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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氏瞧著口無遮攔,心里藏不住話,胸無城府,其實性子深沉,越是打定主意,就越有耐性。
她初嫁入宋家時,宋志遠身邊既有歌妓出身的寵妾尹妙兒,還有金氏留下的通房丫鬟碧月,都頗受寵愛。
可是不到兩年,尹妙兒就一病而亡,碧月則因和小廝私通被發(fā)賣了出去。
如今的二姨娘張?zhí)m溪和三姨娘魏霜兒,雖然都不是好相與的,可妙在進門好幾年肚皮都沒有動靜,吳氏寧愿留著這兩位占坑,也不愿接新人進門,宋府內(nèi)宅這才安生了下來。
吳氏正在想心事,元宵進來稟報道:“太太,大舅太太和王姑子過來了。”
吳氏心里一動,忙道:“快請進來。”
得知吳氏錯過了正月十六子時受孕佳辰,吳大太太和王姑子都連連嘆息。
見吳氏臉色也不大好,王姑子忙安慰道:“太太不用焦慮,正月錯過了時辰,還有二月呢,貧尼細細搜求藥引,再為太太配一副坐胎藥,二月十六晚上服下,子時前與你家老爺在一處,管情就懷上男胎了。”
她似不好意思地垂下眼簾,吞吞吐吐道:“只是這藥引,倒是難得的,需要耗費不少……”
吳氏會意,親自取了一封銀子給了王姑子。
王姑子掂了掂,估摸有五六兩了,忙道:“太太,不須這么多——”
吳氏看了看四周,見房里只有王姑子和吳大太太,這才低聲道:“王師父,我是有別的事拜托你……”
她湊到王姑子耳畔,低聲道:“我知道當年申大戶家三姑娘在法華痷的事,因此有一件事想要拜托你……”
王姑子的臉一陣紅一陣白,最后咬了咬牙,道:“貧尼但聽太太吩咐。”
三年前王姑子得了宋志遠的銀子,把申大戶家的三姑娘吊在法華痷里和宋志遠偷奸,如今申三姑娘已經(jīng)嫁給知州大人做了二房,生了兒子,尊榮富貴,前塵往事可不能被掀出來。
到了這時,吳氏倒是不急了,笑吟吟道:“王師父且留下住兩日,晚夕給咱們府里女眷宣唱佛曲,說說因果。”
第6章 臥云亭上初次交談 也許這就是……
宋甜坐在馬車里,撩開車簾往外看,心緒復雜中帶著些悵惘。
雪早已停了,道路上的白雪被踐踏成臟污的雪泥。
道路旁邊的青磚灰瓦上落了層白雪,別有一種蕭瑟寒冷之美。
即使寒冷,即使艱難,可活著還是好的,能看四時美景,能品故鄉(xiāng)美食,能保護想要保護的人……
前世的她,三綱五常女戒女則背得滾瓜爛熟,時時刻刻以閨秀的標準要求自己,聽從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在家從父,既嫁從夫,卻被人一步步推入深淵,無法回頭。
能夠重活一次,宋甜要做自己想做的事。
金云澤接到宋家小廝送來的帖子,早早就帶著兒子金海洋等在大門那里了。
見宋志遠護送著馬車到了,父子倆上前與宋志遠寒暄。
宋志遠滿面春風,熱情得近乎肉麻。
自從金氏去世,宋志遠嫌金家在衛(wèi)所當差,不如繼妻吳氏的娘家大哥吳千戶得勢,因此不怎么和金家來往,四時年節(jié)都是派小廝送上禮物,他本人是從不過來的。
沒想到世事多變幻,轉(zhuǎn)眼間豫王趙臻封王就藩,來到宛州,金云澤也青云直上,從獨山衛(wèi)所調(diào)入豫王府做了校尉,頓時風光起來,宋志遠的態(tài)度自然也變熱情了。
金云澤為人沉默,倒是金海洋口才靈便,與宋志遠有來有往奉承了幾句,便問道:“敢問姑父,表妹可是在馬車中?”
宋志遠含笑道:“正是。”
金海洋拱了拱手,自去引著馬車進了大門。
宋志遠趁機把金云澤拉到一旁,低聲說了自己要陪知州江大人去豫王府候見的事。
豫王性情高傲,為人冷淡,平常只見各個衛(wèi)所的人。
他來宛州就藩兩個月了,知州江大人和闔城大小官員竟然都未曾巴結(jié)上,好幾次江大人帶領(lǐng)眾官員前往豫王府候見,都是等了又等,卻連豫王的袍角都未曾見到,最后只得灰溜溜離開。
宛州是豫王封地,豫王便是宛州的土皇帝,他老人家如此任性,長此以往,地方官員實在是難做啊!
金云澤雖不喜宋志遠的為人,可瞧在外甥女宋甜的份上,慨然道:“到時候我可以幫你們通稟一下,不過王爺自有決斷,見與不見在于王爺,我們這些做下屬的,從來不敢多言。”
宋志遠等的就是這句“到時候我可以幫你們通稟一下”,當即謝了金云澤,自去尋江大人報信去了。
宋甜扶著紫荊一下馬車,就被舅母金太太攙住了:“甜姐兒,你可算到了!”
宋甜抬眼看去,見金太太兩鬢已經(jīng)斑白,眼角細紋明顯,法令紋深刻,分明是記憶中的模樣,鼻子一酸,眼睛頓時濕潤了:“舅母——”
金太太見狀,忙道:“大姐兒,是不是有人欺負你了?有事就和舅母說,舅母給你做主。”
宋甜的母親金氏,是金太太這做嫂子的帶大的,感情非同尋常,如今金氏早早去了,金太太待宋甜自是親近疼愛。
宋甜忙搖了搖頭:“我沒事,只是見到您太開心了。”
這時金氏身后傳來清脆的笑聲,接著一個穿著大紅錦緞對襟襖的少婦走上前,笑吟吟道:“母親,外面太冷了,咱們帶著妹妹進屋說話吧!”
正是金海洋的妻子謝丹。
宋甜忙屈膝行禮:“見過嫂嫂!”
謝丹比丈夫金海洋小近十歲,今年才十六,長相甜美,性格活潑,和宋甜很是投契。
謝丹不待宋甜屈膝,就把宋甜扶了起來:“自家人,不必多禮,咱們進屋說話。”
進了正房明間,宋甜脫去皮襖,卸了頭面,凈了手臉,穿著白綾小襖,攔腰系著緞裙,舒舒服服坐在榻上和舅母嫂子說話。
她素來不愛傾訴,不肯說自己在家里的煩惱之事,只挑好玩有趣的話題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