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賴耶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wǎng)網(wǎng)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接下來的一周過得很平靜,周派果真沒再來寺院找我,表面上生活又恢復(fù)了正常。唯一別扭的是,偶爾還是會碰到老萬,老萬依然熱情,每次見到我都會招呼,弄得我很尷尬,不理吧不太好,理吧他又明明一死人。楊胖子問起過周派,我含糊簡單說兩句。然后假裝很忙的樣子溜走了。
這天一早我去廚房吃早飯,工人是6點30吃,如果不拍照我都在睡覺,等到8點多廚房開門了,再直接去廚房吃點稀飯。廚房在觀音殿右側(cè)的一個獨立小院里,里面有兩個餐廳,一個是大餐廳,五六張大圓桌,另一個是小餐廳,裝修得略好些,有三張大圓桌。都用于接待桌餐和法會時信眾用餐。院子里有一小片綠化帶,安放著一尊石雕小沙彌,肩上挑水桶,胖乎乎的臉笑容滿面甚是可愛。另外有一顆樹,樹下有一張長方形的矮石桌,和四個石凳。我喜歡坐在這里吃飯,尤其早晨在樹下喝粥,陽光斑駁,晨風(fēng)清爽,非常愜意。有時風(fēng)過之后花瓣紛紛揚(yáng)揚(yáng)灑下,即使落進(jìn)碗里,也不會介意。
正一邊吃一邊玩手機(jī),觀音殿傳來整齊的誦經(jīng)聲,一看時間8點30,正是做法事誦經(jīng)的點。王大廚端著一碗稀飯,拿著個饅頭也坐了過來。他對我說道:“今天是跟老萬做超度吧?”
“是嗎?”我一驚,竟然把這碴給忘了。
“好像是……老萬今天可以去西方極樂世界了……哎,唐一,沒吃完就跑了啊?”身后王大廚喊道,我已經(jīng)沖出院子,去觀音殿了。
迎面差點撞上個人,等我站穩(wěn)了一看,差點暈過去,老萬。
老萬站在觀音殿門外,伸長脖子好奇張望。突然見我沖過來,便問道:“小唐,你幫我看看,里面是誰在做法事?”
我往里看了一眼,回道:“咱們寺院的師父們在誦經(jīng)呀!”
“不是師父,是后面一排坐的家屬,我怎么看著眼熟?又想不起在哪見過……”老萬臉上露出疑惑的神色。
我黯然。
記得有一次與普照法師聊天,聊到人死亡之后會是什么樣一種狀況。普照法師說:“人死亡后的中陰身,剛開始還會記得生前的親人,朋友,到了三七四七,記憶便漸漸模糊,看到生前親人會有似曾相識親切的感覺,但是想不起他們是誰。等七七四十九天之后,就完全沒有生前的記憶,這時受業(yè)力的牽引,而不由自主去該去的地方。所以啊,莫要執(zhí)著。生前所有放不下的,錢財啊地位啊感情啊這些,死后沒有一樣能帶走,連記憶都帶不走。”
如今親眼見到老萬連自己的妻兒親人都記不起,不禁為他感到難過。但是我又不能告訴他,老萬,那個是你老婆,那個是你兒子……他要聽到了,不是認(rèn)為我瘋了,他就得瘋掉。一個鬼要發(fā)瘋,后果會怎樣?周派早警告過我。
這個時候竟然想起周派。事隔這么多天,對周派的氣早已消了。想想他幫過我不少忙,都沒感謝他。等空了給他打個電話,問個好。
“小唐,我聽著師父們誦這經(jīng)挺受用,你說我要是進(jìn)去坐著聽,他們會不會不高興?”老萬又說道。
我心想這本來就是超度你專門念給你聽的。于是答道:“那倒不會的。你盡管進(jìn)去好了。”
“可是我現(xiàn)在是上班時間,還要去三圣殿呢!還是算了吧。”老萬猶疑起來。
我急了,怕他要走,不小心大了嗓門:“想進(jìn)就進(jìn)嘛,這么羅嗦。”說完意識到不對,趕緊閃在一邊。幾名正在上香的游客盡皆側(cè)目。
沒想這招對老萬竟起了作用,他沒再猶豫,直接進(jìn)了殿里。我透過窗戶往里看,只見老萬小心亦亦地縮在最角落的一個位置,生怕別人發(fā)現(xiàn)他似的。我暗自好笑,不知他要看見供桌上寫有他名字的牌位,會是怎樣的反應(yīng)。
我走到一處僻靜的角落,摸出手機(jī)拔周派電話。響了幾聲,無人接聽。又重新拔了一次,竟然被按掉。
想必那天我說得決絕,他不再理我了。我有些空落落地。回到觀音殿前。
就這么一會功夫,門口圍滿了人。都擠在那站著不走,有圍觀的,有合掌的,有拍照的,有跪地上磕頭的,還有想進(jìn)去又不敢進(jìn)的……。
我從窗口看了看,里面誦經(jīng)如常。老萬也合掌跟著念誦,很專注的樣子。
觀音殿值日的工人老徐正在香爐那邊收拾垃圾,我走過去,招呼道:“老徐,忙著啊?”
老徐頭也不抬:“還好。”
“怎么一下來了這多人?剛剛才幾個呢!”我笑道。
老徐瞟了那邊一眼:“不多啊!一大早上哪會人多。”
我回頭望了望觀音殿門口,此時還有人源源不斷加進(jìn)去,層層疊疊,這能叫不多?
莫非老徐看不見?我打了個寒噤,意識到了什么。
我以百米沖刺沖進(jìn)觀音殿左側(cè)的客堂。則如法師見我心慌慌跑進(jìn)來,笑道:“唐一你怎么了?”
我腿一軟撲倒在椅子上,拍著胸口說:“沒啥,沒啥!”
“你去照照鏡子,你臉青成啥樣了?”則如法師說。
我沒動彈。待情緒平復(fù)稍許,起身接了一杯開水,捧在手里沉思。然后問則如法師:“師父,今天老萬能得到超度嗎?”
則如法師,也是八零后,佛學(xué)院畢業(yè),駁雜多學(xué)。平常喜歡與人討論,也樂于解答信眾疑問,所以我比較愛與他交流。