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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荊答應了下來,躺在榻上漸漸睡著了。
宋甜一時還睡不著。
她側身躺在紗帳內,腦海中浮現白日午后在摘星樓窗子那兒見趙臻時他的模樣,嘴角不由自主翹了起來,輕輕嘆息道:他可真好看啊,若是回了京城,怕也是京城第一美少年,不,應該是大安朝第一美少年……
想著想著,宋甜不由自主也進入了夢鄉。
初夏的早晨涼爽得很。
張蘭溪端坐在蘭苑堂屋理事。
丫鬟、媳婦、婆子、小廝和伙計進進出出,有的是領對牌,有的是領銀子,有的是來回話,有的是來送帖子,整個蘭苑人來人往,井然有序。
魏霜兒扶著冬梅立在月亮門里,眼睜睜看著蘭苑這邊的熱鬧繁華景象,冷笑一聲道:“咱們回去吧!”
回到了西偏院,冬梅這才問魏霜兒:“三娘,昨夜的事,咱們總不能就這么算了?”
昨夜她吃了幾杯酒,早早就回房睡下了,半夜被叫起來,這才得知了大姑娘闖進來做的事。
魏霜兒拉了整整一夜,整個人都快虛脫了。
她恨恨道:“宋甜這小蹄子逼我服下了毒藥,我現在還能怎么辦?”
冬梅沒作聲。
她其實懷疑宋甜給三娘吃的根本就是瀉藥,不是什么毒藥。
再說了,三娘在男女之事上的確太放縱了,萬一弄出肚子來,待老爺回來,那可怎么交代?
和宋榆斷了也好。
冬梅和紫荊好,知道紫荊喜歡宋榆,她如何能跟宋榆好?
冬梅本來就不喜歡宋榆,是三娘非讓她和宋榆睡的。
魏霜兒倚著軟枕靠在螺鈿寶榻上想心事。
這個螺鈿寶榻原本是吳氏的,吳氏被休離開之后,魏霜兒就纏著宋志遠,讓他吩咐人把這張螺鈿寶榻搬到了自己屋里。
過了半晌,魏霜兒在心里嘆了口氣:蔡大郎那殺千刀的到底什么時候回宛州啊!
若是有他在,尋個宋甜回家的時候,讓宋榆夜里放人進來,直接殺入東偏院,把宋甜砍死在床上,再把宋榆弄死,到時候死無對證,多么完美。
在心里計議一陣子后,魏霜兒坐了起來,叫冬梅過來,吩咐道:“我寫一封信,你拿去給宋榆,讓他到書院街專賣西洋貨的賴家商棧,把這封信給賴家商棧的人,他們知道怎么把信捎過去。”
反正宋榆不識字。
冬梅卻是識字的,見信封上寫著“蔡大郎親啟”五個字,吃了一驚:難道蔡大郎還活著?不都說蔡大郎被老爺和三娘合伙弄死了么?
她素來深沉,雖然心中驚異,面上卻是不顯,道:“三娘,那我給你研墨。”
宋榆清早時剛和紫荊說過話,正面色蒼白眼皮浮腫坐在大門內側的長凳上,見冬梅也來了,一下子彈了起來,眼睛四處張望,生怕被別人看到,口中結結巴巴道:“你……你來做什么?”
他真心喜歡的是冬梅,卻稀里糊涂的就被三娘給弄到榻上去了,如今被大姑娘捉了奸,后悔也晚了,只能怪自己。
冬梅蹙眉瞅了宋榆一眼,真心覺得他畏畏縮縮,不像個頂天立地的男子漢,自己一眼都瞧不上。
她從懷里掏出一封信,塞進了宋榆衣襟里:“你幫我個忙,把這封信送到書院街專賣西洋貨的賴家商棧。”
宋榆待要不收,驀地想起紫荊交代的話,便沒再說話。
這時小廝宋柏在門口一連聲的叫:“宋榆哥,云千戶到了!”
冬梅先前在席上是見過云千戶的,知道他是云參將的弟弟,家里頗有權勢,人也長得高大精神,當時曾多次顧盼自己,心里一動,當下掀開門房簾子走了出去:“我家老爺進京去了,如今家里只有女眷,千戶若是有急事,我可以去向二娘代為稟報。”
云千戶手里牽著兩匹馬,見先前曾在席上見過的俏麗丫鬟出來搭話,不由微笑起來,道:“家兄從冀州邊境讓人送來幾匹馬,我想著過來讓宋兄看看——既然宋兄不在,那我改日再來打擾。”
說罷,他深深看了冬梅一眼,作了個揖,轉身認蹬上馬,騎著一匹馬,牽著另一匹馬離去了。
冬梅目送云千戶離開,心道:這才是真正的男子漢呀!
宋榆跟了出來,把冬梅的這番張致都看在眼里,知道她始終不待見自己,從來都是想要攀上高枝。
待冬梅一走,他就讓宋柏看著大門,自己專走僻靜小道,到東偏院找紫荊去了。
紫荊接了信,讓宋榆在金姥姥那里等著,自己先去見宋甜了。
宋甜接了信,翻來覆去看了又看,發現除了封皮上“蔡大郎親啟”五個字,別的也看不出什么。
她思索片刻,想到了前世跟隨趙臻時看到的小廝們打開信封的法子,當下起身走到廊下茶閣,把信封封口處對準正煮水的茶壺壺口,用噴出的熱氣熏蒸著,沒多久就把封口處的漿糊蒸化開了。
宋甜小心翼翼揭開封口,取出了里面的信紙。
信紙只有一張,上面只有四個字——“妻危,盼歸”。
宋甜心中驚訝:難道蔡大郎還沒有死?魏霜兒還和他保持著聯系?
若是蔡大郎還活著,為何會愿意自己的妻子給別人做妾?
魏霜兒讓蔡大郎回來,到底有何意圖?
前世爹爹的暴亡,到底是不是魏霜兒下的毒手?
宋甜知道,這件事太復雜了,須得她抽絲剝繭,慢慢料理。
她把信紙裝進去,把信封重新封好,交給紫荊:“把信給宋榆,讓他繼續去送信。對了,再拿一兩碎銀子,就說我賞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