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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我來了。”他推門進(jìn)入畫室，不由得一愣。

畫室中擺的滿滿當(dāng)當(dāng)?shù)漠嫾芤呀?jīng)全搬開了，只在模特所站的圓臺正面架了一個畫架。圓臺上，“站”著一尊維納斯雕塑，因?yàn)闆]有燈光，范李進(jìn)來時，還以為那里站著的是他十年來一直想見的人。

“水藍(lán)，你來了嗎？你顯顯身好嗎？我看不到你。”

“水藍(lán)，我不是無緣無故找你的，你快出來，我有急事。”

“水藍(lán)，這真的很重要，不然你要――”

“你怎么確定在這里的是水藍(lán)？”一個男人的聲音慢條斯理地問。

這話問得太突然了，范李嚇得腳下一絆，摔倒在畫架前。只聽到一陣絲拉絲拉的聲音在教室內(nèi)回蕩著，接著是男人嗡聲嗡氣地笑聲。

“你是誰？”他大叫著壯膽，目光隨著手電在畫室中緊張的搜尋，最后落到那尊維納斯雕像上，見它靜穆地與他對視，外表就像一般的死物一樣。可它越是面無表情，就越讓他覺得雕塑的臉部在動，他一盯著看就平靜如石，目光稍一離開，它就做著各種表情。

“別管我是誰？你不是喜歡畫畫兒嗎？畫吧！”那聲音伴隨著絲拉聲繼續(xù)說。

他在哪兒？他是誰？水藍(lán)在哪里？難道水藍(lán)并不在這里，也沒有殺人，一切都是這個不知名的男人做的嗎？他的聲音明顯改變過了，為什么要這樣？難道他們是認(rèn)識的？

不畫！要跑，畫畫兒的人全都死了！現(xiàn)在這個人要?dú)⒌氖撬?

當(dāng)?shù)囊宦暎‘?dāng)他意識到這一點(diǎn)，向著畫室的大門狂奔時，門被猛地撞上了。他伸手去拉門，一抬手卻驀然發(fā)現(xiàn)自己的手里不知道什么時候多了一只筆。

手感粗細(xì)合宜的筆桿，柔軟適度的刷頭，握在手中似乎微微地顫抖，細(xì)細(xì)地哭泣，叫著：“范李啊，范李啊，救我！救我！”

這是以水藍(lán)的血肉之軀制成的啊！為什么她能容許自己零落成塵輾做泥，只為了他嗎？那個溫柔的智者，那個早就屬于他人的男人？

手一抖，他仿佛被什么拉扯著，一步步走到了畫架旁，身體完全不受自己的控制，只有在畫筆觸到畫布的一剎那，雖然手依然被束縛著，他的心靈卻感到了自由。

調(diào)色板中，顏色鮮亮極得不正常，可是這也由不得他挑選，他只能畫著畫著。他從沒有畫得那么快過，下筆飛快，不像是畫畫兒，倒像是寫下自己的名子。那兩個死去的學(xué)生，都是畫下了自己的畫像后被畫筆穿透喉嚨而死，他呢？會有相同的命運(yùn)嗎？

隨著他的落筆，畫布上的肖像畫逐漸顯示了出來，彎彎的眉，如蒙著一層水霧樣的眼睛，豐美的長發(fā)松松挽在頭頂，不是他自己的自畫像，卻是水藍(lán)的。是他心里太強(qiáng)烈的想著她，太強(qiáng)烈的要救她了嗎？為什么自己的腦子里想要畫的是自己，可心靈讓他畫出來的卻是水藍(lán)呢？

而且，他畫得寫實(shí)，沒有一點(diǎn)梵高的外部風(fēng)格，可是他卻覺得這是他唯一一幅得到了梵高神髓的作品，強(qiáng)烈的感情和無比的痛苦從筆尖毫不隱瞞的傾泄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