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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子文離開了柳條街宋宅,騎著馬去了朱雀橋邊的麗香院。
他的積蓄都花在了麗香院,如今身上只余幾兩碎銀子了。
到了朱雀橋邊,遠遠能看到麗香院的半門子了,黃子文下了馬,把馬韁繩扔給小廝,又扔給他一錢銀子,吩咐道:“尋個地方呆著,酉時來接我。”
說罷,黃子文理了理衣領,拿出荷包,打開看了看——荷包里面是半包晶瑩潔白的南海珍珠和一對赤金鑲寶鐲子——他翹起嘴角得意地笑了,收緊系帶,把荷包收到衣袖里,昂首搖擺著往麗香院走去。
叔叔不肯給他銀子,他就自己找銀子。
這些珍珠,是從給宋家的那匣珍珠里拿出來的。
這對赤金鑲寶鐲子,是從給宋家的那套赤金頭面里取出來的。
宋家那妮子就算發現珍珠少了,一套頭面里少了對鐲子,也斷斷不會去尋他叔叔說的。
他神不知鬼不覺就給銀翹弄了些愛物,倒是不錯。
宋柳目送黃子文進了麗香院,見有一個小丫頭從麗香院出來,手里挎著一個籃子,似乎是要去買東西,便迎上前去和小丫頭搭訕了幾句,問道:“我們家公子這幾日和李家嬌鸞姑娘好上了,怎么今日又去你家了?”
那小丫頭見宋柳清秀可喜,瞥了他一眼,道:“你家公子是哪一位?”
宋柳跟著小丫頭走了幾步,口中道:“我家公子就是殿前太監黃公公的侄兒啊!”
那小丫頭翻了個白眼,道:“你家公子在我家銀翹姐姐面前,跟條西洋哈巴狗似的,連我家銀翹姐姐的腳底板都愿意舔——你說他和別家姐姐好上了?我才不信呢!”
宋柳又搭訕了幾句,待那小丫頭去買包子了,這才回柳條街去了。
宋志遠正在書房里算賬,見宋甜進來,便道:“甜姐兒,我瞧你黃叔叔這侄子不錯,你覺得怎么樣?”
宋甜徑直走過去,打開盛珍珠的匣子讓她爹看:“爹爹,你看這珍珠怎么只有半匣?”
她又打開那套赤金鑲嵌寶石的頭面:“這套頭面里少了一對鐲子——這黑緞底座上原本是有嵌鐲子的地方的,如今空著。”
宋志遠沉吟道:“總不能是小廝偷了……”
宋甜輕笑一聲,道:“爹爹,我讓宋柳跟著黃子文去了,待會兒你聽宋柳怎么說。”
宋柳滿頭大汗進來行禮:“啟稟老爺、大姑娘,黃公子去了朱雀橋那邊的麗香院,我打聽了一下,他的相好是麗香院的頭牌鄭銀翹。”
宋志遠聽罷,看向宋甜,見宋甜杏眼亮晶晶,喜孜孜看著自己,不由笑了:“你不就是怕爹爹把你許配給黃子文么?放心吧,你如今在豫王府做女官,在你服役期滿前,爹爹不會胡亂給你許配人家的。”
宋甜可不信她爹會說話算話,可是有這句保證總比沒有好,便轉移了話題:“爹爹,你不是還在提刑所居著官,怎么一直呆在京城不回去了?”
宋志遠眼睛看著賬本,口中道:“我跟李提刑說好了,先讓他一總管著,待我回去謝他。”
他又道:“待這幾日敲定了跟黃太尉入股林七這次出海的事,我就回宛州去。”
宋甜沉吟了一下,問道:“爹爹,你預備投入多少銀子?”
宋志遠抬眼看向女兒,意識到既然想要培養她,就得開始讓她接觸這些了,便道:“我和你黃叔叔商議好了,一人投三萬兩,湊夠六萬兩入股。”
“這次若是成了,下次我就派幾個得力大伙計跟船,載上咱們自己的貨物一路發賣,回程時都買成西洋貨,上岸后運回宛州和京城發賣。”
宋甜輕輕道:“爹爹,畢竟是三萬兩銀子,你既然決定做這生意,不如派兩個信得過有能力的大伙計先跟著走一趟,看看林七他們是怎么做生意的,先熟悉熟悉。”
宋志遠聽了,覺得有理,便道:“待我晚些時候去見你黃叔叔,和他商議一下。”
宋甜好奇:“黃太尉就那么容易見?”
黃太尉身為御前得寵大太監,他的外宅雖然低調,門檻卻高,不是誰都能進去的。
宋志遠端起茶盞嘗了一口,美滋滋道:“如今我可是太尉府上的座上賓,我直接去見管家,管家自會帶我去見你黃叔叔。”
宋甜見她爹被黃太尉哄得得意洋洋忘了形,口口聲聲稱黃太尉為“你黃叔叔”,知道她爹就這性子,便隨口捧了她爹幾句,又道:“爹爹,你在延慶坊是不是開了家新鋪子?”
宋志遠吹噓了起來:“我費了許多功夫,聘請到一個會造西洋鏡子的工匠,在延慶坊開了一個西洋鏡鋪子,前鋪后坊,薄利多銷,生意還算不錯。”
宋甜忙道:“爹爹,你帶我看看去吧!”
宋志遠滿口答應了下來:“正好你挑選一套鏡子,然后爹爹再帶你去吃黃河鯉魚。”
父女二人一拍即合,又都是行動派,一盞茶工夫后,宋志遠騎著馬,護著宋甜的馬車,一起往京城最繁華的延慶坊去了。
馬車在鏡子鋪前停了下來。
宋甜扶著紫荊下了馬車,仰首看著上方的招牌——“富貴鏡坊”:“爹爹,為何不叫‘宋記鏡坊’?”
她家的生意,招牌都叫“宋記”。
宋志遠湊近女兒,用極低的聲音道:“這個鋪子,朝中徐太師的管家徐桂也入了股,倒是不好叫宋記了。”
宋甜扭頭看她爹。
她意識到,前世她爹暴亡后,這個鏡坊無影無蹤,怕是直接落入了徐桂,或者是徐桂背后的徐太師徐永亨手里。
宋甜壓低聲音問道:“咱們投入了多少?他們投入了多少?”
宋志遠眼睛看著四周,低聲道:“咱們投了一萬八千兩,他們投了兩千兩,分賬是五五分賬。”
宋甜杏眼瞪得圓溜溜。
宋志遠嘆息道:“這就是有權有勢的好處,你好好奉承豫王,若是能抱上豫王的金大腿,以后咱們做生意就不用被人敲詐了。”
就算不能登堂入室做側妃或者小妾,做豫王的情人也好呀!
宋甜和她爹在這方面十分不投機,于是默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