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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霜兒微微一笑,道:“勞動大姐兒出來迎接,我可不敢當!”
宋甜含笑把魏霜兒迎了進來,在明間坐下,又吩咐紫荊:“去泡兩盞果仁泡茶。”
魏霜兒打量著房內擺設,見依舊是舊日模樣,干干凈凈,簡簡單單,渾不像一般閨秀的屋子花團錦簇香氣襲人,便道:“大姐兒這屋子還是這么素雅,看起來跟不把這里當自己的家,隨時都可以離開似的。”
宋甜沒想到魏霜兒看得這么透——不管是前世,還是今生,她都沒有把這東偏院當做自己的家。
這里只是她暫時的棲身之處,她早晚會有只屬于自己的宅子,自己的家。
魏霜兒見宋甜只是笑,便悠悠道:“到底是沒了親娘的孩子,有后爹便有后娘,連獨生女的閨房都不肯好好拾掇。”
她這是連帶前面的繼室吳氏,還有即將被扶正的張蘭溪,全都說到了。
宋甜含笑轉移了話題:“三娘,我聽說魏姥姥病了,三娘去侍疾,如今魏姥姥怎樣了?”
魏霜兒心中一驚,一雙桃花眼只顧覷宋甜,想看看她是不是知道些什么了。
宋甜杏眼清澈,迎上了魏霜兒的視線。
魏霜兒沒看出什么來,便嘆了口氣,道:“她不過是人老了,病痛都來了,也請郎中瞧了,方子也開了,她卻舍不得銀子,不肯讓人去抓藥,如今我妹子還和她耗著呢,說不得什么時候就又把我給叫去了。”
宋甜順著她說道:“老娘人固執些也是有的,慢慢勸解就是。”
魏霜兒見明間內沒有別人,忽然盯著宋甜開口問道:“我說大姐兒,你去京城前,讓我吃的到底是什么藥?”
解藥她就吃了一次,上個月她并沒有吃,卻也沒事。
宋甜迎著魏霜兒的視線,輕輕道:“三娘,都是些補藥罷了。”
魏霜兒正要說話,外面傳來一陣腳步聲——紫荊用托盤端著兩盞茶進來了。
她看著紫荊,待紫荊在自己面前和宋甜面前各放了一盞茶,自己面前的白瓷盞上繪著一枝嫩黃的迎春,而宋甜面前的卻繪著幾朵雪中紅梅,心念急轉,笑盈盈道:“你知道,我最喜歡冬梅,這盞上面繪著冬梅……我吃這盞吧!”
魏霜兒輕巧地把宋甜面前的茶盞挪到了自己面前,又把自己的那盞挪給了宋甜,然后故意看著宋甜道:“大姐兒,咱們吃茶吧!”
宋甜做出一副無奈的神情:“三娘,你的疑心可真重。”
她端起魏霜兒換過來的繪著迎春花的白瓷茶盞,飲了一口,只覺甜香滿口,拿起銀湯匙攪了攪,又吃了一口,這一口倒是吃到了不少果仁。
魏霜兒見宋甜吃了,也不好不吃,便也吃了兩口,只覺得茶味過甜,蓋過了果香,茶湯有些粘稠甜膩,也就一般罷了。
她放下茶盞,不甚在意似的開口問宋甜:“過兩日家中就要擺酒,為太太賀喜,到時候大姐兒預備如何擺酒?”
張蘭溪被扶正,宋甜出了大力,如今宋甜還要主持張蘭溪扶正擺酒慶賀一事,張蘭溪到底給宋甜灌了什么迷魂湯……
宋甜思索著道:“到時候男客在前廳,女客在后花園卷棚,請了四個院中唱的并四個小優過來,一直吃到晚間再散。”
魏霜兒笑了起來:“這樣倒是熱鬧得很!”
她又試探著問道:“到時候酒席上用什么酒呢?金華酒太貴了,家中的菊花酒又太香了。”
宋甜笑了:“客人太多,金華酒怕我爹舍不得,菊花酒也著實太香了……這樣吧,庫房里倒是有幾壇崔同知送的竹葉青和薄荷酒,到時候男客飲竹葉青,女客飲薄荷酒。”
魏霜兒記在心里,又閑扯了幾句,這才告辭而去。
宋甜送了魏霜兒離開,轉身回了屋子。
紫荊緊跟著她:“姑娘,方才果真被你料到了!”
宋甜微微一笑,吩咐道:“把這兩盞茶都倒了,茶盞用堿面好好洗洗。”
紫荊答應了一聲,自去洗茶盞。
待秦峻從金姥姥那里過來,宋甜便交代他:“這兩日你兄弟倆,一個守著書院街的賴家客棧,一個守著觀音橋魏家,看有沒有面目黝黑身材精壯的男子出入。”
常在海上,那些海盜的手臉要比宛州本地人黑得多,其實好認。
秦峻見宋甜神情凝重,答應了一聲退了下去。
宋甜又叫了繡姐過來,吩咐她:“你這兩日得空就去門房附近玩耍,若是看見三娘或者冬梅去找宋榆,就回來告訴我。”
繡姐年紀不大,卻懂事得早,點了點頭,道:“姑娘,您就放心吧,到時候我就和廚房高大嬸的女兒一起在門房那邊抓子玩耍。”
宋甜見她聰明可愛,甚是伶俐,很是喜歡,便讓繡姐拿出帕子來,親自抓了好多炒好的松仁、榛子、核桃仁和瓜仁放在上面,把帕子綁好:“給你點果仁吃。”
繡姐捧著包著果仁的手帕包,謝了宋甜,開開心心跑出去了。
忙完這一切,宋甜緩步出了明間,在月季花叢前立定,一邊賞玩著盛開的月季花,一邊想著心事。
今日魏霜兒一番做作,倒是提醒了她,蔡大郎和魏霜兒,怕是要里應外合,在張蘭溪扶正那日晚間動手。
到時候家里眾人連帶小廝都飲得酩酊大醉,正是蔡大郎他們動手之時……
傍晚時分,宋甜被宋志遠叫到了外書房。
宋志遠拿著一封信給宋甜看:“這是京中鏡坊的書信,隨著提刑所文書送到宛州來的,你看看吧!”
宋甜接過書信,先瞅了她爹一眼,見她爹滿面春風,瞧著甚是歡喜,便取出信紙看了起來。
看罷書信,宋甜也笑了,道:“爹爹,鏡坊做了這幾樁大生意,今年的進益想必不錯,您可是說過,鏡坊賺的錢都是我的。”
原來劉尚服把富貴鏡坊送去的六十套西洋鏡,全都送到了宮中有寵的嬪妃那里,宮中很快流行起西洋鏡來,尚服局一次就向富貴鏡坊訂了一千套西洋鏡。
宮中的流行很快蔓延到了京城權貴圈子,如今富貴鏡坊接到了上萬套訂單,都排到了明年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