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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月兒道:“這是田政的寶劍,原來他被趕出田府,連劍也收回了。wwW、qВ⑤、Com”
伍封將寶劍遞給了葉柔,嘆道:“柔兒有了‘屈盧’銅矛,卻無寶劍,這口劍便送給你吧。”
葉柔順手接過了劍,口中喃喃道:“四小姐心中的‘飛龍’又是誰呢?”她想起一事來,道:“田相府上有門客數千,公子的家臣卻少,日后這萊夷之地要用人,只怕有所不足。”
伍封點頭道:“我也是這么想,只是一下子可覓不到許多人才。”
葉柔道:“天下人才不少,不過最要緊的是人品,其次才是本事。要覓人才,先要如平爺這么忠心的才好,可惜公子和遲遲無甚族人,公主的族人又是國君一系,不好給公子當家臣。未知月兒的族人是否可用呢?”
伍封見她一心為自己打算,甚是感動,道:“月兒有不少族人,不過她姊妹二人被族人送出來為婢,對族中無甚牽戀。不過她的族人不少,未必都是趨炎附勢之徒,我這便派人到楚國尋覓月兒的族人,這選拔人才之事平兄他們可不擅長,非渠公親自出馬不可。”
他先找楚月兒說起這事,問了其族人的所在,楚月兒幼年離家,對族中的事沒有甚么記憶,也不知道族中誰能干一些。伍封又趕到渠公府上,說了這事,渠公笑道:“這事情易辦,我問一問楚姬便知道了。我正準備出遠門辦理魚鹽,順便到燕國、魯國看看我們的陶坊,去一趟楚國也好,我便到月兒族人處去看看。”
過了幾天渠公出城,伍封是新婚,依俗不能出府,便派了公輸問等人相送,不提。
新婚一月之后,伍封帶著三位夫人入宮見齊平公,這是新娘回家之禮,禮后便不再是新娘了。
齊平公與田貂兒并坐在后殿,自新春之后,天已漸暖,如今殿中雖然生火,卻也無須再著狐裘了。
伍封四人拜過之后,坐在一旁,齊平公笑道:“封兒,一月未見你們,寡人心中十分牽掛哩!”
伍封見齊平公滿臉酒色,喜氣洋洋,自是對田貂兒十分喜愛,笑道:“國君的臉色頗好,看來君夫人的美酒大有功勞。”
齊平公笑道:“寡人就知道你這一入宮來,便會討酒喝,不料你第一句話便開口要酒。貂兒早為你們準備了一種新酒,名曰‘桃之夭夭’。”
伍封喜道:“聽這名字,便知是好酒了。”
齊平公道:“貂兒親釀之酒,怎會不好呢?妙兒,你與月兒和遲遲也小飲幾觶。”
宮女們拿上酒肴來,伍封飲了幾爵酒,忽想起一事來,問道:“國君,公主的酒量十分了不得,連我也曾被她灌醉,不知國君是如何教導出來的?”
齊平公大笑道:“是么?當日妙兒生下來未足一月,最喜啜寡人手指。寡人便以指沾酒,原想嚇一嚇她,誰知妙兒竟毫不在意,啜得十分高興,后來寡人常常哄她飲酒,每每喝醉,搖搖晃晃地十分有趣。妙兒的酒量,只怕是這么養成的吧。”
眾人都笑起來,妙公主臉色緋紅,嗔道:“父君怎可以將我小時的事說出來?晚間夫君必會拿我打趣。”
田貂兒微笑道:“我們是一家人,說些家常話,也不甚打緊。”
妙公主笑道:“父君,你說我見了貂兒,是叫君夫人好還是叫娘好呢?”
齊平公愕然道:“這個寡人倒未曾想過。”
田貂兒笑道:“平時有外人在便叫我君夫人,若無他人時還是叫我貂兒吧。娘便不用叫了,一則我沒那么老,二則妙兒若真是叫我娘,只怕大將軍見了燕兒便非得叫一聲‘姨’了,大將軍多半不甚愿意。”
齊平公大笑道:“是極是極,夫人言之有理。”
妙公主想了一陣,道:“貂兒既能學釀酒,我也去學學,雖然釀出來未必好,事急起來卻總能騙騙夫君,誰讓我嫁了個酒色之徒呢?”眾人忍不住好笑,見她神態卻十分認真,齊平公奇道:“妙兒,你真想學釀酒?”妙公主道:“自然是真的。月兒善武技,遲遲會歌舞,我可什么都不會,不學釀酒,夫君定會小覷了我。”伍封哈哈大笑,道:“其實公主就像酒,我只看看便醉入心了,怎會小覷了你?”
眾人笑了一會兒,田貂兒忽地嘆了口氣,道:“大將軍,前些時趙鞅派了個叫趙孟談的人來,與家父商訂無恤和燕兒的婚事,已訂在明年十月。”
伍封暗暗奇怪,心想這婚約早定,為何要兩年之后才能完婚。
田貂兒猜知他的心思,道:“前些時趙無恤母親亡故,需喪服一年,索性寬多些時日。雖然離婚期還有一年多時間,燕兒這些日來心情卻頗壞,前些時入宮來,說是要隨你到萊夷散心,你便由得她吧。日后她嫁到了晉國,便想回來也是不能了。”
伍封也嘆氣道:“若真能借此排遣愁思,自然是好,只怕四小姐依然不樂哩!”
齊平公嘆道:“女兒長大了總是要嫁人的。譬如說妙兒吧,要是依了寡人的心思,自是讓她天天留在身邊才好,只是女大不中留,幸好封兒英雄了得,妙兒也十分喜歡。不過仍有些難以遣懷,若非貂兒為寡人解憂,只怕寡人也管不得俗禮,早就到封府去看一看妙兒了。”
伍封點頭道:“國君所言甚是,日后我抱著別人的老婆……”,眾人驚道:“什么別人的老婆?”
伍封笑道:“日后我這三位夫人總要為我生下子女,若生的是女兒,我抱著懷中,那不是抱著別人的老婆么?”
眾人失聲大笑。
齊平公笑道:“封兒怎會這么想呢?”
伍封笑道:“女兒遲早是要嫁人的。生下一個女兒來,辛苦養得大了,偏去給別人做老婆,心中自然是有些不忿的了。是以我非要讓她美得迷人,又加倍的淘氣不可,日后誰要做我的女婿,嘿嘿,有得苦頭讓他受了。”
楚月兒瞪大了俏目,驚道:“原來夫君想得這么長遠哩!”
齊平公差點將口中的酒噴了出來,大笑道:“封兒成親才幾天,便想到了女兒女婿,是否太早了些?”
伍封搖頭笑道:“不早不早,我猜國君當日也是這么想,是以公主才美得十分迷人,偏又淘氣之極,令我十分頭痛。”
齊平公洋洋得意地道:“嘿,這回寡人可是大大的輕松了。所謂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妙兒的淘氣之處就要由封兒去應付了。不過天下間嫁女的人,做父親的常常對女婿多番刁難考較,只怕便是如封兒所說的那么一番心思。”
田貂兒微笑道:“國君自從妙兒出嫁之后,頗有些不樂,今日才能開懷大笑,可見大將軍十分了得。”
妙公主笑道:“我看夫君最厲害的不是劍術智計,而是他那張油嘴了,最會甜言蜜語地討人喜歡,以此哄人。”
伍封與齊平公交換了一個眼色,都大笑起來。
伍封和三女在宮中住了一晚,次日一早出宮,到晏缺府上打了個轉。如今國君新婚,暫免朝議兩月,朝中大事均委給田恒父子,眾臣也樂得輕松,每日留在府中飲酒作樂。
回到了府上,葉柔和四燕女便迎了上來,葉柔道:“公子,柔兒這個媒人總算是大功告成了。”
伍封笑道:“有柔兒出馬,何事會不成呢?”
葉柔道:“我這女兒營中,除了東屠嬌已有夫君,其余的都有了情郎,她們頗有眼力,看中了巫爺他們一眾遁者,再加上二位鮑爺、趙爺、蒙爺和吳爺,盡數可以嫁出去了。四燕女見我問起就跑,自是不愿意嫁了。”
四燕女臉色緋紅,低下了頭。
伍封看著四女笑道:“莫非我府上無人能被四位美人看得上?”
葉柔笑道:“她們四人心中早就有了人,公子難道未看出來?”
伍封笑道:“這個我倒未曾在意,想不到她們心中也都有了‘飛龍’,不知是誰這么好運?”
葉柔笑道:“她們心中的‘飛龍’便是公子!”
伍封吃了一驚,道:“不是吧?”
四燕女神色張惶,羞答答地跑開。
楚月兒在一旁笑道:“她們既是公子的貼身侍婢,我看其他人就算眼珠子望得掉出來,只怕也不敢要。”
伍封搔頭道:“這事有些難辦了,以后再說吧。平兄和招兄英雄了得,難道沒有人喜歡?”
葉柔嘆了口氣,道:“不是沒有人喜歡,他們如今先回了萊夷,前些時我與他們談過,他們二人都推說喜歡他們本族女子,不愿意成親,我看他們是心結未解。”說著臉上微微一紅。
伍封等人知道平啟喜歡的是遲遲,招來喜歡的卻是葉柔,一下子只怕難以寄情于他人。遲遲心里也明白,見妙公主和楚月兒笑著向她看來,臉色微微一紅。
葉柔又笑道:“那些衛女之中,有五六人著了兩位鮑少爺的手腳,其中有兩人經公輸先生看過,原來是有喜了。”
伍封失聲笑道:“這兩個小子倒是厲害,那兩女腹中之喜是一人的還是二人的?”
葉柔笑道:“好象是一人一個吧。”
伍封忙道:“這可是好事,這兩個小子家中雖娶了妻,卻并無子嗣,如今各自得了彩頭,非得派人通知息大哥不可。”當下叫了一個家人,命他到鮑息府上報訊。
葉柔道:“還剩下六十多名衛女和新來的五十宮女,暫未定下來,是否先將女兒營的婚事辦了呢?”
伍封點頭道:“既然雙方愿意,公主,你們便與柔兒一起操辦吧。吳兄他們不在臨淄,他們的婚事只好留在萊夷去辦了。”
妙公主、遲遲和葉柔點頭答應,立時去告訴公輸問,準備為眾人辦喜事。
伍封見四燕女躲得遠遠的,對楚月兒道:“月兒,你這四個乖徒兒嫁不出去,如何是好?”
楚月兒嘻嘻笑道:“她們四人侍候我們,睡在外間,什么都看在眼里,聽在耳里,怎好嫁人?公主前日還與遲遲說,她們恐怕遲早還是夫君大人的囊中之物哩!”
伍封失聲笑道:“原來公主常背著我說我壞話哩!”揮手將四名燕女叫過來,笑道:“你們暫不愿意嫁人,我也不好逼你們。現在我看看你們四人的刀法,是否真如平兄所說的那么厲害。”
眾人到了練武場上,四燕女各拿著新造的鐵刀,使開了“蕩敵十三刀”。
伍封見四女看起來嬌美可人,使出刀來卻十分猛惡,中間還用著楚月兒的獨門身法和葉柔的奇妙步法,使這套刀法更多了一種神出鬼沒的飄忽殺機。
四女使完了刀走回來,伍封嘆道:“你們的刀法十分了得,怪不得連平兄也大贊你們。若你們是男兒身,憑此刀法投入軍中,必可升官發財,前途無量,讓你們侍候我,確是有些委屈了你們。”
春雨道:“公子謬贊了,若不是公子相救,我們只怕還留在相府之中哩!”
伍封道:“相府也不會比我府中差了,哪說得上相救?”
春雨道:“公子不知道,相府中規矩甚嚴,相爺又不好女色,是以對我們向來不放在眼里。”
冬雪也道:“田逆、田政等人最不成器,我們在四小姐房中時,每每見四小姐不在時,便任意調笑,要摟就摟,要抱就抱,時時呼喝打罵,又不敢得罪他們。”
伍封苦笑道:“我這人也好不到哪里去,未成親是不也是這般?與月兒時時摟摟抱抱,你們心中多半當我是個色鬼吧?”
楚月兒羞紅了臉,笑嘻嘻道:“夫君又胡說了。”
春雨嘆道:“公子是不同的,心中對我們這些女人仍有一番敬意,雖然我們侍候公子和夫人,那是天生的身份職役不同,埋怨不得,但公子從來不呼喝我們,還時時討我們開心,這就是最難得的了。”
夏陽道:“公子將身邊的美姬時婢賜給各位大爺,卻讓他們定要娶為嫡妻,可見對我們這些奴婢十分愛惜,又不貪為己有,相府之中怎會如此?”
冬雪道:“我們侍候公子和夫人是心甘情愿的,若是公子定要我們嫁給他人,我們不敢違背公子的心意,也只好答應,只是心中定不樂意,只怪自己命苦了。”
伍封見四女你一句我一句地大套道理出來,忙擺手道:“算了算了,我也不敢逼你們出嫁。其實細想起來,若真是將你們四位嬌滴滴的美人拱手讓人,我日后只怕也會大有悔意,心痛不已!”
四燕女這才嫣然作笑,便聽妙公主在身后笑道:“這才是夫君大人的本色哩!她們四人是我們房中之人,怎好給了別人?遲遲剛進府中之時便與她們四人最好,前幾天還教她們養顏增力之術,你若將她們送人,遲遲定會見怪。”
伍封扭頭看時,見妙公主站在身后,問道:“怪不得遲遲還專為她們鑄了四口刀,是了,遲遲去了哪里?”
妙公主道:“遲遲與問表哥、柔姊姊正忙著,我插不上手去,只好回來了。”
楚月兒道:“夫君,春雨四人還有一套天下無雙的刀法,你要不要瞧瞧?”
伍封奇道:“什么天下無雙的刀法?”
楚月兒道:“那日我教她們四人聯手合擊,被柔姊姊見到,柔姊姊看了許久,想出一套絕妙的招式出來,以四人為陣,還將軍中的多般陣形,用于四人身上,叫作‘四方刀陣’,柔姊姊真是了不起。”
伍封大奇道:“以四人為陣?這法子我從未聽過,使來讓我看看。”
四燕女回到場中,站成四方之勢,使出了刀法。
伍封見她們一時站在四方,一時背貼著背成四葉之狀,或錐形,或雁行,彼攻此守,以“蕩敵十三刀”的凌厲攻勢和董門的御派劍法的謹密守勢融在一起,陣法變幻不定,威力無窮,便是楚月兒上去,只怕四十招之內也休想破陣傷人。
伍封大驚道:“柔兒這套刀法只怕是天下間絕無僅有的了!用這套刀法便將刀中的極致發揮出來,無論是以多勝少,還是以少勝多,均是厲害無比。單以此刀陣而論,柔兒的創見絕不下于劍中圣人支離益!”
楚月兒點頭道:“與柔姊姊在一起越久,越可見到她層出不窮的本事,她的劍術也是別俱一格,真不知她從何處學來。”
妙公主道:“柔姊姊不肯說她的父母是誰,只怕她的身份大不簡單。”
楚月兒道:“她真真才是人間的奇女子哩!”
她說起“奇女子”三個字,伍封立時想起了趙飛羽,心道:“范大夫說趙飛羽、夢王姬和越女是天下三大奇女子,我看月兒和柔兒也當得上,下次定要范大夫改口為五大奇女子才好。”
妙公主見他的臉色,笑道:“夫君,你是否又想起了‘關關雎鳩’趙大小姐呢?”
伍封瞪了她一眼,妙公主吐了一下舌頭,與楚月兒對望了一眼,偷偷地笑。
伍封皺眉道:“柔兒說起來是寡婦,其實也算閨中未嫁的女子。她生得美麗動人,又有本事,我們是否要給她找一個夫君呢?招兄她不喜歡,我看平兄只怕也不成。”
楚月兒愕然道:“夫君本來是心細之人,怎會這樣想呢?”
妙公主笑道:“我看這人粗心得很,根本不明白柔姊姊的心思。”
伍封不知自己說錯了什么,奇道:“柔兒有何心思?”
楚月兒笑道:“柔姊姊心中也早就有了‘飛龍’哩!”
伍封喜道:“是么?這便好了,她那‘飛龍’是誰呢?”
妙公主嘆道:“傻子,柔姊姊心中的‘飛龍’便是夫君大人你哩!”
伍封大驚道:“不會吧?我怎會不知道呢?”
妙公主嘆道:“其實是遲遲最早猜到的,如今我和月兒地看得出來,你這人還蒙在鼓里,也怪不得柔姊姊時時傷心。”
伍封目瞪口呆,驚得說不出話來。
楚月兒笑道:“夫君的心中,多半將柔姊姊與平爺他們一樣看待,口中雖然甜甜地叫‘柔兒’,心中多半是叫‘柔兄’或‘葉兄’吧?”
伍封心中微震,楚月兒這番話確實說中了,在他的心中,葉柔與其余的家臣無甚分別,有時還未當她是女人,是以想不到男女情事上來。
妙公主嘆了口氣,道:“如今夫君大人身份越來越尊貴,身邊的女子也越來越多,我看著雖不大愿意,也只好由得你了,否則,你多半會不高興。不過柔姊姊對你的確情深,她身世可憐,你若辜負了她,我們看著也心中不忍。”
伍封又吃了一驚,不料妙公主竟能有如此想法,恍然突然間長大了許多,當下點頭道:“公主說得是,不過我暫還無意娶她,以后再看看吧!”
這時四燕女收刀走回來,伍封贊道:“你們四人著實了得,不枉了月兒、遲遲和柔兒疼愛你們,我有你們四人在身邊,還有什么不放心的?”
四燕女得他稱贊,十分高興。
正說話時,家人來報:“大司馬和大司馬夫人,還有兩位鮑少爺都來了,馬車快到府門前了。”
伍封領著眾人忙迎出府,見鮑琴和鮑笛樂顛顛地將鮑息夫婦攙下車來。
鮑息等人先向妙公主施禮,那是臣見君禮。然后伍封帶著妙公主等人向鮑息夫婦施禮,那是見長輩之禮。最后輪到鮑琴和鮑笛向伍封等人施禮,口中叫得甚甜:“二叔、公主嬸嬸、小嬸嬸!”鮑琴上來,在伍封耳邊小聲道:“二叔,夏姬的妙術果真如二叔所說,真是妙極了,哈哈!”伍封拍了拍他的肩頭,哈哈大笑,心道:“你若練過吐納,更知妙用了!”
伍封將眾人引入府中,在堂上坐定。
鮑夫人眉開眼笑道:“二弟,快將那幾位姑娘帶來讓我們瞧瞧。”
這時,公輸問和葉柔將六名衛女從后院帶了來,眾衛女向鮑息二人見禮,鮑息笑吟吟地看著六女,見她們頗有姿色,因是宮女出身,極為懂禮,顯得十分端莊,心中大悅。鮑夫人將六女扯到身邊,問長問短地說了好一陣話,才放開了六女。
六衛女羞答答地站在妙公主和楚月兒的身后,低頭不語,對鮑琴和鮑笛二人不住地拋來之飛眼視而不見。
鮑息笑道:“有喜的是誰呢?”
二名衛女紅著臉走出來,公輸問笑道:“大司馬,此二女有喜,大約有四十多天。”
伍封解釋道:“大哥,我這位新任總管公輸問是遲遲的表哥,也是扁鵲先生的弟子,與華神醫有師兄弟之誼,在萊夷人稱神醫,他的話絕對差不了的。”
鮑息笑道:“既是如此,便只好便宜小琴和小笛了,一陣大哥將六位姑娘帶回去,過幾天為他們辦了喜事,納入房中為妾。”
鮑琴和鮑笛樂不可支,坐在席上扭來扭去,十分不安。
鮑夫人笑道:“幸虧二弟的安排,我和你息大哥總算可以抱孫了。”
伍封命人將馬車備好,先將六女扶入廂房休息,好生照看,一陣隨鮑息回府。
這時遲遲已讓人準備了數車裘被爵觶之類的日常之物,上堂來先向鮑息夫婦施了禮,道:“大哥,大嫂,這六位姑娘從封府出去,便如出嫁,夫君準備了一些嫁妝,一并送到府上,只是不敢張揚,以葛布蓋好。”
伍封見遲遲熟悉世務,心中大悅。
鮑息笑道:“二弟又送美女,又陪嫁妝,真是人財兩去,大有損失。”
伍封笑道:“我們兄弟還哪有這么多客氣的?小琴和小笛為我守府,大有功勞。”
鮑息皺眉道:“這兩個家伙在你府中才一二十天,便搞出這么多花樣來,那會真的做事?”
伍封忙道:“非是兄弟為他們夸口,我回府之后,家中井井有條,上上下下都贊小琴和小笛哩!而且他們隨兄弟習練武技,大有長進。”
鮑夫人笑得合不攏嘴,鮑息知道伍封不會騙他,點頭道:“原來這兩個小子還有些用途,日后便讓小笛替你打理封府,小琴去打理伍堡。”
伍封想起一事,道:“大哥,兄弟本來算個朝官,如今受命鎮撫萊夷,便不能時時回來。萊夷缺少良匠醫士女樂庖人,兄弟想從臨淄城帶一些走,你說好不好?”
鮑息笑道:“兄弟想得周到,我這便為你覓些匠人醫士女樂庖人的隸臣隸妾之戶,轉籍到你的采邑去。”他是大司馬兼臨淄城的都大夫,自須他來辦這些事。
過了七八天,鮑府果然辦喜事,為二位公子納妾,伍封因俗除了見國君外,再不能出門,便派了公輸問夫婦代他去祝賀。
次日,封府內也為鮑寧和鮑興以及眾遁者辦喜事,他們都是府內的人,不同于卿大夫成婚,是以婚禮簡單得多,不過,闔府同歡,足足鬧了多日。
接下這些天來,伍封每日指點遁者和女兒軍的武技,眾女的連弩之術進境甚速。
府中匠人按遲遲的指點打造了十余副銅甲、四副革甲和十余銅盔,伍封打發了眾匠人,賜了鮑寧和鮑興每人一副銅甲,免得他們再穿三層革甲御車,作螃蟹之狀,另四副合革之甲和銅盔本是度春夏秋冬四女身材制成,便給了她們四人。
眼見離回萊夷之日近了,葉柔每日將女兒營帶到城外的都輔軍大營練習騎射,以便日后對付葉小蟲兒。四燕女也向伍封討假,隨葉柔練習騎射。
鮑息從臨淄丁戶中找了八十戶匠人、四十戶醫士和三十戶庖人,這些人或因世為他人隸臣,或因犯過小罪淪為隸臣,不能與庶民同列。只要他們遷到萊夷,伍封許為他們脫籍為庶民。這些人能脫賤籍為庶民,自是喜不自勝,戶戶收拾行裝,陸續搬往主城,依伍封的安排去找冉雍。
女樂有歌姬八十人,絲竹八隊,伍封也一樣為其脫籍為庶民,讓其戶中人丁先往主城,歌姬留下了三十人,絲竹留下三隊,到時候隨軍同行。
眾人見他將部分女樂留在府中,無不暗笑。
天氣越來越暖,眼看過幾日便要回萊夷,這日平啟和招來終于帶了護送慶夫人他們的那七百親衛軍回來,伍封見平啟和招來臉色凝重,暗暗吃驚。
眾人入了廂房,平啟道:“只因大營從主城外郭拆到龍城,小人與招兄頗知草藝,便費了多日在龍城使人植草。如今漸漸春暖,草已見長,日后這龍城養馬萬余應該也是足夠。”
伍封笑道:“你們是胡人和鮮虞人,植草正是非你們指點不可。”
平啟又道:“萊夷的十座城都已經建好,如今只是城內的屋舍還在建著。那座五龍水城也已經建好,十分堅固耐用。”
伍封點頭道:“如今水已漸暖,回去后便可練習水戰了。”
平啟嘆道:“公子,萊夷九族都按制遷到各地,只是東屠奔亡故了。”
公輸問嚇了一跳,道:“外父身體向來健壯,怎會突然去世?”
平啟緩緩道:“令子是被人暗殺的。事發后,我們才知道東屠苦早已從主城溜走,主城內外四下里大興土木,頗為忙亂,防衛也不甚嚴,這人才能偷走。令子是被東屠苦親手加害的,當時有人見到,如今萊夷人人都知道此事。”
招來插口道:“眼下東屠族中大亂,分成二支,一支奉東屠愁為族長,守在新建的枝桑城,令子的棺槨便停在枝桑。另一支奉東屠苦為族長,由萊安附近遷到了山中。幸好公子將九族之兵收了,否則只怕早已同族操戈。不過,聽說東屠苦正在修筑山城,重整士卒。”
平啟道:“法師親自帶了兩千士卒駐于王屋城,那里緊靠山中,正好監視東屠苦的行蹤。”
伍封嘆道:“我就怕東屠苦與徐乘、葉小蟲兒或者夫余貝同謀,那便十分難搞。”
公輸問怔了一會,流下淚來,道:“公子,只怕我和嬌兒要先回東屠族中才好。”
伍封點頭嘆道:“這也是應該的,你們便帶二百人先回去吧。”
葉柔在一旁道:“表少爺若是帶著二百人上路,恐怕會引起東屠苦注意。你們趕往東海枝桑,自要途經山中。萬一東屠苦想將貴夫婦拿住來要脅東屠愁,豈不是大大的麻煩?”
眾人心中一寒,都覺葉柔所慮甚有道理。
伍封道:“這事我也想過,只是問表哥若是夫婦二人單身上路,我更加不放心。”
公輸問道:“這個我有辦法,我與嬌兒只須扮成普通的行人單身上路便成了,利用草藥改變臉色我多少會一點。”
眾人先去看了東屠嬌,告訴了其父被東屠苦所殺一事。東屠嬌大哭之時,眾人不住地安慰,這時公輸問已經收拾了行裝,備好了一輛馬車,將馬車上的飾物拿掉,與東屠嬌掛劍出府。
伍封讓冬雪和夏陽為平啟和招來二人各拿了一套銅甲來,道:“這是遲遲所制的銅甲,極為堅硬,遠勝于尋常革甲,過幾天我們上路,只怕途中還有些兇險,正好用得上銅甲。”又將鮑寧鮑興和遁者的婚事告訴二人,平啟和招來大笑,扯著鮑寧鮑興卻找巫金等人笑鬧去了。
眾人與那東屠奔無甚感情,無非是同情公輸問和東屠嬌而已,片刻之后便對東屠奔之死釋然。
遲遲監造的銅鏈打造了數百條之多,兩條合起來也不過尾指粗細,入手甚輕,每條可承二人之重,伍封喜道:“這銅鏈正合我意,先放好了,日后再發給勇士。”
訂好行程之后,伍封派人去通知田恒和田燕兒,自己在府中準備。親衛軍都知道這次一入萊夷,只怕便會有大的廝殺,越發地加緊練習。鮑笛帶著妻妾搬入了封府,伍封叮囑他,日后府中若是人數不夠,盡管去買些來。
兩月已過,伍封帶著三位夫人入宮向齊平公告辭,又先后去了鮑息、晏缺、田恒和公子高府上,連子劍的問劍別館也去了一趟,次日一早便動身出發。
一行人用了輕車百乘,馬車三十乘,將數百戰馬用銅鏈相連,夾在數十輛輜車之間,七百名外營的親衛軍暫未騎馬,大多在車后步行。那六十衛女和五十個新來的宮女也跟著一起上路,其余的女樂、家丁、仆婦、婢女和庖人共一百多人也一起遷到萊夷。
田燕兒帶著田力等二十名家將、十名侍女乘著十輛輕車在市南外等著,匯合在一起,聲勢浩大。
齊平公與田貂兒親自送出了市南,田恒父子、子劍師徒、公子高、晏缺、閭邱明等人也都來相送,送出城外,等眾人過了淄水才回去。
途中午飯之后,伍封命七百親衛軍上馬,平兄在馬上提著大殳開道,前面兵車上也打起的數十面新造的大旗,上面寫著“大將軍鮑”四字。
田燕兒的馬車便在銅車之旁,她見這一千親衛軍人人身穿革甲,手提長矛,騎馬護在眾車之旁,尤其是平啟和二鮑身上黃燦燦的銅甲在陽光下閃閃發亮,顯得極有精神。
田燕兒贊道:“大將軍治兵有方,如此威武雄壯之師倒也少見,只是為何要用這么多人騎馬呢?”
伍封道:“萊夷之地雖有大道,但地形復雜,許多地方無大道曠野,若不學胡人和夷人騎射,單憑戰車效用較弱。四小姐與我們一路行軍,到時候自然會知道騎馬有騎馬的好處。”
田燕兒道:“大將軍叫我燕兒就行了,何必那么見外?”
伍封笑道:“也好,我也覺得叫起四小姐來有些生分。”
妙公主笑道:“除了騎兵,夫君在萊夷還有一千水軍,那是為了對付‘海上龍王’徐乘。”
遲遲也笑道:“我看徐乘這個龍王的稱號遲早要讓夫君搶了來。”
田燕兒十分感興趣,與妙公主和遲遲說過不休,伍封見她們說話不便,見葉柔騎著黃龍、手提銅矛在一旁跟著,便讓夏陽和冬雪將黑龍和青龍牽了來,自己與楚月兒拿了銅戟和長矛上馬,對田燕兒道:“燕兒不如上我這銅車,也好與公主和遲遲說話。”
田燕兒自是愿意,上了銅車,與妙公主和遲遲說些閑話,一路指指點點看著周圍的景色。妙公主和遲遲知道她的婚期已定在明年七月,日后她嫁到了晉國,恐怕以后再也不能回齊國了,心中對她十分同情,盡揀些無關緊要的話來說。
田燕兒乘了一陣車,便坐不住了,吵著要學騎馬,伍封只好讓葉柔去教她一路騎馬,她從小練劍,身手敏捷,學騎馬倒是很快。
因為輜車太多,又多女子,是以行程奇慢,到晚間扎營之時,伍封將平啟和招來叫來,吩咐道:“明日便入了萊夷之境,要小心提防葉小蟲兒搗鬼。”
平啟和招來自去布防,伍封讓田燕兒將她的營帳扎在自己的大帳之旁,也將田力叫來一同吃飯。
席間伍封對田燕兒道:“田力先生曾與我一起在魚口破敵,是真正的勇士,燕兒讓他來作護衛,眼光當真不錯。”
田力慚愧道:“在魚口之時,小人若非大將軍相救,早就死了,哪里算得上什么勇士。”
伍封笑道:“單是你對天下地形的熟識,便是天下罕見了,不知你對萊夷是否熟悉呢?”
田力點頭道:“小人在萊夷也住過一些日子,地形還算熟吧。”
伍封道:“萊夷有個大盜叫作葉小蟲兒,數年來萊夷之境,無人知其巢穴所在,你說他的巢穴應在何處,才會以兩千多眾人所不覺呢?”
田力沉吟了良久,搖頭道:“萊夷沒有這種地方。若是一二百人,躲在山中還能為人所不覺,若是一支兩千多人的大軍,恐怕瞞不過旁人。”
伍封奇道:“以田力先生的見識,當不會錯。但萊夷這葉小蟲兒定是有的,只是他躲在何處,倒是難猜。”
葉柔在一旁道:“小隱于林,大隱于市,若是葉小蟲兒另有身份,其眾散時為民,聚時為盜,任何一城也能藏身。”
眾人齊齊吃了一驚,伍封點頭道:“柔兒提醒得好,其實我早對一人有了些疑心,只是未曾這么想過,眼下想起來,這人說不定便是葉小蟲兒。”
眾人愕然,不知他懷疑何人,也從未聽他說過。
妙公主好奇道:“夫君懷疑誰呢?”
伍封搖頭道:“這話說不得,我只是有些懷疑,若說了出來,萬一弄錯了,有損他人的清譽。”
田燕兒笑道:“大將軍胸有成竹,所猜多半不會錯的。”
晚間招來自去夜巡,眾人各自回帳休息。
次日伍封起來,便見楚月兒早已穿上了革甲,戴著鐵盔,柔美之中多了一份颯爽之氣。伍封笑咪咪看了她好一陣,胡說了幾句,雙手齊施,把楚月兒弄得滿面緋紅,旖旎動人。妙公主和遲遲看不過眼去,一起嗔怪她欺侮楚月兒,伍封才大笑放手,讓四燕女為他穿戴上鐵甲鐵盔。
用過早飯出帳,見眾人都收拾好了出發,伍封讓妙公主和遲遲陪著田燕兒坐上銅車,自己與楚月兒提著戟矛,騎馬跟在車旁,葉柔也帶著四燕女穿甲執矛,騎馬跟在伍封和楚月兒身后。
田燕兒見伍封威風凜凜,如天神下凡,一雙俏目不住地向他看去,大為心折。
一路緩緩而行,到第三日時,一路上也無事發生,當晚在萊安休息,墨愛是新任的萊西州宰,自然較忙,已往西城、狐城兩座新城巡查去了,不在城中,只有那老總管款待眾人。
次日大軍再行,田燕兒騎在馬上,見地勢漸入低山之中,道:“原來萊夷的山勢較低,比不得齊西的泰山之高。”
田力這兩天也學著騎馬,此時正田燕兒身邊,道:“前日我們經過的是沂山,這里的山勢連接沂山,過沂山后便是萊夷之境,夷中有大澤山南北而向,最東面是昆崳山,山勢最長。沂山與昆崳山之間便是萊夷,當年齊靈公滅萊國之時,齊兵和夷兵先在沂山大戰,直入了萊國的都城,便是昨晚我們住的萊安城了。其后又大軍東行,先后在大澤山和昆崳山激戰兩次,夷兵精銳盡滅,齊軍過了昆崳,直臨東海,順便將海邊的地也奪了來。”
妙公主和楚月兒曾見識過田力的本事,知道此人是一副活著的地圖,不以為怪,遲遲和葉柔卻十分驚奇。
又行了一日,過了贏城和博城,伍封并未在博城休息,而是在博城外三十里安營。
晚間飯后,伍封命大軍酉時全部睡覺,次日寅時出發。眾人見他一反常態,不入博城,還命人如此早睡,次日又早起兩個時辰趕路,也不知他搗什么鬼。
次日果然在寅時便出發,伍封一路催促行程,比平日行軍快了不少,午間時分,大軍到了一片曠野,前面隔著茂林,伍封讓大隊停了下來,先派百人到林中搜尋了一番,證實無人埋伏后,便命在離林五十步處的曠野上扎下大營。
眾人見伍封午間便令扎營,無不覺得奇怪,不知他打的什么主意。
午飯后,妙公主忍不住問道:“夫君,今日為何只行了這半日路程便扎營?”
伍封笑道:“葉小蟲兒再蠢,也會知道我到萊夷后對付他,是以他絕不會由得我們順利到了主城,與大軍匯合后剿滅他,必會趁我們女眷輜重極多、人手又不大足之時在半路設伏。這萊夷之路我來回一趟,心中有數。葉小蟲兒的賊眾既然以車兵為主,必定要挑在空曠之地,多半便是在此地。”
田燕兒點頭道:“難道一路再沒有空曠之地么?”
伍封道:“葉小蟲兒的人數雖然二倍于我,他既能用兵,便知以二對人并非必勝,何況白晝對戰,不僅讓我們能有防備,而且無法全殲我們,定會半夜偷襲。偷襲則須隱人耳目,此地東面有茂林,他只須半夜率著車兵從茂林的另一面轉出,也無人能見到,等他率兵車直沖入大營時,我們就只能狼狽而逃了。其余地方的曠野便沒有這種茂林可掩護大軍前行,是以他必會在此設伏,若是今晚平安無事,那這葉小蟲兒便比胡勝和許長蛇高明不了多少,不足為懼。”
葉柔點頭道:“公子讓大軍寅時出發,一路兼程,便是要過完一日的路程,在此地扎營?”
伍封笑道:“柔兒聰明得很,我便是這意思。”
田燕兒奇道:“既然大將軍猜到這片茂林會有伏兵,為何還要特地趕完一日路程,在此扎營呢?”
伍封笑道:“葉小蟲兒看中了這片林子,其實我上次從主城回臨淄時,也看中了這片林子。茂林另一面是一大片草地,兵車步卒行在上面便少有聲音。他想靠這片林掩人耳目,我便用這片林子將他的賊眾驅散。我若不引他出來,日后到哪里去找他?”
眾人見他在由主城回臨淄之時已開始考慮對付葉小蟲兒,自然是胸有成竹,無不嘆服。
伍封派出八隊精騎,每隊二十五人,各配一名會金遁者,分別向八方搜尋三里,各覓藏身之處藏好,輪流睡覺,如有何動靜便由金遁者以鏡光相射到營中報訊,晚飯時必須全部撤回來,以免葉小蟲兒發現了不來。
大營向北扎好,伍封命在東、南、西三方立下木柵,再將輜車上所載的步卒長盾立在北面的木柵之后,以銅鏈相鎖,如一道木墻似的。
伍封留下巫金帶幾人了望八方遁者的訊號,命大軍全部睡覺,道:“今晚或有一場惡戰,此時不睡,晚間怎可對敵?”
眾人起得早了,正有些瞌睡,各回帳中睡覺,庖人按伍封的吩咐,到酉時才開飯,派出了八隊精騎也已經回營,未發現仍何動靜。
眾人下午一覺飽睡,吃過了飯,均覺精神大振,那八隊人輪流睡覺,其實每人只比營中人少睡了半個時辰,是以也不至于少了精神。
除了普通士卒之外,其眾人都到了伍封的大帳,等候他的號令,伍封站在帳外看著天上的月色,半晌才進了帳,坐在中間。
伍封問巫金道:“金兄,今晚月色不甚明亮,你的明鏡能否將月光從樹林里傳進營中?”
巫金精研金遁之術,最留意日頭月光,點頭道:“公子,適才小人已經看過,月光已經足夠,不說傳進營中,就算三里之外小人也有辦法。”
伍封點頭道:“那就好。”對巫木道:“木兄,你帶著木遁者藏身樹林,將金兄也帶去,讓他找個可傳光入營的地方,你們九人有沒有辦法另他藏身,不被人發覺?”
巫木道:“九人藏一人,自然有辦法。”
伍封道:“你們十人此刻便到林中,注意樹林的另一面。葉小蟲兒率大軍饒林而過之前,定會派高手潛入林中,看看林中是否有伏兵,或者有無前哨。你們萬不可讓他的探子發現,若是能見到他的探子,便將明鏡轉兩個圈。說不定葉小蟲兒會派幾名探子,到時可能會留兩三人在林中繼續監視,到時便將留在林中的探子殺了。一旦見到他的大軍,并確認林中再無敵人探子之后,金兄便將明鏡轉個圈,我見到鏡光便會有所安排,你們帶了連弩去,一直躲在林中,若有敵人逃入林中,便用箭射殺。”
巫金與巫木答應了出帳。
伍封對慕元道:“慕兄,你帶二十人在北面離營百步處,左右用格枝各立一個大火堆,從庖人處弄些膏脂澆上去,不要點火,然后回來聽平兄調遣。”
慕元也出了大帳。
伍封又對巫土和巫火道:“你們將土火遁者分為兩隊,掘地為坑,藏在火堆之旁,聽到營中喊殺之聲后將火堆點燃,沒有這兩堆火,便不太好射箭。”
巫土和巫火答應,伍封又吩咐道:“敵方人多,又是兵車,你們定要留出退路,點完了火便退開藏身,等敵人潰敗時才上前殺敵。”
巫土和巫火出帳后,伍封又對葉柔道:“柔兒,一陣間金兄的訊號傳來時,你帶著女兒營和四百勇士藏在木柵的盾牌之后,見火堆點著,立即用連弩射敵,先射手中有火把的敵人,免得他們沖上來放火。敵人開始敗退時便不要射箭了,免傷了自己人,到時候領三百勇士上兵車追殺敵人,剩下的一百勇士保護大營。”他扭頭對鮑寧和鮑興道:“你們二人引御者將一百兵車準備好,藏在營帳后面,到時候接了柔兒他們上車沖出去,車上插數支火把,便不怕誤認為敵人。柔兒坐我的銅車,若是柔兒有何損傷,我唯你們二人是問。”
葉柔和二鮑都答應。
伍封對巫水道:“水兄,剩余的這些遁者都是精壯大漢,你帶著他們假扮巡營,若是金兄他們見了敵人的探子,有鏡光傳來,你們要若無其事,對敵人視而不見,殺敵之時,你們便不用沖出去了,只須留在大帳,與田力一起保護公主、燕兒和遲遲。”
田燕兒忍不住問道:“大將軍,若是要誘敵,何不用些老弱巡營以示空虛呢?”
伍封笑道:“兵法上雖然說‘實則虛之,虛則實之’,那是對常人所言,敵人若是胡勝或許長蛇,我必會如此。葉小蟲兒萊夷數年卻不露行蹤,必是精通兵法,我若以老弱誘之,他必不上當。我故意用精壯大漢,他反會以為我們營中之人趕路辛苦,外實內虛。”
眾人點頭嘆服。
伍封又道:“月兒、平兄和趙兄與我一起帶著剩下的五百士卒分作兩隊,戰馬含枚裹蹄,先在營中等著,待金兄傳來了訊號,我們五百騎便入林中,平兄和招兄帶二百五十騎從側面攻擊,先用連弩射殺一陣,然后沖殺出去。我與月兒帶人饒到他們背后,截斷其歸路。敵軍未亂時不要沖出去,一旦見他們后退便出林沖殺。”
平啟等人大聲答應。
伍封道:“招兄的夜眼正用得上,你在林中見敵方的前鋒離營五十步時,便帶人大喊殺敵,全軍殺敵的訊號便在你身上。”
招來笑著答應。
妙公主聽了半天,見無她的差事,嗔道:“夫君就讓我坐在營中了?”
伍封笑道:“公主和遲遲也有事可做,你們將其余的人安置在大帳附近,休要驚嚇了他們,公主命庖人準備酒肴肉食,遲遲將女樂叫入大帳,等到我們人馬出動,大帳中的歌舞絲竹便響起來,葉小蟲兒自會以為我們難聽到其車馬之聲,更敢冒險了。如今正是南風習習,我們正處在上風頭,歌舞起時,庖人便掀帳煮肉溫酒,葉小蟲兒定當我們趕路辛苦,晚間才用飯。他聽著絲竹之聲、聞到酒肉之香,怎會不樂癲癲上來送死?”
眾人都笑起來,遲遲驚道:“原來你一早將女樂留在府上,便是為了誘葉小蟲兒上當?”
伍封笑道:“那也不是盡然,我一路行軍,萬一悶起來,還是要女樂侍候的,若是只看遲遲一人歌舞,說不好累壞你。一陣間廝殺起來,女樂便可休息了,庖人仍要忙著,殺散賊眾之后,大家正好看看歌舞,喝酒慶功。”
田燕兒聽得心里癢癢的,道:“我也想去殺一陣,大將軍是否給我也安排個差事?”伍封忙道:“燕兒病體才愈,怎能讓你上陣廝殺?還是陪公主和遲遲好了。”
田燕兒不樂道:“大將軍!”伍封見她小臉微仰,眼中全是央求之色,立時心軟下來,嘆道:“那好吧!你騎了幾天馬,騎術也不算差,便跟著我和月兒一起。春雨,你們四人騎馬跟著燕兒,是否殺敵倒無須在意,不過務要保護燕兒的安全。”
四燕女見自己也有份上陣,十分興奮,滿口答應。
伍封對鮑寧和鮑興道:“你們天生嗓門粗大,一陣沖殺之時,帶人喊話。”
鮑興笑道:“小人最擅長嗥叫了,公子要小人喊些什么呢?”
伍封道:“只喊‘降者不殺’就行了,日后臨陣殺敵,也都是這四個字。”
葉柔沉吟道:“公子為何不帶人埋伏在林中?非要如此誘敵,其實也有兇險。”
伍封道:“林中正是埋伏之所,若對他人我便不會這么大費功夫,直接埋伏于林中,見敵人欺上來便上前沖殺。但對付葉小蟲兒卻不行,這人既然會用兵,大軍之前自會有哨探入林,瞞他不過。大軍前行,最忌的是埋伏,行軍之法便有防伏的陣行,真是遇伏,最多是敗逃,要想一舉剿滅,便不如我設個圈套讓他鉆來好了。等敵人哨探過后,我們再入林埋伏,殺他個出奇不意。”
葉柔佩服道:“公子用兵如神,柔兒受教了。”
伍封笑道:“其實我是紙上談兵而已,只是在魚口中過別人的埋伏,其后又幾番臨陣,才稍有些經驗。軍陣之上,變幻無常,我雖然這么安排,但葉小蟲兒未必真會如我所料,是以還得看看運氣如何。”
伍封安排已定,命人在帳外盯著巫傳來的訊號,自己與眾人在帳中休息,平啟和招來帶人將馬蹄裹上了厚葛,將戰馬喂飽之后,用木枚塞入馬口含住,女樂絲竹也入了大帳。
子時已過,林中仍未有消息傳來,伍封尋思道:“莫非這葉小蟲兒今晚不來?”正疑惑時,巫水走到大帳外道:“金大哥的銅鏡轉了兩個圈,敵人有探子入林。”
伍封等人立時興奮起來,遲遲讓女樂響起,登時歌聲絲竹響徹了大營。
又過了好一陣,巫水在帳外道:“銅鏡轉了一個圈,發現敵蹤了。”
伍封知道林中已無敵人的探子,就算有也被巫金等人干掉了,這種埋伏殺人的事,天下間有誰比得上這些遁者?
伍封站起身來,帶著楚月兒、田燕兒、平啟、招來出了大帳,四燕女早已為田燕兒穿戴好盔甲,緊貼在田燕兒身旁。
伍封吩咐道:“月兒、燕兒,你二人跟在我身后,沖殺之時不可跑到我前面。”
這已是他戰前的例行吩咐,楚月兒早已習慣,笑嘻嘻答應。
數百士卒紛紛從各自的帳中鉆出來,葉柔帶著弩手埋伏在長盾之后,伍封提著銅戟,率著平啟等人和五百倭人勇士上馬,飛快出營,鉆入了林中。
平啟與招來帶一半人藏在林間深處,伍封與楚月兒帶了另一半人小心前行,到了靠邊北端的林中。
田燕兒緊隨著伍封和楚月兒,她上次被田政派人伏擊,那是被人暗算,這一次卻是真正上戰場,興奮之余,也頗有些緊張。尤其是北面林端外傳“沙沙”的聲音,那是車輪輾軋長草之聲,令她更覺激動,又微微有些害怕。
楚月兒心思細密,有所察覺,小手在她肩上輕拍了兩下,田燕兒立時覺得心中稍稍平定。
待敵人車馬之聲漸息,伍封帶著人小心移動到了林邊,準備隨時沖出去。
從林間往外看去,只見黑壓壓的一大群人漸漸向大營欺近,看來賊眾的確是訓練有素,這么多人來偷營居然無甚大的聲響。只聽到營中隱隱約約傳來的絲竹之聲,在林中甚至嗅得到風中飄來的肉香。
過一片刻,忽聽林中殺聲大作,那是招來帶人發出的喊聲。喊聲一起,賊眾兩側猛地燃起了兩堆大火,將火堆旁的賊眾照得十分清楚。
賊眾兵車在前,步卒在后,這兩堆突然燃起的大火,將火堆附近戰車上的駿馬嚇得亂跑起來,御者控韁不住。
賊眾正騷亂間,便見離營百步內戰車上的甲士紛紛中箭,如下雨一般跌落下車來。賊眾大亂,立時四下亂撞。此時平啟和招來從側面射出了一陣箭雨,更令賊人失了法度,伍封此時帶著眾勇士射了一陣箭。
三處箭雨齊射,將敵軍百余乘兵車上的甲士大多射落。眾賊子驚亂之下,也辨不出箭雨從何而來,步卒潮水般向后退來。
敵軍一退,箭矢立止,便聽林中殺聲不絕,平啟和招來帶人沖了上去,伍封大喝一聲:“沖!”一馬當先,帶著勇士直撞出林,橫在敵前擋住其歸路。
火光之下,平啟和招來兩條大殳兇猛之極,他們身后的二百五士勇士各執長矛,一路前沖,將敵軍分成兩截。
伍封帶著勇士迎著潰退的敵人,迎面沖殺,有他和楚月兒的大戟和長矛在前,又有誰能擋得住這二百多勇士?眾勇士學會了“蕩敵十七矛”后,未曾臨陣用過,此刻夷矛閃動,無人能敵。伍封只聽嬌叱聲聲,偷眼向側看去,只見四燕女各執長矛將田燕兒護在中間,這四女不同凡響,矛法十分凌厲,五人裹在一起如一陣風般,所到之處,當者披糜。田燕兒也拿著一條長矛,殺了數名賊眾。
這時,便見營中百輛兵車直沖出來,劍光矛影在火光中閃動,車輪轟然,便聽眾人大喊:“降者不殺,降者不殺!”饒是數百人高喊,居然仍能聽清鮑興那破鑼般的獨特聲音。
賊眾本來已經潰不成軍,營中兵車一出來,更是生力之軍,賊眾個個心膽俱裂,無心再戰,精乖的早將兵器遠遠扔開,抱頭蹲在一旁,蠢笨的仍四下亂跑,不免被兵車戰馬上的人所殺。
四下亂跑的賊人漸漸少了,伍封忽見賊眾之中有一人騎一匹馬向西逃走,立時從背上拿出大神連弩,搭上了箭,“嗖”的一聲,遠遠一箭射出去,那賊子倒撞下馬來。
伍封拍著黑龍,大笑著馳過去,喝道:“葉小蟲兒、晏安,你想逃到哪里去?”楚月兒、田燕兒和四燕女也跟了上前,馳到近前,伍封這一箭射得甚準,正好射在這人的腿上。
伍封馬到近前,用戟背托著這人的頦下,將他的頭托了起來,火光之下,這人正是晏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