驚,道:“為什么?”
樂浪乘聽了口氣,道:“大頭說賊眾還擄了近萬人,都是樂浪與索家兩族之人,終日被賊子如牛馬般馭使,苦不堪言,無不心念家人。這些人多是漿手匠人苦工,他回去是要說動兩族之人,日后等大將軍剿賊時作為內應。”
伍封和楚月兒立時肅然生敬,伍封贊道:“大頭被海盜擄走三年,自然是心懷家人,他今日本可隨我們回去,居然能以他人為重,委屈留于賊巢,這番義行當真少見!日后破了賊子,我定要重用他。”
樂浪乘道:“大頭還說,日后與賊人決戰(zhàn)之時,凡見戰(zhàn)船水中的漿頭上綁有白色葛布,其上面必無賊人,便可以放心上舟或是鑿船,船上漿手自會接應。”
楚月兒嘆道:“大頭這么去做當真兇險得緊。”
伍封道:“我向樊越等人說,要在一月后破賊,其實是松懈海盜之志,我怎會等到一月之后呢?今日得了余皇,就好象斬了徐乘的龍頭,月內便可大舉破賊了。”
伍封安撫了眾漿手,又到舵室中看了阿三,這才由阿三陪著仔細察看。
余皇底艙的架柱都是青銅所鑄,再用木板相隔,劃分出不同的艙來。
只見這底艙甚大,漿手們所坐處寬三尺,互相之距也有三尺,身旁是丈寬的木板,板下疊放在枕被,供各漿手夜間橫臥所用,兩板之間留出四尺的通道來。
通道之前、船首之下是一個較大的艙,兩邊也各有丈寬的木板為床,可睡三十人,比漿手所睡之處要寬敞得多了,還有數張大案,是底艙的士卒所睡之處。
通道之后的舵室較小,有木欄登上去一人多高,如同一個高臺,人站上面,正好有半身露出船上甲板。舵位上有一個粗大的銅舵,須由二人同時操動,這銅舵并非下插入水,而是向上彎起,由艙頂處伸入水中,這就不怕吃水深時有水從舵口滲入。沿著舵室木欄上登,便上了甲板,舵室上又有一處高窄的觀臺,如一間小室,比甲板高出兩丈,由三根粗銅柱支撐,是大舟上最高之處,供行船時觀望指揮方向之用。
阿三道:“小人聽來得久的族人說,吳國共有三艘余皇,是一個叫屈狐庸的人所造,這艘余皇是其中之一。船雖然大了,但用了二百漿手,是以比小翼還要快捷一些。自從徐乘當海盜后,常用夫皇來撞覆它船,是以將船身兩側單層的厚木板改成了雙層,中間還嵌了滿滿一層寸厚的青銅片,銅片相交處磨成凹形,灌以銅汁,數百塊銅片連成一體,整艘船如同嵌了一層銅甲一般,不僅能御箭矢兵火,就算損了一層也不怕有水滲入,船首船尾和艙底之外層還加用了厚銅板鑄在一起,專用來撞擊,船身連木帶銅,厚達尺余,故不怕觸礁或被人鑿穿。”
伍封嘆道:“我本來有鑿船的想法,后想就算鑿穿之后,余皇一時間也沉不下去,大有時間補好。幸好我們沒有去鑿船,否則鑿之不穿,反敗露了行藏。”
阿三又道:“余皇所有的架柱全部改用青銅鑄就,每十漿之中用一銅漿,就算木漿全折,仍有三十漿可用,上層艙中也加了不少銅鑄的物什以增其堅。這么一來,船便重了許多,徐乘將漿手改為三百人,是以速度雖略快過中翼,卻比不上小翼了。”
伍封駭然道:“這個徐乘在余皇上花了不少心思哩!”
阿三點頭道:“徐乘常常自夸這艘余皇,說天下的水軍,無人比得上吳國;吳國的水軍,無人比得上他的水軍;他所有的戰(zhàn)船之中,又無有能及這艘余皇的。這艘余皇單是改修便費了近兩年時間,是以余皇一修好,他便自稱‘海上龍王’,說就算是吳王夫差自用的余皇,也不能擋這艘余皇一撞之力。”
伍封拍了拍他的肩頭,道:“阿三,你見識頗廣哩!你回去后先回家中,若想投軍,便讓小乘帶你來找我。”
阿三喜道:“多謝大將軍栽培,小人回家后先與父兄商議,若父兄答應,小人便來當水軍。”
伍封讓他自去指揮舵手,自己帶著楚月兒上了甲板,見小鹿等人正守護著,監(jiān)視四處海面。
伍封帶著楚月兒到船上各處去看,只見上面的船艙前面是一個較大的艙,其后面的船艙中分為二。
前艙一隔為三,前面中有大案,上插著多種令符,多半是徐乘發(fā)號施令之處,后面隔為兩間,一間有臥具,鋪設裘衾革席,另一間有一個可容二人的精銅浴桶,兼有書案、冊架,兩間之中有門相通。整個前艙的艙底和壁頂都嵌入燦亮的薄銅片,既可防水火,又可防箭矢。這處前艙鋪呈豪華,不用說也猜得出是徐乘所居。
前艙之后,兩邊各有三處小艙,其房作長形之狀,甚小而互不相通。
過后又是一個大艙,與底艙相似,可睡二百人,這多半是士卒所居之處。
大艙之后有一個庫艙,專作武庫之用,放有刀劍戈戟弓弩箭矢無數。
庫艙之后有兩個尾艙,都比最前面發(fā)號施令的船艙要大,左手艙中是睡房,可睡五十人,右手艙比左手艙略大,靠左艙壁處排著二十三個大木桶,內貼薄銅,其中十二個是儲存清水之桶,八個是儲存食物所用,還有三個酒桶。各桶恰好在大舟的中線之上,不怕一側存重多了以致船傾。
船艙中間列著大小二十個煮食的銅制的鼎、鬲、釜、甑諸物,另有尊、觥、壺、爵、盤、簪、刀、俎、簋、豆等物不計其數,除了俎外都是銅制。艙底艙身皆貼著薄銅,想是防火之用。
伍封與楚月兒看得咂舌不已,這余皇大舟雖比不上他的大將軍府富豪,但一船之上竟能方方面面俱到,錯落有置,那是極為難得的了。
二人走回船頭,伍封嘆道:“這徐乘只不過是個海盜,但在這余皇船上花了十二分的心思,就算是周天子的大船恐怕也比不上這一艘余皇了。”
楚月兒笑道:“這艘余皇是徐乘的心肝寶貝,夫君今日搶了來,恐怕他此刻正心痛之極哩!”
伍封笑道:“就算他涕淚交加、淚如雨下,我也不管他,日后我便用徐乘的這個心肝寶貝,載了公主、月兒、遲遲、柔兒這幾個心肝寶貝在海上四處玩耍,豈非極妙?”
楚月兒甚是高興,二人說得興高采烈,直入了五龍水城才醒起已經到家了。
城中諸將和士卒見伍封帶人去打探敵軍水寨,回來時居然將余皇大舟駛回,這人竟以十三人之力將這一艘冠絕天下的夫皇戰(zhàn)船完好搶了回來,驚駭之余,整座水城之中歡聲雷動。
妙公主、葉柔、田燕兒等人迎了上來,無不驚喜交集。
鮑興夾在人群之中,看著余皇目瞪口呆,搔頭道:“此刻我忽地有了疑處。”
田燕兒笑道:“小興兒,你又想起了什么?”
鮑興嘆道:“小人懷疑公子說不定真的是龍伯,只不過連他自己也不知道罷!”
伍封奪得了余皇,其勢之大更勝過奪回十五艘戰(zhàn)船之時,消息傳到主城,城中上下無不精神大增,均覺這位少年大將軍無所不能,有他這個主人,天下還有何事可懼?城中一片歡騰,連慶夫人也驚動,帶著冉雍等人趕到了五龍水城,連遲遲也不顧得腰身漸粗,跟著慶夫人一起趕到五龍水城。
伍封索性傳令在水城大宴,將酒宴移于各船之上,各船廣有燈火,城中燈火通明,照得水光粼粼生輝。
雖然奪了余皇,仍不能不小心徐乘依計夜襲,伍封便派了招來引數十士卒在望樓之上警戒。
水城中有余皇一艘、運兵大舟三艘、大中小三翼戰(zhàn)船十五艘,另外這些天從各處覓購而來的漁船百余艘,所有士卒移于船上大有裕余。
伍封和慶夫人一干要人便坐在余皇船頭,在城中的九族要人也請來余皇。夜風習習,伍封志得意滿,甚是開懷。
飲間,伍封將阿三和那些漿手中為首的幾人請來,分別向他們敬酒,道:“今日若非是你們奮勇,事情便難以成功,今日以大頭居功有首,阿三次之。”
阿三等哪見過這種場面,見席上除了大將軍外,還有公主和多位夫人、九族要人,一一向他們舉爵相敬,無不受寵若驚。
伍封對伍傲和樂浪乘道:“明日小傲發(fā)些金帛給他們,小乘安撫將他們遣回族中與家人團聚,日后想在我水軍中謀事,也由小乘你來安置。”
伍傲與樂浪乘答應后,樂浪乘將阿三等人領走。
慶夫人先前已與眾人由楚月兒陪著,看了余皇各處,此刻嘆道:“這種號稱‘舟中之皇’的余皇大舟妾身還是幼時乘過,至今已有數十年了。”
葉柔點頭道:“這種余皇建之不易,每一艘費時十余年,屈狐庸死后便再無人能造了。天下只有三艘,眼下吳王夫差還有兩艘。柔兒在吳國時,伯南向我討好,帶我看過,不過比不上這一艘上處處嵌銅,堅固無比,不怕任何風浪。”
慶夫人聽見夫差和伯嚭便有些不悅,秀眉微蹙,道:“余皇換了主人,船艏這個龍頭也該換一換了。”
遲遲道:“這幾日遲遲讓匠人為夫君另制一條龍出來,鑄在船艏的銅板上,想來更為神氣。”
眾人一邊說著,一邊飲酒,除了遲遲之外,人人都飲酒不少。
伍封見妙公主飲酒如同喝水,一觶一觶下去渾若無事,笑道:“這丫頭今日立了功,理應多喝一些酒才是。”
妙公主愕然道:“我又幾曾立功了?”
伍封道:“今日若非你演了一套絕妙的‘刀劍合擊’之術我看,我怎會想到帶你到海底去玩?若非入海,怎會輕易見到樊越那八個倒霉家伙?自也不能隨他們混入賊寨,奪了余皇。”
妙公主笑道:“說起來這套‘刀劍合擊’是柔兒相助練成,柔兒也有大功哩!”
葉柔笑道:“柔兒雖能教人使劍,但怎如公主天資甚奇,左右手一般的靈便,一心可以二用,這一套‘刀劍合擊’我便使不出來。”
伍封笑道:“柔兒是我的軍師,今日都是她的定計才扮成龍伯嚇人,她的功勞自是比公主要大。”
田燕兒奇道:“大將軍每經戰(zhàn)陣,月兒都隨大將軍殺敵,神勇無比,燕兒看她的功勞最大吧?”
慶夫人笑道:“按理說是這樣子了,不過燕兒不懂月兒的心思。在月兒心中,從來不會去想勝負功業(yè),她事事都為了封兒,是以她在戰(zhàn)陣之上,心中只想到相助封兒殺敵,渾沒想到過功勞的事。”
伍封道:“原來娘親也很了解月兒哩!今日便是靠了月兒,以美人計才能順利奪船。”
田燕兒笑道:“大將軍,燕兒有一事不解,總是想問一問你,卻不得其便。”
伍封道:“燕兒要問什么?”
田燕兒道:“天下列國從無以女子為士卒者,大將軍別出心裁,在親衛(wèi)軍中設了一個女兒營出來,甚至在鎮(zhèn)城奪水、海上埋伏劫船這般兇險之事還帶她們去,是何道理?我看你那些倭人勇士比她們要厲害得多吧?”
伍封笑道:“女兒營中的那些劍姬和其他女子,真要考較身手,自是比不上我的倭人勇士。不過,我愛用她們卻是另有用意:女子臨軍天下少有,敵人見了這一群美女,難有敵意,許多計謀便可由此而生。當年我與月兒闖桓魋的前鋒大營、今日上船殺賊奪船,便全靠了月兒的美貌,誘敵送死。”
楚月兒在旁邊格格笑著,頑皮敵向他頸后吹氣。
眾人都點頭不迭,心知其中大有道理。
伍封續(xù)道:“這倒不是主要的,燕兒,我每臨戰(zhàn)陣,將士格外奮勇,傷亡甚少,也是靠了女兒營。”
眾人大為不解,心想:“女兒營數十人能殺敵多少,能當何用?”
伍封道:“大凡男人都好色,又喜歡在美女面前賣弄本事,又或因愛惜美人,自然生出護花的心思。譬如說我在戰(zhàn)陣之上,有月兒在我身邊,自然會奮勇百倍,不敢疏忽,既怕月兒受傷,又怕自己受傷后保護不了月兒,她就會大有兇險。既然我有這種心思,其余的男人多半也會有。是以我?guī)е鳌⒃聝涸谒涡l(wèi)轉一圈回來,便知其中的道理,因而設了個女兒營。”
眾人見他獨出心裁,卻是深深地知人心思,無不佩服。
伍封又道:“女兒營隨親衛(wèi)軍共同作戰(zhàn),我自然是視其能任者用之。親衛(wèi)營其他的大男人因有美女在旁,自會奮勇。何況若是女人殺敵四人,他只殺敵三人,不免有些慚愧之意,是以能以一當十,所向披靡。眼下女兒營大都嫁了人,這些遁者為了妻子的安危,怎會不施展渾身所長呢?這幾次遁者見功,多是因此緣故。”
慶夫人笑道:“原來封兒的智慮長進至此,幾乎比得上你父親了。”
葉柔嘆道:“公子這種用兵之法,不見于兵書,卻是來自人之常情,十分高明。”
妙公主笑問道:“夫君,那么用兵之道,主要是什么呢?”
伍封道:“原來公主如今變得這么好學,倒真是大出意外。”
妙公主笑道:“我如不多學一點,早晚又會被你大加責怪。”
伍封點了點頭,正色道:“用兵之道,兵法上都有,不過我最喜歡用的,可以用兩個字說出來。”
眾人立時都感興趣起來,一起看著他,無不心癢,想聽聽他多番戰(zhàn)陣得出了這兩個字。
伍封向眾人看了一眼,笑道:“這兩個字就是:‘騙人’!”
眾人愕然之下,失聲而笑。
葉柔笑道:“兵不厭詐,其實就是‘騙人’二字哩!”
妙公主睜眼道:“就這兩個字?”
伍封點頭道:“就這兩字,多了我也說不出來。”
妙公主疑惑地瞅著伍封,端詳他良久,問道:“夫君,你不是又在騙人吧?”
眾人哄然大笑。
伍封每日帶士卒半日習泳,又用半日練習舟上格斗,熟悉舟上動蕩相擊之法。那阿三回家了數日,便趕來投軍,伍封命他掌管余皇底艙的漿手,施令操漿。
遲遲果然設計出一條新龍,由匠人拆下舊的龍頭,加入少量精銅,新鑄了一條龍融嵌在船艏。此龍的龍頭高高在船艏正中仰著,龍須微微彎曲,尖利如箭,龍身在船頭右側打了個折,龍尾擺在船頭左側,四爪左右分開,威武之極,黃燦燦地極為顯眼。
鮑興還讓人做了二十面大旆插在余皇船身四周,其中十面繪著與船艏相似的黑龍圖案,十分神氣。
為了這艘余皇,蒙獵還專門使人在水城的右側山下緊靠水帳之處,修了一座登舟用的高臺。
一連十余天,伍封帶著妙公主、楚月兒等人都在五龍水城之中,午前游水,午后習舟上格刺,夜宿余皇,因多日不回主城,是以偶爾也將遲遲接來余皇上住,今日一早才由慶夫人派公輸問來接回去。
妙公主自那日與伍封潛入海底之后,甚覺有趣,不免每日纏著伍封下海,由楚月兒在旁守護,到海底潛游一兩個時辰。
這天伍封正帶著妙公主等人在水帳中嘻水,伍封與楚月兒游了一陣,從水中上來,坐在甲板上看眾女在水中穿梭,只覺形態(tài)甚美。
葉柔游了好一陣,從水中上來,嘆了口氣,道:“我自覺水性高明,但怎也比不上公子和月兒的臍息之術,難以如月兒般見功。”
楚月兒笑道:“這也不一定,若是夫君用公主的妙法為柔姊姊度氣,時間長了,說不定柔姊姊也能練成臍息之術。”
伍封不住地點頭,笑道:“月兒之言最有道理,看來我得加倍努力,先助柔兒練成臍息之術。”
葉柔臉色緋紅,淬道:“月兒胡說哩!”
伍封張開雙手,笑道:“柔兒過來,先由我抱你下水。”
葉柔白了他一眼,轉身逃開,自己游水去了。
伍封哈哈大笑,他知道楚月兒所言是開玩笑,道:“柔兒天賦稟異,說不定能練出其它的妙法,也未可知。”
這時妙公主從水中探出頭來,得意地笑道:“我已另想了妙法,用一條彎曲空心銅管與夫君兩頭銜在口氣度氣,不僅在水中行動方便了許多,也免得時時被夫君討些便宜去。”
午飯之后,伍封便帶著眾人在余皇上練習水戰(zhàn),趙悅匆匆上了舟來,道:“公子,小人已訓出了百只信鴿,這幾天與主城公輸先生試了多次,已能用于軍中了。”
伍封贊道:“軍中事忙,趙兄仍能在數月之間訓養(yǎng)了信鴿出來,委實辛苦。”
趙悅笑道:“本來這信鴿要用一年多時間才能訓好,不過玄菟族人所給的的這些鴿子都是上品,再加上柔姑娘和鹿少爺之助,這些日用了多種辦法,終能成功。有了這第一批信鴿,日后便方便得多了,只要覓些良鴿與信鴿放在一起養(yǎng),日久也成信鴿,無須太多訓練。”
伍封道:“這些信鴿是如何用法?”
趙悅笑道:“其實說穿了最簡單不過,這些鴿最有長力,性又戀家,只要將鴿養(yǎng)在營中,公子無論去到何處,只要帶上數只,將帛書扎于其腿上,它自會飛回營中,這便傳出了消息。”
楚月兒問道:“若是夫君遠在它處,信鴿是否能覓到夫君,傳遞消息?”
葉柔笑道:“這就是養(yǎng)鴿最難之處了。這一百只鴿其實是五十對,夫妻相熟,公子若是帶了幾只在旁,無論到了何處,其伴侶都能覓到,是以能帶帛書。鴿與鴿之間的氣息相傳,自有其奧妙之處。”
伍封羨慕道:“若我有這種本事便好了,無論柔兒躲在城中何處,我也能輕輕松松覓到,算得上天賦異能了罷?”
葉柔白了他一眼,笑道:“這人三言兩語之間,總是能口花花地無甚正經。”
妙公主大感興趣,忽又疑道:“若是途中遇上大風大雨,豈非會將帛書淋壞,字跡不清?”
趙悅道:“柔姑娘讓匠人制了一百對薄銅管,扎于鴿腿上,將帛書塞入銅管便可防雨水。”
葉柔聽見妙公主說起“大風大雨”四字,心中一動,秀眉微蹙,向天際處看去。
伍封奇道:“怎么?”
葉柔道:“眼下將至春分,正是東海起風之時,若有南風起時,乘風而攻入徐乘的水寨,正是大佳。”
小鹿忽道:“姑姑!”
眾人扭頭看他,只見他手指著南天之際。順其手指望去,只見天際處白云涌動,中帶黑色。
葉柔道:“公子,只怕一陣間便會有狂風大雨,須得讓眾水軍收拾船船,歸營休息才是。這是綿綿春雨,恐怕有幾天,一旦雨止,便是我們剿賊之時了。”
伍封知道葉柔和小鹿都有些稀奇古怪的本事,忙向趙悅道:“趙兄,你吩咐士卒收拾船只,沉錨落帆,入營以避風雨。”
小鹿這些天練熟了騎術,是以眾人騎馬入城,他盡可以跟得上。
眾人忙了大半日,才吃了晚飯,各自忙碌去了。
這時天外變得暗黑起來,風漸轉急,淅淅瀝瀝地下起雨來。
伍封與妙公主和楚月兒坐在窗邊看雨,只見天中云色變幻,雨勢漸漸轉得大了。
妙公主驚道:“柔姊姊說今日有雨,果然下起雨來,當真是料事如神!”
楚月兒道:“公主這兩月劍術大進,也多虧了柔姊姊的指點。”
伍封點頭道:“柔兒想來同你一樣,也是個‘天巴圖’。每每有何變故,反能因此想出了妙法來。”
妙公主嘻嘻笑道:“下次柔姊姊若如遲遲一般也中了你的彩頭,說不好因此想出什么劍法技擊的妙術,那就是天下奇事了。”
恰好葉柔正走過來,聞言大羞,嗔道:“公主又拿我開心了。”
伍封哈哈大笑,道:“我看公主說得大有道理,此事非得讓柔兒試試不可。”
葉柔啐了他一口。
伍封忽嘆了一口氣,道:“岳丈走了多日,毫無消息,是否夫子和公冶先生嫌我是個粗人,不肯將柔兒嫁給我呢?”
楚月兒嘻嘻笑道:“這才幾天哩!上次我與夫君在魯國時,夫子和公冶先生都很喜歡你,我看法師必定大功告成!”
葉柔害羞道:“你們說點別的行不行?”
伍封點頭道:“怎么不行?”笑嘻嘻盯著葉柔上下打量,眼珠子亂轉,道:“若是萬不得已,我也有辦法,讓令尊非將你嫁我不可。”
葉柔大奇,不知他想出了什么辦法。
妙公主訝然道:“夫君不是想來個木已成舟吧?”
葉柔臉上赤紅,伍封大笑道:“還是公主最了解我的心思。柔兒我是萬萬不會放過的,若是未來外公和未來丈人堅決不允,也只好卑鄙無恥一回,日后慢慢陪罪。”
葉柔“嚶嚀”一聲,立時逃開,嗔道:“原來公子是這么個人,不是魯直好人!”
伍封笑道:“天下哪有那么多魯直好人?這幾年我見過的人中,真正的魯直好人除了夫子和柳大哥外,只怕沒有了罷。依我之見,天下的魯直好人十有**都是假扮的,我才沒那份心思非要扮出魯直好人的模樣。”
妙公主笑道:“魯直好人固然可敬,卻未必能讓女人喜歡,我還是像夫君這樣口花花的人,最能討人開心。”
伍封起身摟著葉柔回來,道:“這就是世人的悲哀之處了,多少女子聽著男人的花言巧語上當。不過有時明知是在騙人,卻仍然受用。”
葉柔細聲道:“公子能直言無諱,心口如一,其實才是真正的好人,柔兒先前可說錯了。”
伍封笑道:“若真是丑女,我斷不會贊她美麗。不過像公主、月兒和柔兒這樣罕見的美人兒,每日贊上十七八回,也算上口花花胡說?”
楚月兒笑道:“夫君又來了。”
這場雨一連下了三天,伍封躲在府中,每日與眾女說笑,倒也不覺煩悶。漸漸雨息之后,又開始刮起南風來。
這日葉柔道:“公子,南風已起,這些天便好準備對付徐乘了。”
正說話時,列九和楚姬風塵撲撲地趕了來,列九笑道:“萊東比不得萊西、萊南和萊北,諸事都是草創(chuàng),這多日來才算基本完備,委實忙碌。”
楚姬扯了楚月兒在一旁說話去了,列九道:“幸虧有楚姬幫手,否則還要忙碌多日哩!”
伍封笑道:“九師父和姊姊的婚事也該辦了吧?”
慶夫人笑道:“楚姬便留在府上,我以嫁女之禮嫁給九師父。不過此事九師父是否知會過令尊大人?”
列九笑道:“去年渠公販運漁鹽之時,曾專程到家父府上下聘,家父十分高興,說是春后即來,前個月便已派人去接了,下月定可趕到。”
葉柔小聲對伍封道:“柔兒為平爺和招爺挑了一個宮女,但他們執(zhí)意不肯成親,如何是好?”
伍封嘆了口氣。道:“他們二人心結未解,一時難處,日后我慢慢勸他們吧。”
葉柔又道:“那群倭人勇士也多有相好,公子府上的宮女和衛(wèi)女甚是搶手哩!”
伍封笑道:“那是當然,我府上的女子都稱得上美人,便宜了他們。”
葉柔笑道:“倭人勇士都住府上,成親之后,這些宮女和衛(wèi)女還是府上的人,公子也不會有何損失。”
伍封搔頭道:“柔兒總該留幾個給我吧?”
葉柔笑嘻嘻地道:“柔兒倒不想留人,不過有十幾個美人不愿意嫁人,我也沒甚辦法,日后多半會便宜你了。”
妙公主笑道:“夫君說話就是沒點正經,小雨兒她們你還未能對付,怎還心花想著別人。”
葉柔道:“公子,倭人勇士的婚事,是否在破賊之后一齊辦了?”
伍封點頭道:“正好。是了,吳兄、趙兄和蒙兄早有了相好,也一并辦了罷。”
葉柔笑道:“那日慕元成親之時,他們也早成親了,你怎今日才想起來?”
伍封訝然道:“是么?我怎會不知道?”
妙公主道:“他們說這是小事,不必因此驚動了夫君,還說夫君若每一件事都親力親為,哪有功夫破賊?我見他們說得有理,便沒有告訴你。”
伍封笑道:“你這丫頭沒甚記性,想是后來忘了告訴我。不過他們說得不錯,眼下以破賊最為要緊,今日我們便到五龍水城,破賊之后再回來。”
伍封帶著妙公主、楚月兒、葉柔、小鹿、鮑興、四燕女和親衛(wèi)軍盡數進入了五龍水城的營寨之中,田燕兒要隨軍看熱鬧,也帶著田力跟來。
伍封將軍中眾將叫來議事,招來雖夜巡晝寢,也聞訊而來。
伍封見海上南風甚緊,與葉柔略作商議之后,等眾將到齊,道:“眼下雨方停下,南風甚急,正是破賊之時,今日夜間便大舉進攻。”
眾將盡皆愕然,因為伍封以前并未吩咐,眾人都以為水軍在雨后還得略略修整數日,才會想到發(fā)兵。
伍封笑道:“兵貴神速,前者我并未透露消息,是見軍中人多,怕萬一有所泄露,其實此役我已在心中盤恒良久,今日我們攻入敵軍水寨,連你們也覺得意外,徐乘更是如此了,此舉必令海盜猝不及防,可獲全勝。”
田燕兒道:“大將軍。聽說徐乘眼下還有戰(zhàn)船七十多艘,漁船五十多艘,我們雖有余皇,畢竟只有戰(zhàn)船十五艘,漁船百余艘雖多,不好作戰(zhàn),是否太過敵眾我寡?”
伍封見眾將有不少人點頭,笑道:“我們有四勝,徐乘有四敗,是以攻之必勝。我們從入萊夷以來,連連得勝,士氣高昂,是為一勝,而徐乘先失戰(zhàn)船十五艘,又失余皇大舟,更有龍伯之虞,是為一敗;我們戰(zhàn)船雖少,但高手頗多,兵精將勇,是為二勝,而徐乘雖有顏不疑和市南宜僚兩大高手,但一人斷臂、一人傷目,不能用之,其余的徐乘、田新之類,更加不敵,是為其二敗;我們得九族之助,民心相附以破賊人,是為三勝,徐乘為盜已久,人神俱憤,況他的漿手多是九族之人,不會依附,是為其三敗;今日是南風之時,我們又是雨停驟攻,順風行舟,出其不意,是為四勝,而徐乘逆風行船,費力不討好,是為其四敗處。如此四勝四敗,足能以少勝多,大破賊寇。我早已命人準備好干糧肉脯無數,可供全軍三月之糧,已置于各船之上。”
眾將聽他這么說來,精神大振。
伍封道:“雖然我們大有勝算,仍要小心行事。公主、柔兒,一陣間你與燕兒由四燕女護衛(wèi),帶著女兒營、金遁、木遁和土遁各人守在余皇大舟之上,夜間以火把號令,左則左進,右則右進,上則合,下則分,鼓聲為進,金聲為退,以此號令各船。你們戍時后出發(fā),偷偷帶所有戰(zhàn)船出去,停于長島十里之外。子時不管如何,指揮各船進攻,以大舟之勢,專撞敵軍三翼,舟上以連弩射殺敵軍。”
妙公主和葉柔點頭答應,田燕兒得此重任,十分興奮。
伍封叫上眾將,一一安排:
命小鹿帶五艘小翼為前鋒,領一百水軍和一百五十名漿手,多備膏油火箭火把,見余皇號令之后,饒到北長水島之前,截住徐乘的歸路,再南下攻入水寨。
命趙悅引大翼五艘,領二百水軍和二百五十名漿手,由東邊長島和北長水島之間攻入敵寨;蒙獵引中翼五艘,領一百五十水軍和二百漿手,由西邊廟島和長島之間攻入,此路徑略遠,好在中翼稍快,正好能配合齊攻。多用火攻,焚敵戰(zhàn)船。
命天鄙虎、滿飾基各帶運兵船一艘,以二船載一千人,由平啟、招來率領,待敵軍水寨毀后,攻上長島。另一船由鮑興領著,帶百人載足清水干糧,沿途接濟,一直隨大軍進發(fā),依次清剿各島。
命樂浪乘率百艘漁船隨后,每船十卒,專門清掃戰(zhàn)場,將各族之人和降兵運回。
各船加起來約二千五百士卒,其余的一千多士卒留守五龍水城。
安排完后,伍封道:“你們都是正兵,以火箭弩矢為主,焚燒敵軍戰(zhàn)船,漁船不必理會,我和月兒帶水兄等九名水遁高手先潛入敵寨之后,先擾亂敵軍,設法聯(lián)絡各族漿手,若能奪得數船自是更好。你們看余皇的號令行事,若見戰(zhàn)船頭上有三個火把相連,此船便已被奪下來,是自己的船。此去除了攻敵水寨,更要一路北上,將十八座島上的敵軍盡數剿除。每攻一島,便要修整齊聚,以免散落之后被敵人的殘兵所傷。”
眾人領命,各去準備。
田力道:“大將軍,小人有何職司呢?”
伍封笑道:“田兄引幾艘漁船和數十水軍,跟在大隊之后,專為我堪輿各島,詳繪帛圖。”
一一安排之后,伍封問巫水道:“水兄,此去長島有二十余里,我們乘一舟在十里之外,再潛水十余里,未知各位水遁兄弟能否勝任?”
巫水笑道:“公子放心好了,不要說十余里,就算五十里我們可行,樊越那幾個海盜尚能做到,我們從小在水中長大,這十多里水程又算什么?”
天尚未黑,伍封、楚月兒和九名水遁者便乘了一艘漁船到了五龍水城外十里處停下,不敢再駛過去,以免被長島上的敵軍發(fā)現。
十一人各穿水靠,帶著弩箭,還用牛皮包著鑿船用的釘、錘、刀等物和若干浸足了膏脂的火矢火把,各帶了一包在身上,潛入水中,眾遁者在后以銅管相助呼吸,伍封和楚月兒在前借臍息之妙,各執(zhí)長劍在前開路。
待到了那日市南宜僚暗算所立之島礁旁,伍封等上見周圍無人,悄悄上島,伍封和楚月兒在附近的高石上向水寨處看去,只見各船上的火把如滿天星斗,照得水寨中極其明亮,島上旱寨之中堆了二十余堆大火,在風中揚動。
看了一陣,伍封等人小心到了水寨之側,又悄然下水,到了水寨中各船之下,周圍尋找漿上扎著白葛的漿頭,果然見有不少戰(zhàn)船上有此記號,伍封覓了一個與它船相距較遠的戰(zhàn)船,從船側冒出身來,船上望孔之后立時有人小聲驚呼:“龍伯?”
伍封暗笑,道:“是我。”
船上的人立時七手八腳將他們飛快拉上船來,這時正好有巡營的漁船經過,伍封等人伏下了身,便聽巡營漁船上有人喝問:“何事吵鬧?”
船上一個漿手出來答道:“軍爺,小人適才便溺于水中,無人吵鬧。”
巡營漁船略停了停,又駛了開去。
伍封等人起身,見這是一艘中翼戰(zhàn)船,從伸漿的小孔看進去,底艙中星星火把之下,有四十名漿手,一個個都十分興奮,船上那漿手道:“大頭哥說得果然沒錯,南風起時,龍伯大將軍必會進攻。”
伍封暗暗吃了一驚,想不到那大頭竟然有如此見識,猜得到他們會在此時進攻。
那漿手又道:“自從那天有幾個賊人重傷逃回,說大將軍是龍伯化身,當日余皇大舟又被奪,市南先生損了一目,軍中早已大亂了。這些天無論是賊人還是各族之人,都是人心渙散。大頭哥趁修船之際四下說動族人,大家都等著龍伯來救,只要龍伯的大軍攻入,漿手都會跳入水中相避。”
伍封不料那大頭一人回來,竟有如此效用,可見海盜為惡,所擄之人怨恨極深,才能如此。
伍封道:“晚間賊人在船上還是在營中?”
那漿手道:“漿手只能睡在船上,每船之上都有二人看守,不過這些天賊人心中都怕了,每每入夜之后,守船的賊人便躲在一起,是以許多船上并無賊人。”
伍封見那艘巡營的漁船在營中往來察看,道:“那艘漁船上有多少人?”
漿手道:“巡營之船有三艘,為了往來方便,用的是漁船,每艘船上有十名賊人,不過三船呼應,每隔半個時辰便以火把為信號,在手中轉三圈,以示平安,不僅三船相應,旱寨上的賊人看見,也可知水寨平安。”
伍封笑道:“夜間暗黑,徐乘以火把為信,想得雖是周到,終是不成大器,若非他肆惡各族,使你們暗生反意,這水寨倒是難以措手。我們若先奪下一艘漁船,正是方便行事。有什么辦法招一艘巡營漁船來?”
漿手道:“若在水中弄出聲響,近處的巡營漁船必定會來。只是你們才十一人,怎好奪船?”
伍封道:“我自有辦法。”對楚月兒笑道:“月兒,此番又要你重施故技,以美色誘人了。”
楚月兒嘻嘻笑道:“萬一賊人不上當怎辦?”
伍封訝然道:“怎會呢?天下間能抵御月兒美色的人,只怕沒有幾個吧?”
眾人一起下水,楚月兒以臍息之法,仰身浮在水上,她水性極佳,這么仰身水上原本易事,伍封帶著巫水等人遠遠藏身水中。
那漿手此時才發(fā)現龍伯身邊竟有一個絕色女子,也微覺目眩,愣了愣,見一艘巡營漁船在附近,故意伸手入水,將水拍響。
那艘巡營船立時駛了過來,有人喝問道:“干什么?”
那漿手道:“軍爺,水中有人哩!不是水怪吧?”
巡營船駛近之后,見水中不知如何會有一女子浮著,無不吃驚,一起到船側來看,一個兵士笑道:“如此美女,怎會是水怪呢?”
另一人道:“是否大王營中的美姬呢?”
又有人笑道:“若真是大王的美姬,我們將她送到大王處,定會大大有賞。”
當下有人探下身來,欲扯楚月兒上船。
這十名兵士在船一側七嘴八舌說話之時,伍封等人已悄悄從另一側爬上了船,從斜幅中拔出短匕,忽地上前,一手捂住其嘴,另一手將短匕刺入其頸,他們十人剛好一人一個,片刻間便將十人收拾。
漁船上的槳手和舵手吃了一驚,立時問道:“龍伯?”
戰(zhàn)船上漿手道:“小聲,這正是龍伯!”
伍封嘆道:“月兒的美人計,當真是萬試萬靈。只是每使一次,月兒便讓人看一個飽,想想也覺得有些妒忌,下次定要慎而用之。”
楚月兒翻身上船,忍不住格格輕笑。
那些漿手見他們身手敏捷,殺人如同草芥,雖然大覺解恨,復又駭然。
伍封見死者都穿著軍中的衣服,外裹革甲,與眾不同,讓巫水他們將死者身上的衣服革甲除下,讓他們九人穿上,雖然上面有些血跡,卻也顧不上了。伍封和楚月兒仍穿著水靠,將短匕插好,手握長劍,藏身在艙中。
巫水等人將船上的兵器遞到了漿手那艘船上,伍封見每船的船頭船尾各有兩支火把,道:“你們將三支火把排成一線,立于船頭,到時候聽到海面上鼓響,不要等賊人上船,你們立時將船劃到南長山島之側,等大軍來救。我們的戰(zhàn)船見了這三支火把,自不會阻攔你們。你們一邊劃船,一邊高喊‘龍伯來了’。”
那船上的漿手都一一答應,暗地里作好準備。
這時,遠遠見一艘巡營漁船上的火把轉了三圈,巫水立時拿起火把,也轉了三圈。這時伍封等人已將死者的尸體推落水中,好在他們在水寨邊上,周圍無甚戰(zhàn)船,也無人發(fā)覺,水寨中并無異樣。
伍封道:“快將船駛開,以免停得久了,被敵人發(fā)覺有異。”
那兩個漿手立時將漁船劃開。
伍封見不遠處的漁船上有兩個賊兵守著,讓漿手靠了上去,兩船相距七八尺時,伍封和楚月兒立時飛身上了那艘戰(zhàn)船。
一個賊兵愕然道:“干什么?”
伍封和楚月兒手起劍落,將那二人殺了,尸體踢到水中。
眾漿手大多在睡,有的驚醒,愕然道:“是誰?”
楚月兒小聲道:“龍伯來了。”眾漿手立時臉露喜色。
這時巫水將漁船靠近,伍封和楚月兒回到漁船,照前一艘船般向漿手們吩咐,漿手立時七手八腳,將三支火把并立插在船頭。
有了這巡營漁船,行事就方便得多了,他們將船在水寨中慢慢駛開,見其余戰(zhàn)船上有賊兵的,便靠了上去殺了,無賊兵的,便直接上前,向漿手一一吩咐。
收拾了靠在東側的三十余艘戰(zhàn)船后,已入水寨正中處,這時其余的兩艘船漸漸覺得有些異樣來,一起駛了過來。
伍封等人未等敵船靠近,早已與漿手舵手潛入水中,漿手和舵手爬到另一艘已有安排的戰(zhàn)船,伍封等人卻向岸邊而去,等他們上岸時,水寨旱寨已開始騷亂。
這時就聽海面上傳來鼓聲,雖在十里之外響起,伍封也聽得清清楚楚。眾賊人紛紛向戰(zhàn)船奔去,東面一側伍封到過的那三十余艘戰(zhàn)船不待賊人上船,立時向東駛去,那些漿手口中不住的喊:“龍伯來了!”三十余船上的漿手足有數百人,這么高聲喊時,聲振水旱二寨,賊兵更亂。
伍封見再也無暇去鑿船抑或奪船,笑道:“擒賊先擒王,我們混入賊眾,到徐乘的營中找那假龍王,若能將他殺了最好。”
這時賊兵正上下亂走,眾人向旱寨竄去,巫水等人身上水淋淋地仍穿著革甲,將伍封和楚月兒圍在中間,向旱寨正中奔去。途中順手殺了兩個落單的賊子,扯落其外衣,伍封和楚月兒隨手穿在身上,以免那一身雪鹿皮水靠太過顯眼。巫水等人手中拿著連弩,搭上了箭,藏于身后。
賊人一群群地從旱寨在擁出來,奔向水寨的戰(zhàn)船,也有些人驚亂之下,往旱寨中奔走躲藏,多半是在想龍伯是水中神靈,在水中厲害無比,到了陸上未必就靈,是以躲在陸上較為安全。
此刻就算徐乘治軍再嚴,一時間也無法穩(wěn)住軍心。回首向島下望去,只見水寨之中的戰(zhàn)船大失法度,在水寨中亂碰亂撞。
眼見旱寨之門在前,忽然有數十人從寨中撞了出來,為首三人,火把之下,伍封見左右兩人都是熟人,一個是田新,另一個竟然是被田恒趕出了田氏的田政。
田新和田政中間一人身得高大肥胖,頭戴冕冠,冠上垂著玉旒,手拿著一條長戟,大聲喝道:“吹動號角,震肅軍心,執(zhí)令官帶三十人下去,如有混亂不從法度者格殺勿論!”看他的氣派和一身王者衣服,便知這人必定是自稱為“海上龍王”的海盜徐乘!
田新答應了一聲,拔出劍來,帶了三十人往下便沖。
伍封暗笑道:“原來田新躲到這里來,為海盜當了個執(zhí)令官!”帶人撞了上去。
田新喝道:“上來干什么?快下戰(zhàn)船!否則……”,話音未落,巫水等人手中的弩箭已射了出來,田新駭了一跳,這人身手不弱,一邊用劍格打著箭矢,一邊暴退。每人射出三箭時,三十人中只剩下三人還活著。
伍封閃身上前,手中的“天照”重劍向田新當頭劈下,田新這才看出對方是伍封,大駭之下,不敢格擋,連連后退。
巫水等人大聲道:“龍伯在此!”也沖了上前。
伍封搶身上前,將擋路的賊人連著劈翻了數人,楚月兒在身旁也刺倒了七八人,田新還未及說話,伍封的重劍又至,田新咬牙格擋,他雖然劍術不弱,但怎是伍封的對手,第三劍時長劍便伍封震得脫手飛出,伍封第四劍下去便將他劈成兩爿。
說得遲,那時快。這時田政借火把之光,看且這惡狠狠的人竟是他平生最怕的伍封,心膽俱裂,大叫一聲便跑,那徐乘怒喝道:“走哪里去?”長戟脫手而出,正刺在田政背上,這人力氣奇大,長戟一擲之力,竟將田政撞得飛出了數尺,釘在營房旁邊的木柵之上,眼見已是不活了。
便在此時,只聽水寨中殺聲四起,葉柔等人的戰(zhàn)船已殺入寨中。水寨中海盜戰(zhàn)船上的漿手先前便已紛紛落水游開,此時大多戰(zhàn)船無人操漿,在水面上胡亂轉著。那艘余皇果然厲害無比,向戰(zhàn)船直撞過去,當者無不船折下沉,擦到的了免不了船覆,眾賊人紛紛落水。
箭矢如雨,火把四下飛動,片刻間賊船紛紛起火,在風中獵獵而燒,只聽殺聲震天,夾雜著群賊鬼哭狼嚎之聲。水寨中四下呼喊著:“龍伯來了,降者不殺!”
徐乘知道大勢已去,但這人兇橫之極,雖然身旁的群賊四逃,他卻從腰間拔出了劍,喝道:“誰敢上來與本王一戰(zhàn)?”
伍封大笑道:“徐乘,今日讓你見見龍伯的厲害!”重劍劈下,二人戰(zhàn)在一起,楚月兒倏來倏去,將四周的賊人刺倒了不少,嚇得徐乘身旁的侍衛(wèi)四散而逃。巫水等人也不追趕,重新為連弩上弦搭箭,四下里射敵。
此時伍封與徐乘交手十余招,徐乘力大過人,劍術也相當精妙,雖然比不上市南宜僚,也算得上劍術高手了,不過這人威震東海數年,今日卻遇到了伍封,劍術氣力都比不上伍封,漸漸不敵。便聽伍封大喝一聲,雙劍“當”地一聲擊在一起,聲音傳出了極遠,徐乘的劍斷人傷,額頭上的鮮血涔涔而下。
不料這徐乘勇悍之極,雖然手中只是一口斷劍,仍然惡狠狠撲了上來,伍封哼了一聲,手下毫不留情,一劍刺入了徐乘的胸口。徐乘大叫一聲,倒地而亡,這海上的悍盜,今日終于一命嗚呼。
巫水上前將徐乘、田新的首級割了下來,正要割田政的首級時,伍封道:“算了,看在燕兒的份上,留他一個全尸。”
巫水揚臂大喝:“徐乘死了!徐乘死了!”眾遁者也一齊大喊,連葉柔等人的戰(zhàn)船上也一樣呼喊起來。
伍封帶著楚月兒和水遁者一路殺出了旱寨,到了水寨那余皇所用的高臺之上,余皇駛了過來,將他們接上了大舟。
春夏秋冬四女見夜風正緊,急忙為伍封和楚月兒換上了干衣,戴盔貫甲。待伍封和楚月兒渾身盔甲從艙中走出時,平啟和招來也引著大軍攻上了長島,伍封命余皇四下駛動,但見有逃逸的戰(zhàn)船或漁船便追上去,將船迫了回來。
楚月兒小聲將田政也在海盜之中,被徐乘親手殺了的事告訴了田燕兒,畢竟是兄妹一場,田燕兒躲在艙中哭了良久,才被妙公主漸漸勸止,出了船艙。
直到天明之時,戰(zhàn)事平息,只見水中浮尸無數,海水赤紅,到處飄著斷漿、船板、旌旗,投降的海盜抱頭蹲在岸邊,由各族的漿手拿著兵器看住,先前預先駛開的三十余艘戰(zhàn)船也回來。
伍封將余皇停在岸邊,樂浪乘清點戰(zhàn)場之后,上了大舟,道:“大將軍,此戰(zhàn)奪得大翼十七艘、中翼十五艘、小翼二十一艘,漁船七十余艘,其中有三成有所損壞,那艘運兵船上載滿敵軍的輜重,也安然奪回。敵軍其余的船或沉或殘,再不能使用。海盜降者有一千多人,其余被射殺、燒死、溺死的恐怕有近三千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