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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眼到了三月十九,這日宋志遠有些坐不住,沒等到下衙十分,就匆匆起身,辭別了李提刑,急急騎馬回了臥龍街。
一進二門,宋志遠下了馬,把馬韁繩扔給迎接他的小廝宋梧,口中道:“家里有事么?”
宋梧忙道:“老爺,家里平靜得很,沒什么事。”
宋志遠皺著眉頭:“大姑娘那邊也沒事?”
宋梧撓了撓頭:“大姑娘一直呆在東偏院,今日未曾出門。”
還是宋槐聰明,忙提點宋梧:“外面有沒有人來給大姑娘下帖子,或者來接大姑娘?”
“沒有沒有!”宋梧連連搖頭,“倒是吳家大舅太太派婆子來給太太請安,三姨娘的娘魏媽媽來瞧三姨娘……”
魏媽媽沒錢掏轎子錢,三姨娘也不肯出,最后還是他和宋桐湊了一錢銀子,打發了抬轎子的。
宋志遠這會兒才不關心什么吳大舅太太魏媽媽,徑直進了二門:“我去東偏院看看大姑娘去!”
進了東偏院,宋志遠一眼就看到宋甜正蹲在兔子籠前看兔子,當即一拍手道:“我的小姑奶奶,都什么時辰了,你還在看兔子!”
宋甜給金姥姥買回來的兔子服了毒藥,看著時辰又服了解藥,正蹲在兔籠前觀察兔子的反應,見她爹來了,忙低聲吩咐金姥姥:“你幫我看著兔子什么時辰醒來。”
金姥姥盯著宋甜的嘴唇,點了點頭:“嗯,我知道了。”
宋甜笑著道:“辛苦姥姥了。”
她起身理了理裙裾,屈膝福了福:“爹爹,到明間說話吧!”
這里離東偏院大門很近,說什么話很快就能傳遍全宋府。
宋志遠在明間坐下,往四周看了看,見女兒的屋子十分簡陋,沒什么擺件,除了墻上掛的幾幅明顯是宋甜臨摹的蘇軾的畫外,就只有幾個不值錢的花瓶陶盆了,渾不像官家小姐的閨房,他心里一陣心虛,知道是自己忽略了女兒,別人自然也跟著忽略了,當下便道:“甜姐兒,你這屋子也太簡陋了,爹爹明日親自給你收拾收拾。”
他可是最會布置屋子的。
宋甜正在鏡架前用香胰子洗手,聞言道:“爹爹,我很快就要離開了,再回來不知是何時,布置這屋子做什么。”
前世宋志遠去世,她回來奔喪,被吳氏活活冷淡走。
后來黃太尉府被抄家,黃子文虐待她,她逃了回來,卻被吳氏綁住送到了黃子文那里。
回這東偏院,只能是魂夢之中了……
聽了宋甜的話,宋志遠心中陣陣凄涼,他接過紫荊奉上的茶,嘗了一口,也沒嘗出什么味道,口中道:“說這些喪氣話做什么?以后爹爹百年了,這宅子都是你的,家業也是你的,為何不回來!”
宋甜整理心情,不再想不開心的事,笑盈盈道:“爹爹,你來做什么?”
宋志遠見女兒開顏,心里好受了些,又吃了一口茶,發現是蜂蜜薄荷茶,滋味很特別,便又吃了一口,這才道:“甜姐兒,錢舉人的三姑娘也參加了王府女官遴選,我聽說豫王府派的小轎已經去了錢舉人家,接了錢三姑娘往豫王府去了,咱家怎么還沒動靜?”
他習慣了凡事以錢開路,可豫王府水潑不進,根本打聽不出來什么,可為這點子事去尋蔡長史,又未免有些大材小用。
宋甜沉著得很,用帕子拭著手上的水珠:“爹爹,反正我已經通過初選了,咱們就等著唄!”
即使真的出了什么紕漏,這次她落選了,宋甜也會想辦法見到豫王毛遂自薦,想盡法子讓豫王留下她。
經歷了前世,宋甜可不是遇事就退縮的人。
山不來就我,我就去就山。
此路不通,我就繞開走。
宋甜話音剛落,外面就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接著便是小廝宋榆的聲音:“老爺,豫王府派了轎子來接大姑娘了!”
第20章 考場內外彼此顧盼 趙臻被宋……
宋甜這就要離開了。
她穿了件鵝黃紗衫,系了條月白繡花裙,發髻上只插戴著一支赤金鑲嵌的珠釵,出來給宋志遠行禮。
宋志遠見女兒打扮得甚是齊整,心中很是驕傲:憑我女兒的容色,哪家姑娘能比得過?
轉念想到女官遴選可不是皇家選妃,憑的是才華德行,宋志遠心中不免惴惴,拿了一疊銀票交給宋甜,交代宋甜道:“盡力就行,若是選不上,就還回家里,咱家這么大家業,盡著你受用——”
宋甜正滿心感動,卻聽到她爹接著道:“黃太尉很愿意與咱家結親,臨行前和我說了,若是你落選,還要我去信告知他,怕是還想讓他侄兒娶你……”
想到還要嫁黃子文,宋甜滿心的感動化為烏有,胸臆間滿溢著厭惡與惡心,當下道:“爹爹,我絕對不會嫁黃子文,若是非要我嫁他,我早晚拿刀捅了他!”
宋志遠:“……”
他不敢相信這樣的話出自一向嬌怯怯的宋甜之口,懷疑自己的耳朵聽錯了。
宋甜趁他說不出話,直接交代道:“爹爹,你若是愿意把家業留給我承繼,須得聽我的話,不要和伙計的老婆勾搭,不要吃夜酒行夜路,不要胡亂吃藥,不要隔墻聽到吳氏來個月夜焚香祈禱,就跟個傻瓜似的感動!”
宋志遠:“……哎,走吧走吧!”
父女倆原本的離情別緒都一掃而空,彼此覺得對方甚是討厭。
這時吳氏、張蘭溪和魏霜兒得知消息,也都過來陪宋志遠給宋甜送行。
宋甜行禮拜別眾人,頭也不回出了門,上轎去了。
宋志遠看著轎子離去,這才感覺到宋甜這一去,不知前途如何,也許同在一城也如天涯一般,再難相見,不禁悲從中來,熱淚盈眶,從袖子里取出一方大紅縐紗帕子拭起淚來。
這大紅縐紗帕子上拴著一副揀金挑牙兒,分明是女子愛物,卻又不知是宋志遠哪個情人送他的定情之物。
在旁陪著他的吳氏和張蘭溪看見了都默不作聲,只有魏霜兒仗著素日受寵,撇嘴道:“老爺,這帕子又是哪家娼妓送你的?大紅色的,還拴著副揀金挑牙兒,真是騷噠噠的!”
這話宋志遠可不愛聽,當下摔開了魏霜兒,抬腿便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