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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世他對自己的恩情,宋甜打算今世就報。
她雖人微言輕,卻也要竭盡全力,護他周全。
用罷晚飯擺上茶,宋志遠的妻妾也商議完畢了。
大太太吳氏自恃大老婆體面,不愿出去走動招惹是非。
二姨娘張蘭溪愛湊熱鬧,三姨娘魏霜兒愛出風頭,兩人一拍即合,打算帶著幾個丫鬟媳婦出去走百病。
宋甜趁機開口道:“二娘,三娘,我也跟著你們去吧!”
她稱呼著“二娘”“三娘”,眼睛卻只是看向二姨娘張蘭溪。
前世黃連死后,黃府家產被抄沒,宋甜帶著體己銀子首飾逃回了娘家,繼母吳氏留下了她的銀子首飾,卻讓婆子綁了她,說什么“嫁出去的閨女潑出去的水”,用馬車把她送到了黃子文那里……倒是二姨娘張蘭溪悄悄命丫鬟拿了二十兩銀子給她做盤纏。
只是那二十兩銀子也被黃子文搶走吃喝嫖賭胡花亂用了。
張蘭溪喜歡宋甜,當即笑道:“好呀!大姑娘,到時候你緊跟著我就是了。”
一陣忙亂之后,兩個小廝一前一后打著白紗吊燈照路,護著宋家的女眷出了門。
三姨娘魏霜兒走在前面,和打著白紗吊燈的小廝宋槐打牙犯嘴說笑。
宋甜知二姨娘張蘭溪最靠譜,因此和前世一樣,帶著紫荊緊跟著張蘭溪走在中間。
另一個老實些的小廝宋榆打著白紗吊燈,跟幾個丫鬟媳婦走在后面。
一行人出了小胡同,來到了大街市上。
雖是夜晚,可是街市上燈光璀璨,花炮轟雷,簫鼓聲喧,看燈的走百病的摩肩接踵,十分熱鬧。
走到了書院街,遠遠看到梅溪酒家前那株百年梧桐樹,宋甜的心開始劇跳起來。
眾人走到了梅溪酒家前,魏霜兒未入宋府前就在這附近賣糖水,對這里熟悉得很,笑盈盈高聲道:“走到梅溪酒家,這條街就走到頭了,再往前就是梅溪碼頭了,咱們還是掉頭回去,到吳家巷口一人吃一碗酸湯扁食再走回家。”
宋甜隨著眾人掉頭往回走。
走了一段距離,她忽然“哎唷”了一聲:“我帕子丟了,得回去找找,你們先走吧!”
張蘭溪原本要留下陪宋甜,卻被魏霜兒拉住了:“二姐姐,這宵夜還得你請客呢,咱們先走吧!”
她一向小氣又愛占便宜,出來玩從來都是攛掇著張蘭溪付賬。
宋甜也忙道:“二娘三娘先走吧,我帶著紫荊去找,等會兒去吳家巷口找你們。”
目送張蘭溪等人走遠,宋甜轉身向前走去。
她一直走到梅溪酒家斜對面的珠子鋪前,這才停了下來,抬眼看向對面的梅溪酒家。
紫荊一直默不作聲緊跟著宋甜,到了這會兒才低聲問道:“姑娘是要等人么?”
宋甜注視著斜前方燈火通明的梅溪酒家,“嗯”了一聲,聲音輕而堅定:“我要等一個很重要很重要的人。”
宛州正月十五的夜晚,寒風凜冽,宋甜被凍得手腳冰涼,她輕輕跺著腳,前塵往事一幕幕在眼前浮現……
前世豫王一馬當先疾馳而出,而宋甜正蹲身撿帕子,千鈞一發之際,豫王一勒韁繩,控馬轉而向北。
宋甜得救了,軟癱在地,而豫王卻被躍起的馬摔到了地上,正好砸在了她身旁。
豫王的隨從沖上前扶起了豫王。
豫王起身后,卻先招手叫了紫荊過來,示意她扶起依舊癱軟在地的宋甜。
宋甜攙扶著紫荊,眼睜睜看著豫王扶著隨從趔趄著走了一步,然后認蹬上馬,打馬而去,被眾隨從簇擁著消失在另一條燈火闌珊的岔道里。
他被馬甩在了地上,卻還考慮著她作為女子的名節,讓丫鬟扶她起來;他的腿明明受傷了,卻沒有怪罪始作俑的她,匆匆上馬而去……
他一直是這樣的人,看著清冷孤僻不好接近,其實內心最是單純火熱赤誠……
宋甜每次想起前世之事,只覺似陷入冬日泥淖之中,冰冷粘膩污濁卻難以脫身,可是豫王卻似春日暖陽一般,照亮了她孤寂凄冷的心。
因此,宋甜想看看他,想到他身邊照顧他,想陪伴他保護他,即使如今的豫王根本不認識自己。
這時一陣整齊的馬刺聲傳來,兩隊甲胄鮮明的士兵從梅溪酒樓沖出,在樓外兩側雁翅排開。
宋甜凝神看去,不由自主屏住呼吸,衣袖內的雙手緊握成拳。
一群人簇擁著一個寬肩細腰長腿,身材卻有些單薄的高挑少年自梅溪酒家走了出來。
燈光下那少年鳳眼朱唇,肌膚白皙細嫩,兩頰略帶著些嬰兒肥,眼如平湖清俊之極,只是表情淡漠。
他越過眾人,邁開長腿大步流星走到前方,認蹬上馬面無表情團團一揖:“告辭!”
那群人紛紛彎腰拱手行禮。
宋甜目光灼灼,死死盯著騎在馬上的少年。
單是看著他,她的心就似被羽毛輕輕撩過,手指腳趾都蜷縮了起來,她甚至不能呼吸。
趙臻似感受到她的視線一般,抬頭看了過來,恰與宋甜四目相對。
他不知為何,只覺得眼前這女孩子莫名的熟悉。
趙臻微不可見地抿了抿嘴,一夾馬腹,向前馳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